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说是喷发“喷发”,但布莱尔火山的火山口并没有爆发式地喷出岩浆,反而规模更小 —— 只是将被地震震出的岩浆,以缓慢的速度逐步带到了地表。岩浆涌出时没有剧烈的喷溅,更像是从地底渗出一般,顺着火山口边缘的低洼处慢慢向外扩散。
当然,威胁依然存在。那红黄色交织的岩浆泛着刺眼光芒,温度极高,能轻易灼烧接触到的一切物体。它顺着山脊的坡度缓缓滑落,在地面留下深褐色的痕迹,随着时间推移,前端已经越过火山山麓的边界,一步步逼近灰幕森林与人类居住的区域,所到之处,低矮的灌木瞬间被引燃。
市长宇国?哈斯曼得知情况后,立刻通过祈祷契约连接所有市民的意识,清晰通报了事态的紧急性,同时明确告知了避难路线与集合地点,避免信息混乱导致撤离受阻。
在自卫骑士团成员、非战斗岗位的事务员,以及军国士兵的协同配合下,众人分成多个小队,分别在城市的各个街道引导市民。他们一边维持秩序,一边提醒大家携带必要的随身物品,朝着火山的反方向 —— 也就是靠近内陆一侧的正门外移动。人群中,希尔、吉磊、贝蒂、朱莉等人也在其中,他们主动帮身边的老人和孩子拿取行李,加快整体撤离速度。
由于过去几年多次经历地震,市民们对天灾已逐渐习惯,面对此次火山危机,并没有陷入无意义的混乱。大家按照引导人员的指示,排成队列有序撤离,偶尔有人不小心摔倒,周围的人会立刻伸手搀扶,整个撤离过程虽紧张但不慌乱。
只有一组人例外,那就是尼禄与莱特。
“你能去一趟工坊吗?罗尼之前说过要回去拿重要的工具,现在说不定已经在那里了,我担心他没收到避难通知。”
听到身后的莱特带着担忧的语气拜托,尼禄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调整方向,专心朝 “罗妮” 工坊跑去。她脚步急促,尽量避开撤离的人群,避免耽误时间。途中,她恰巧遇到了出来避难的圣剑师一行人,对方认出尼禄后主动停下脚步,尼禄见状,便顺势将莱特托付给他们照顾,反复叮嘱要确保莱特安全抵达避难点。
“抱歉了,莱特。接下来我们得分开行动,我找到罗尼后会尽快赶去和你们会合。”
“你打算去哪里?除了工坊,还有其他要做的事吗?” 莱特追问,眼神里满是担心。
“我有必须要去的地方,等之后再和你解释。”
尼禄简短地回答后,不再停留,转身朝着灰幕森林的方向奔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撤离的人流中。
结果正如她所预料 —— 在森林入口处的空地上,她看到了自卫骑士团的成员正在整理装备,立刻加快脚步上前,与他们顺利会合。
“团长!” 尼禄隔着几步远就开口喊道,声音带着奔跑后的喘息。
“是尼禄啊!你怎么会在这里?没和市民一起撤离吗?” 莱尔转过身,看到尼禄后有些意外,随即问道。
带领这支队伍的,是莱尔与二号街团长史丹利?歌德伯格。他们所有人都戴着特制的护目镜,镜片厚实,能有效防止火山灰进入眼睛造成伤害;嘴巴和脖子周围裹着吸水性强的长布,将口鼻完全遮住,只露出眼睛;腰间还挂着用绳子系好的玉钢,这些玉钢是专门用于预防 “灵气中毒” 的防护物品,每一块都经过特殊处理。
从他们携带的装备与整理的路线图来看,显然计划稍后进入森林,朝着火山的方向前进,中途还要检查沿途的地形,为后续行动做准备。
“我也要加入!” 尼禄语气坚定,没有丝毫迟疑。
莱尔看着尼禄认真的神情,没有多问,直接点点头,随即对身边的一名团员吩咐了几句。那名团员立刻从背包里拿出一套全新的装备,包括护目镜、长布与玉钢,递给尼禄,动作熟练地帮她调整好护目镜的松紧,确保防护到位。
灰幕森林果然名不虚传,整座森林都被火山灰笼罩着,天空呈现出灰蒙蒙的颜色,阳光完全无法穿透。草木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烬,用手一碰就会簌簌掉落,连一丝绿色都看不到。按理说,生命在这样缺乏阳光、布满灰烬的环境下本该逐渐枯萎,失去生机 —— 但由于火山灰中含有大量灵气,这些灵气能替代阳光与水分,成为植物生长的主要养分,所以即便森林里满是死寂的氛围,草木依然长得十分茂密,甚至比普通森林的植物更加高大。同时,高浓度的灵气也让这里生长着许多其他地方见不到的特殊植物,这些植物的叶片表面有一层蜡质,能减少灰烬的附着。
