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武院山门前，气氛肃杀而凝重。
五十名内门弟子整齐列队，人人背负重剑或战刀，腰悬弓弩，皮甲上多有修补痕迹，却洗刷得干干净净。他们脸上已褪去新遭大战的惊悸与悲伤，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坚定的战意。队列前方，张大牛扛着那柄斧刃新添裂痕的玄铁重斧，李岩怀抱长剑闭目养神，苏晴则仔细检查着每个弟子携带的符箓包。
凌皓站在最前，一袭青衫外罩着玄夜所赠的金蚕灵丝甲，脸色仍有些苍白，左臂吊在胸前，但站姿笔挺如松。他目光缓缓扫过这五十张年轻却坚毅的面孔——这些都是自愿报名、经过严苛筛选出的内门精锐，修为最低也是脉动境后期，更有十余位凝脉初期。他们中，不少人的师兄弟刚在之前的宗门血战中罹难。
“此去北境，九死一生。”凌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们要面对的，是黑水国数万虎狼之师，是战场绞肉机，不是宗门内点到即止的切磋。现在退出，无人会怪你。”
队列寂静无声，无人移动分毫。
“好。”凌皓点头，眼中掠过一丝欣慰，“记住，我们不仅是去助战，更是去告诉所有人——犯我天风者，虽远必诛！风武院的剑，还未折！”
他接过严长老递来的一个鼓囊囊的储物袋，里面装满了宗门库房紧急调拨的疗伤丹药、爆裂符、金刚符以及一些军用制式弩箭。墨长老走上前，独臂用力拍了拍他的右肩：“活着回来。风武院……等你们凯旋。”
没有更多煽情的话语，凌皓转身，长剑指向北方：“出发！”
五十余人，如同离弦之箭，掠下山道，很快消失在茫茫群山之中。
他们没有选择大路，而是沿着青岚山脉北麓的险峻小道急行。这是凌皓与几位熟悉地形长老商议后的决定——大路虽快，但可能遭遇黑水国渗透的小股部队或斥候，他们人数少，经不起消耗战。山路难行，却能最大限度隐蔽行踪，直插北境。
一路向北，地势渐高，气温骤降。山中开始出现未化的积雪，寒风如刀。弟子们沉默赶路，只闻脚踏积雪的咯吱声与粗重的喘息。凌皓虽重伤未愈，但凭借凝脉后期的深厚底子和丹药支撑，始终走在最前探路，灵魂感知如同一张无形的网，覆盖着前方数里范围。
日夜兼程三日后，队伍已深入北境边缘的“枯风荒原”。这里地势相对平坦，却遍布怪石与枯死不知多少年的古木，风声凄厉如鬼哭，视野开阔，但也意味着更容易暴露。
正午时分，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巨大岩石后短暂休整，啃食干粮，补充水分。凌皓靠坐在岩壁上，闭目调息，压制左肩伤势与心脉中残余的煞气。苏晴小心翼翼地为他更换肩膀的药膏。
突然，凌皓猛地睁眼，紫金色光芒在瞳中一闪而逝！
“敌袭！东北方向，三里，百人以上，速度极快！备战！”他低喝出声，同时一把抓起身边长剑。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东北方向的荒原天际线上，扬起一道滚滚烟尘！烟尘中，隐约可见黑色旌旗招展，马蹄声如闷雷般隐隐传来！
“是骑兵！黑水国的玄甲斥候队！”一名曾游历北境的弟子失声叫道。玄甲斥候，黑水国轻骑兵中的精锐，来去如风，最擅侦查袭扰。
“来不及完全隐蔽了！”李岩迅速判断，“这片荒原无处可藏！”
“列阵！圆形防御阵！”凌皓当机立断，“大牛，带土系脉力弟子固守外围！苏晴，立刻布置简易符阵拖延！李岩，弓弩手准备，听我号令！”
命令如山，队伍瞬间行动起来。十余名修炼土系功法的弟子在张大牛带领下，低吼着将脉力注入脚下大地，一面面厚达尺许的土墙破土而出，快速合拢成一个简陋的圆形壁垒。苏晴双手连弹，数十张“陷地符”、“荆棘符”被甩出，在土墙外三十丈范围形成一片符光闪烁的危险区域。其余弟子则迅速占据土墙后的射击位置，劲弩上弦，刀剑出鞘。
整个过程，不过二十息。
烟尘滚滚而至，戛然停在符阵区域之外。约百名身着漆黑轻甲、背负强弓劲弩、腰挎弯刀的黑水国骑兵显出身形。为首者，是一名面色蜡黄、眼神阴鸷的中年将领，他并未着厚重玄甲，而是一身暗紫色将袍，气息沉凝如山，赫然是凝脉境后期！他胯下战马神骏异常，通体乌黑，四蹄燃烧着淡淡的黑色火焰，显然是异种。
