午门刑场的血迹尚未完全冲刷干净,王都的生活已逐渐回归表面的平静。茶楼酒肆间,人们仍在津津乐道着那场惊心动魄的宫廷肃清与铁壁关大捷,凌皓与太子玄夜的名字,已成为传奇。
然而,身处漩涡中心的两人,却没有丝毫松懈。
东宫,太子书房。
玄夜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奏章与情报之中,眉宇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思虑。成为太子,意味着更多的权力,也意味着更重的责任与更复杂的局势。朝中旧势力需要平衡,新政需要推行,边境防御需要加强,黑水国与“影先生”的威胁如芒在背。
“殿下,这是边境刚传回的消息,黑水国大军虽退,但在边境线五十里外重新扎营,并无完全撤军迹象。另外,暗卫司在南方几个郡县,发现了疑似黑风谷残部活动的痕迹。”一名心腹幕僚低声禀报。
玄夜揉了揉眉心:“知道了。传令北境边军,保持最高戒备,加固城防,多派斥候。南方……让暗卫司继续盯紧,查明黑风谷残部的意图与规模,暂时不要打草惊蛇。另外,关于‘影先生’的追查,有进展吗?”
“回殿下,线索在‘高公公’那里就断了。此人看似是头目,实则对‘影先生’的真实身份一无所知,只是通过死信箱单线联系。我们顺藤摸瓜找到的几个死信箱,都已被废弃。此人……藏得太深。”
玄夜摆摆手,幕僚躬身退下。他走到窗前,望向王宫西侧的方向——那里,是新建的“大将军府”所在。
与此同时,大将军府,演武场。
凛冽的寒风中,凌皓只着一身单薄劲装,手持长剑,正在演练一套古朴而凌厉的剑法。剑光霍霍,紫金色的九霄脉力引动周遭气流,隐隐有风雷之声相随。他的左臂伤势已基本痊愈,只是心脉中那缕黑水国煞气的残余,仍需每日运功慢慢消磨,进度缓慢。
一套剑法练完,收剑而立,气息平稳悠长。凝脉后期的修为已然稳固,甚至隐隐向巅峰迈进。风雷结晶的能量并未完全耗尽,仍在持续滋养着他的经脉与源初之种。他能感觉到,《九霄御极诀》的后续篇章,似乎就隐藏在对风雷之力更深层次的领悟之中,只是还隔着一层朦胧的纱。
“凌大哥,你的剑法越发精进了。”清脆的声音从廊下传来。沐雨晴提着食盒,款步走来。她今日穿着一身水绿色长裙,外罩雪白狐裘,清丽脱俗的脸上带着温婉笑意,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与忧色。
自凌皓受封大将军、搬入府邸后,沐雨晴来得比以前更勤了。有时送些她新调配的丹药,有时只是带来几样精致的点心,或是几卷难得的古籍。两人之间,那种生死与共的默契与情愫,早已心照不宣,却谁也没有挑破那最后一层窗户纸。
“沐小姐。”凌皓接过食盒,指尖不经意相触,两人都微微一顿。“说了不必如此麻烦,府中自有膳房。”
“府中的厨子,哪有我清楚你需要什么药材温补?”沐雨晴浅浅一笑,自然地走到一旁的石凳坐下,看着他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清淡药膳和一壶温好的灵酒。“你心脉的煞气未清,不宜大鱼大肉,这些药膳能助你固本培元。灵酒是我父亲珍藏的‘百草酿’,对滋养经脉有奇效,但你每日只能小酌一杯。”
凌皓心中微暖。自父母惨死、家族覆灭后,已经很久没有人如此细致地关心他的饮食起居了。
“多谢。”他低声道,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默默用着简单的餐点,气氛宁静而微妙。阳光穿过廊檐,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都……最近平静了许多。”沐雨晴轻声打破沉默,“父亲说,朝中因太子殿下雷厉风行,风气为之一清。沐家的生意也顺畅了不少。”
“表面平静而已。”凌皓放下酒杯,目光望向北方,“黑水国狼子野心,不会轻易放弃。黑风谷更是睚眦必报。还有那个‘影先生’……不知藏在哪个角落,酝酿着新的阴谋。”
沐雨晴看着他坚毅而略显疲惫的侧脸,心中泛起一丝疼惜。她知道,这个比自己还小一两岁的少年,肩上扛着多么沉重的担子。
“凌皓。”她忽然唤了他的名字,声音轻柔却坚定,“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沐家……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
凌皓转头,对上她清澈而勇敢的目光。那双眸子里,有倾慕,有理解,有支持,更有不加掩饰的情意。
他心中悸动,几乎要脱口而出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凌家废墟上的焦土,想起了父母模糊的面容,想起了《九霄御极诀》残缺的后续,想起了北境未散的硝烟,想起了藏于暗处的“影先生”……
血仇未报,功法未全,国患未平,强敌环伺。
此刻的他,真的有资格去承诺另一个人的未来吗?他能给她安稳与幸福,而不是提心吊胆与无尽等待吗?