无论春夏秋冬,这里的温度、湿度与植被状态都不会有明显变化,简直就像一片时间停滞的森林。尼禄等人进入森林后,用剑斩断挡路的枝叶,同时通过祈祷契约清除前方浓密的藤蔓,开辟出一条可供一人通行的道路,随后朝着目标方向笔直冲刺。因为大家心里都焦急万分,担心岩浆扩散的速度太快,斩除枝叶的动作显得有些杂乱,力度也比平时大了不少,踏过草地的脚步急促而粗暴,偶尔会踢到地面的石块,但没有人停下脚步。
“我们的目标,是让火山周边熔炉工坊的工匠们顺利避难,确认他们的安全;要是情况允许,还得想办法在岩浆流经的关键位置设置障碍,阻止岩浆进一步蔓延。” 莱尔一边前进,一边提高声音,向队伍里的所有人确认任务内容,确保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职责。随着不断靠近火山方向,空气中的硫磺味越来越浓,队伍里的紧张感也随之逐渐升级,每个人的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布莱尔火山的山麓地带分布着许多熔炉工坊,这些工坊大多依山而建,利用火山附近的热能进行生产。里面有专门的工匠,他们掌握着精炼玉钢的核心技术,日常工作就是为独立自由都市精炼并批发玉钢,这些玉钢是城市防御与生产的重要物资。此前,考虑到工坊的生产需求与玉钢的运输安全,这些工匠接到的指示是尽量留在都市,移居的顺序也被排在最后一批,优先保障老弱妇孺的撤离。因此,目前仍有不少工匠待在火山周边的工坊里,尚未撤离。
不过,要说应对火山灾害的经验,常年住在火山附近的工匠们其实更为丰富。他们熟悉火山的活动规律,工坊里也储备了应急避难物资与逃生工具,除非情况真的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比如岩浆直接冲向工坊,否则即便没有骑士团协助,工匠们也能凭借经验自行脱困。当然,骑士团也绝不会放弃他们,无论情况如何,都会先确认工匠们的安全,再制定后续的应对方案。
眼下的关键,还是 “岩浆” 的流向与扩散速度。
“灰幕森林的树木树干粗壮,密度也高,可以当作临时屏障,多少能阻挡一下岩浆的流动,减缓它的扩散速度…… 但这也只是拖延时间而已,顶多为工匠避难与城市防御争取更多空隙,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原本根据初代哈斯曼的研究,这片区域的高浓度灵气能调节大自然的力量,平衡火山内部的能量,别说火山喷发,就连地震都很少发生。事实上,这几十年来也确实没出现过重大天灾,城市一直处于稳定状态,所以当初才会决定在火山附近建立都市,利用这里的灵气与热能发展生产 —— 最近突然出现火山喷发与地震,实在让人措手不及。看来初代哈斯曼的研究还是存在漏洞,根本没抓住灵气与火山活动之间的关键联系。”
说到这里,莱尔意识到自己开始抱怨过去的研究问题,赶紧收住话头,将注意力拉回当前的任务上,回归正题:“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当务之急是应对眼前的危机。要是放任不管,按照目前岩浆的扩散速度,不出半天就会彻底吞噬森林,最后突破森林的防线,侵入都市内部,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之后的后果,比如城市被烧毁、市民失去家园等,大家都能猜到,也就没必要再多说了,每个人都清楚情况的紧迫性。
尼禄看着前方越来越浓的火山灰,忍不住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做?光靠树木阻挡肯定不够,得有更有效的办法。”
“这时候,就该我上场了。”
回答的人是史丹利,他向前一步,站到队伍中间,语气沉稳,试图缓解大家的焦虑。
他是个鼻梁高挺、头发花白、脸型偏长的矮小中年男人,虽然身材不高,但站姿笔直,透着一股干练的气质。尽管年纪不小,已经过了五十岁,却依然担任着二号街自卫骑士团团长,在团员中威望很高。比起拿起武器与人正面搏斗,他更擅长运用祈祷契约的力量,组织团体作战,通过团队协作发挥出更强的能力。仔细观察便能发现,这支队伍里二号街自卫骑士团的人占了多数,据说他们都效仿团长史丹利,将大部分训练时间投入到祈祷契约的练习中,对各种契约技能的掌握十分熟练。
“通过祈祷契约,我们能凝聚团队的力量,对岩浆进行冷却,降低它的温度与流动性;要是情况紧急,甚至还能引发定向爆破,在岩浆前方制造沟壑,改变它的流向。就算没办法完全停止火山活动,至少能通过这些方法改变岩浆的流动方向,让它避开城市的主要区域,减少都市受到的损害。” 史丹利详细解释道,同时用手比划着爆破的位置与预期效果。