“风武院的丧家之犬，跑得倒是不慢。”阴鸷将领目光如毒蛇般扫过土墙后的凌皓等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本将军‘幽狼’拓跋烈，奉令清剿天风国援军。没想到，逮到条大鱼——凌皓，你的人头，在我黑水国暗影司的悬赏榜上，可是值一座小城。”
凌皓持剑立于土墙缺口处，脸色平静：“拓跋烈？没听说过。黑水国的将军，都像你这般喜欢躲在士兵后面叫嚣么？”
拓跋烈眼中寒光一闪，却未动怒，反而冷笑道：“牙尖嘴利。你以为凭这破土墙和几张符纸，就能挡住我‘幽狼骑’的冲锋？”他缓缓抽出腰间弯刀，刀身狭长，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淬有剧毒，“杀！一个不留！凌皓的人头，本将军亲自取！”
“吼！”百名幽狼骑齐声应和，声震荒原！他们并未盲目冲锋，而是迅速分成三队，左右两队各三十人，张弓搭箭，箭矢尖端闪烁着破罡的符文光芒；中间四十人则在拓跋烈带领下，刀锋前指，战马开始小步加速——标准的骑兵破阵战术，箭雨覆盖，骑兵凿穿！
“弩手，目标左右翼弓骑兵，自由散射，干扰他们齐射！”凌皓厉喝，“苏晴，符阵全开！”
“放！”李岩一声令下。
“嗤嗤嗤——！”风武院弟子手中的军用劲弩率先发难！数十支特制破甲弩箭带着尖啸泼洒向左右翼的黑水国弓骑兵。虽然距离较远，准头有限，但成功干扰了对方的箭阵准备，几名弓骑兵闪避不及，被弩箭射中，惨叫着坠马。
与此同时，苏晴激活了外围所有符阵！地面猛然塌陷，窜出无数带刺的荆棘藤蔓，绊向冲锋骑兵的马腿。冲在最前的几骑顿时人仰马翻。
“雕虫小技！”拓跋烈冷哼一声，弯刀一挥，一道凝练的幽蓝色刀气横扫而出，将前方大片荆棘与陷坑尽数斩平！他座下黑焰战马长嘶一声，四蹄黑焰暴涨，竟无视残余障碍，速度再增，如同黑色闪电般直扑土墙缺口处的凌皓！身后骑兵紧随。
“来的好！”凌皓眼中战意升腾。他伤势未愈，不宜久战，必须速战速决，斩其首脑！
他一步踏出土墙，体内紫金色九霄脉力轰然运转，勉强压下伤势带来的滞涩感，长剑一振，风雷之声乍起！
“九霄御极——惊雷闪！”
身随剑走，凌皓化作一道紫金色电光，不闪不避，迎面撞向冲锋而来的拓跋烈！竟是要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找死！”拓跋烈狞笑，弯刀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幽蓝刀光如毒蛇吐信，直取凌皓咽喉，更有点点腥甜气息弥漫——刀气含毒！
“铛——！！！”
刀剑交击，爆发出刺耳锐鸣！紫金与幽蓝两色气劲疯狂对冲、湮灭！凌皓被震得气血翻腾，左肩伤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绷带，但他咬紧牙关，剑势一变，如同附骨之疽般黏住弯刀，风雷之力顺着剑身疯狂涌向对方！
拓跋烈只觉一股灼热刚猛、带着麻痹效果的奇异力量透过弯刀传来，手臂微微一麻，心中一惊。这小子，重伤之下还有如此力量与诡异的雷属性？
就在他心神微分的刹那，凌皓左手指尖，一点压缩到极致的紫金光芒无声迸发——融元劲！
拓跋烈不愧是久经沙场的凝脉后期，危机感极强，千钧一发之际猛地偏头侧身！
“嗤！”融元劲擦着他脖颈划过，带走一片皮肉，鲜血淋漓！虽未命中要害，但那精纯霸道的九霄之力已侵入经脉，让他半边身子都感到一阵酸麻刺痛，气息为之一乱。
“啊！”拓跋烈又惊又怒，他没想到凌皓重伤之下还有如此诡异的杀招。他狂吼一声，不再保留，全身幽蓝色脉力爆发，弯刀上浮现出一头狰狞的狼形虚影，带着撕裂神魂的尖啸，狠狠劈向凌皓！
凌皓旧力已去，新力未生，左臂重伤无法格挡，眼看就要被这一刀劈中！
“师兄小心！”苏晴的惊呼声中，数张金刚符化作流光贴在凌皓后背。
“铛！”狼形刀气斩在金刚符光罩上，光罩剧烈波动，瞬间破碎，残余刀气狠狠撞在凌皓后心金蚕灵丝甲上！
“噗！”凌皓向前踉跄数步，喷出一口鲜血，但灵丝甲挡下了大部分威力，未伤及根本。他借势前冲，反手一剑，风雷剑气如瀑，扫向拓跋烈座下战马！