“雨晴。”他第一次如此自然地叫出她的名字,声音低沉,“你的心意,我明白。我……也并非草木。”
沐雨晴脸颊微红,眼中亮起光彩。
“但是,”凌皓话锋一转,目光投向远方,带着一丝歉意与坚定,“现在……还不是时候。凌家的血仇,像一块巨石压在我心里,一日不查明真凶,我一日难安。《九霄御极诀》的后续,关乎我的武道之途,我必须找到。黑水国、黑风谷、‘影先生’……这些威胁不除,天风国难有真正的太平。我既受陛下与太子信重,领大将军之职,便不能只顾私情。”
他收回目光,看向沐雨晴,眼神真诚:“给我一些时间。等我……了却这些牵挂,等天下真正太平一些。届时,若你心意未改,我……”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沐雨晴眼中的光彩微微黯淡,却没有失望,反而浮起更深的理解与温柔。她早知道,他是这样的人。若他轻易被儿女情长所困,反而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凌皓了。
“我等你。”她轻轻说道,如同在风武院山门前的那次一样,语气却更加平和坚定,“无论多久,我都等。你去做你该做的事,去追寻你的道,去守护你想守护的一切。我就在沐家,研究我的医药,提升我的修为。等你觉得可以停下脚步回望的时候,我一直在。”
没有哀怨,没有逼迫,只有全然的信任与支持。
凌皓心中那块坚冰,仿佛被这温柔的暖流融化了一角。他重重点头:“好。”
数日后,凌皓将王都军务安排妥当,将大将军府日常事务交给几位可靠副将,便带着一队亲兵,离开了王都。
他没有直接回风武院,而是先去了北境。以大将军身份巡视边防,检阅军队,与边军将领商讨防御策略,实地查看地形。他将风武院一些实用的合击战阵与修炼法门(简化版)传授给边军精锐,提升其战力。一待便是半月。
离开北境,他才返回风武院。
如今的青岚山脉,已恢复了往日的葱郁与宁静。护山大阵修补完毕,山门重建,虽然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但弟子们脸上已看不到惊慌,只有刻苦修炼的专注。
凌皓回归,自然引起轰动。他不仅是内门大弟子,更是如今天风国最年轻的大将军、护国使!风武院上下与有荣焉。
他没有耽于应酬,立刻召集所有长老与核心弟子,详细了解宗门重建情况与弟子修炼进度。他带回了从王室和边军获得的大量修炼资源、功法秘籍(复制品),并亲自制定了更加系统、严苛的内外门弟子培养计划。
他每日除了处理必要事务,依旧保持着高强度的个人修炼。清晨在瀑布下锤炼肉身与剑意,上午指导弟子修炼战阵,下午独自在聚灵室参悟《九霄御极诀》与风雷之力,夜晚则研读从各处收集来的古籍,寻找功法线索与凌家血仇的蛛丝马迹。
沐雨晴不时会来风武院小住几日,两人一起探讨医药与修炼心得,偶尔也会并肩走在山间小径,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默契而宁静。
张大牛、李岩、苏晴等人,也各自承担起更重的责任,成为凌皓在宗门的得力臂助。
日子,就这样在忙碌与修炼中静静流淌。
这一日黄昏,凌皓处理完最后一份事务,独自登上风武院最高的“观云峰”。
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穹,也染红了脚下连绵的群山与远方依稀可见的王都轮廓。晚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袍与发丝。
他静静地站着,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时空。
身后,有需要守护的宗门与同门。远方,有寄托了希望的国家与百姓。身旁,有默默等待的温暖。
而前方,是未报的血仇,是未全的功法,是未明的强敌,是充满未知与挑战的武道之途。
路,还很长。或许布满荆棘,或许危机四伏。
但他心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力量。
他会继续前行,不断变强,补全《九霄御极诀》,查明真相,扫清一切威胁。
为了守护身后的一切,也为了……不负那份等待的深情。
新的征程,早已开始。
而他,必将在这条路上,走得更高,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