“减少”—— 这个词很明确,换句话说,损害是无法完全避免的,只能尽量将损失降到最低。
但有办法应对,总比坐以待毙、看着岩浆吞噬城市要强。莱尔听后,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无奈,却也多了几分希望。
史丹利的眼神格外凝重,眉头紧锁,从他的表情就能看出,事态已经到了十分严峻的地步,容不得半点失误。
“不过我也不能保证这些方法一定管用,毕竟之前没有应对岩浆的经验,所有计划都只是基于理论推断。说不定最后顶多只能暂时改变岩浆流向,用不了多久它又会恢复原有的路线。说实话,活了这么大岁数,执行过无数次任务,我还是头一次要对付岩浆这种自然力量,根本没法预料事态会往什么方向发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尽力而为。” 史丹利没有隐瞒风险,如实告知所有人当前的情况,避免大家产生不切实际的期待。
“要是没用可就糟了,城市和市民都经不起折腾,拜托你再加把劲!” 莱尔看着史丹利,语气带着一丝急切,这番看似不讲道理的要求,其实道出了队伍里所有人的心声。
除了自卫骑士团和军国士兵这些战斗人员,以及少数负责后勤的人员,之后留在独立自由都市的人会越来越少。说得极端点,就算最后都市被岩浆吞没,只要大部分市民能平安撤离到安全区域,从移居的时机来看,或许反倒是个 “合适” 的时间,避免了人员伤亡。
——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绝对不能这么消极。
尼禄等人主动选择不参与移居,而是留在都市,目的就是为了 “守护” 这座城市。他们要尽最大努力减少损失,让市民将来有一天能重返故土,重新在这里生活、工作,恢复城市往日的繁荣。因此,失去这片家园是他们无论如何都要避免的结果。所以,莱尔那句 “拜托加把劲”,一点也不过分,反而承载着所有人的期望。
此刻,除了岩浆的威胁,还有另一个让人不安的因素萦绕在尼禄心头,让她始终无法完全安心 ——
“…… 霍尔凡尼尔的封印不会出问题吧?” 尼禄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带着担忧。
从岩浆流出的那一刻起,尼禄就一直在担心这件事。霍尔凡尼尔的封印依靠圣剑、魔剑、魔刀与军国的复制刀共同维持,这些兵器位于封印的上游位置,一旦受到外界影响,很可能导致封印松动。她生怕高温的岩浆会对这些兵器产生腐蚀或其他影响,进而干扰封印的效果,要是霍尔凡尼尔因此脱困,后果会比火山喷发更加严重。
不过莱尔却干脆地摇了摇头,回答:“这不成问题,至少到目前为止是这样,你不用太担心。”
“到目前为止……?” 尼禄捕捉到莱尔话里的不确定,追问了一句,心里的担忧并没有完全消除。
“当初强化封印的时候,你应该记得我们在兵器周围设置了用于警报的玉钢吧?这些玉钢与封印的能量相连,一旦封印出现异常,玉钢就会发出红光并产生震动,传递警报信号。现在我们携带的监测设备上,没有任何异常警报显示,玉钢的状态一直稳定。只要监测系统没出故障,就说明封印暂时还安全,没有受到岩浆的影响。这次的火山喷发,根据目前的观测,肯定是地震引发的,与封印没有直接关联…… 但也正因为如此,地震与火山喷发的接连发生,正好成了我们的盲点,让我们之前忽略了对火山活动的监测。” 莱尔一边解释,一边拿出随身携带的监测设备,屏幕上显示着玉钢的状态数据,全部处于正常范围。
他看着设备上的数据,带着几分惋惜,低声继续说道:
“设置了警报玉钢之后,我们确实变得松懈了,觉得只要封印安全,城市就不会有大问题,就是因为太过大意,才忽略了应对火山活动的准备,没有提前制定应急预案,导致现在只能被动应对。”
“反省的事之后有的是时间,杰森。现在最重要的是先解决眼前的岩浆问题,其他事情等危机解除后再讨论也不迟。” 史丹利打断了莱尔的自责,语气严肃地提醒道,将大家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当前的任务上。
“…… 你说得对,是我分心了。史丹利,接下来的行动,就拜托你了。” 莱尔深吸一口气,收起监测设备,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朝着史丹利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