黑焰战马灵性极高，扬蹄闪避，但剑气范围太广，仍被扫中后腿，黑焰一黯，发出痛苦嘶鸣，速度骤降。
与此同时，后方战场也已白热化。幽狼骑悍不畏死，撞上土墙，与风武院弟子短兵相接。张大牛如同磐石，守在缺口，玄铁斧每一次挥动都带起血雨腥风。李岩剑光如游龙，在骑兵中穿梭，专刺马腹、斩马腿。苏晴不断抛出爆裂符、冰锥符，在敌群中制造混乱。风武院弟子凭借战阵配合与地势，虽人数劣势，竟一时抵住了骑兵冲击，但伤亡也开始出现。
拓跋烈见坐骑受伤，凌皓虽吐血却依旧战力顽强，己方骑兵竟被一群“残兵”挡住，心中又急又怒。他瞥见凌皓苍白的脸色和不断渗血的左肩，眼中凶光一闪。
“强弩之末，看你还能撑几招！”他弃马跃起，弯刀化作漫天幽蓝刀影，笼罩凌皓全身，刀刀不离其左肩伤口与心脉要害，显然看出凌皓伤势所在，要逼他硬拼，耗尽最后力气。
凌皓剑法精妙，风雷步灵动，但伤势严重影响速度与力量，在拓跋烈疯狂的攻势下，险象环生，身上又添数道伤口，气息越发萎靡。
“凌皓兄弟！”张大牛见状想冲过来救援，却被三名骑兵死死缠住。
就在凌皓再一次勉强格开一刀，被震得连连后退，拓跋烈狞笑着挥刀斩向其脖颈的刹那——
凌皓眼中，紫金色光芒骤然内敛，化为一片深邃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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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仿佛放弃了抵抗，长剑低垂。
拓跋烈心中狂喜，刀势更急！
然而，就在刀锋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凌皓握剑的右手，五指猛地收紧！
不是脉力，不是剑招。
而是——灵魂冲击！
他将自己强大的灵魂力量，压缩凝聚，化作一柄无形之锤，狠狠砸向拓跋烈的识海！
《九霄御极诀》修炼出的魂力，本就带着一丝天威正气，对阴邪功法有克制。拓跋烈修炼的功法偏向阴毒诡异，神魂防御并非强项。
“呃！”拓跋烈只觉脑中如同被重锤击中，眼前一黑，神魂剧震，刀势瞬间散乱！
这刹那的破绽，对凌皓而言，已足够！
他积蓄的最后一丝紫金色脉力，尽数涌入长剑，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风雷之力被压缩到极致。
没有招式名称，只是最简单、最快、最致命的一刺。
剑光，一闪而逝。
拓跋烈僵在半空，弯刀停在凌皓颈前三寸，再也无法落下。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心口——一个前后通透的剑孔，正泊泊涌出鲜血。剑孔边缘，紫金色的能量如同附骨之疽，疯狂破坏着他的生机与经脉。
“你……”他张了张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最终，化为一片死灰，尸体重重跌落尘埃。
“将军死了！！”附近的黑水国骑兵目睹此景，骇然惊呼。
主将猝死，幽狼骑士气瞬间崩溃。剩余的骑兵发一声喊，再无战意，调转马头，向着来路仓皇逃窜，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带走。
风武院弟子们没有追击，许多人脱力地坐倒在地，大口喘息，清点伤亡——阵亡三人，重伤七人，几乎人人带伤。
凌皓拄着剑，单膝跪地，大口咳血，眼前阵阵发黑。刚才那一记灵魂冲击与绝杀一剑，几乎榨干了他最后的力量与魂力。
苏晴红着眼眶跑过来，将最好的疗伤丹药塞进他嘴里。张大牛和李岩也围拢过来，脸色沉重。
凌皓强撑着，看向北方。荒原尽头，地平线处，隐隐有更大的烟尘升腾，那是真正的战场。
“处理伤员，简单掩埋同袍……休息半个时辰。”他声音嘶哑，却依旧坚定，“然后，继续前进。”
铁壁关，还在浴血。他们的路，还没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