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红袖明白了。她沉吟片刻，道:“确实有。我们驻扎的冰洞附近，有一处温泉，水温极高，能把雪瞬间化成汽。我们当时就觉得奇怪，那么冷的地方，哪来的热源？后来探查才发现，温泉底下连着地脉，地脉里有熔岩流动，但那些熔岩……颜色不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法？”
“正常的熔岩是赤红色或者橘红色，可那里的熔岩，带着暗紫色，像是……掺了什么东西。”楚红袖回忆着，“而且熔岩流动的轨迹很规律，像是被什么力量引导着。”
林逸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敲着药箱:“暗紫色……引导流动……”他忽然抬头，“楚将军，您撤退时，影殿的人是不是在往地脉里灌注黑色液体？”
“是。”楚红袖肯定道，“我们偷袭时看到的，他们用特制的管子，把一种粘稠的黑色液体灌进地脉裂缝里。”
林逸的脸色沉了下来。“麻烦了。”他喃喃道，“如果我没猜错，他们是在用‘蚀脉毒’污染地脉，然后通过引导熔岩流动，把毒素扩散到整个区域。这么做，要么是为了制造某种邪恶阵法，要么……是为了喂养什么东西。”
楚红袖心头一凛:“喂养？”
“嗯。”林逸站起身，在屋里踱步，“有些邪修会培育‘地脉毒兽’，以污染的地脉为食，成长起来极其可怕。影殿如果真在寒冰原养这种东西，那他们的图谋……就太大了。”
屋里静了下来，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楚红袖握紧了拳头。她本以为影殿在寒冰原只是设个据点，找找东西，现在看来，事情远没那么简单。
“这事得尽快告诉宗主。”林逸停下脚步，神色凝重，“楚将军，您好好养伤，这些事交给我们。”
他提着药箱匆匆离开。楚红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里那点刚放松下来的弦，又绷紧了。
下午，明辉来了。
她没带旁人，独自一人，手里拿着个卷轴。进屋后，她在桌边坐下，把卷轴摊开——是寒冰原的地形图，比楚红袖见过的任何地图都详细，连哪里有冰缝，哪里有暗流都标出来了。
“楚将军，”明辉开门见山，“林逸把您说的情况告诉我了。我想听听您的看法——如果我们要去寒冰原摧毁影殿的据点，该怎么做？”
楚红袖没想到她这么直接，怔了怔，才道:“宗主打算亲自去？”
“不一定是我去，但总要有人去。”明辉手指点在地图某处，“这里，是您说的温泉位置？”
楚红袖凑过去看，地图标注得极其精准，连温泉的大小都有。“是这里。温泉方圆十丈，水温极高，周围冰雪常年不积。”
明辉点点头，又指向另一处:“这里呢？您说的影殿据点。”
“在这个山谷里。”楚红袖指着地图上一处凹陷，“四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冰缝能进去。易守难攻，我们当初是趁着暴风雪偷袭，才勉强得手。”
明辉仔细看着那处地形，眉头微蹙。确实难打，天险加人工防御，强攻的话，伤亡不会小。
“楚将军，”她抬眼，“如果……我们不从正面进攻呢？”
楚红袖愣住:“不从正面？”
“嗯。”明辉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您看，温泉连着地脉，地脉通到山谷底下。如果我们能从温泉入手，顺着地脉摸到据点下方……”
楚红袖倒吸一口凉气:“宗主是想……从地下突袭？”
“只是设想。”明辉道，“具体能不能行，得实地看了才知道。但如果是真的，那我们就有了出其不意的机会。”
楚红袖盯着地图，脑子里飞快盘算。从温泉下到地脉，顺着熔岩通道摸到山谷底下，然后突袭……风险极大，地脉里温度高，还有熔岩和毒气，一个不慎就是尸骨无存。但如果成了，确实能打影殿一个措手不及。
“可行。”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但需要专门的防护，普通修士扛不住地脉的高温和毒气。”
明辉笑了:“防护我有办法。现在的问题是，楚将军，您愿意带路吗？”
楚红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宗主。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逼迫，没有算计，只是在询问，在等待一个选择。
“我的腿……”楚红袖迟疑。
“林逸说，三个月。”明辉打断她，“三个月后，你的腿应该能好得差不多。这段时间，我们可以先做前期准备，绘制更详细的地图，准备装备，训练人手。等你好了，正好出发。”
计划得明明白白。楚红袖忽然意识到，这位宗主不是一时兴起，她是真的在谋划这件事，而且已经想了很久。
“为什么？”楚红袖问，“影殿的据点那么多，为什么非要动寒冰原这个？”
明辉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那枚虎符，放在桌上。“因为这里。”她指着寒冰原的位置，“前朝大夏的皇陵，传说就在寒冰原深处。影殿在那里找的，很可能就是皇陵的入口。”
楚红袖浑身一震。
皇陵……是了，她怎么没想到。寒冰原终年积雪，人迹罕至，确实是藏东西的好地方。如果皇陵真在那里，那影殿的一切举动就说得通了——他们在找皇陵秘钥，而皇陵本身，就是最大的宝藏。
“我明白了。”楚红袖深吸一口气，“我去。”
明辉收起虎符，站起身:“好好养伤。三个月后，我们出发。”
她离开时，夕阳正好西斜，橘红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把屋子染成暖色。楚红袖坐在床上，看着那道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久违的热血。
原来，她还能再上战场。
原来，她还有价值。
门外传来弟子的笑声，清脆欢快，混着晚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谱成平凡而温暖的黄昏曲。
楚红袖闭上眼睛，嘴角扬起一个真正的、放松的笑容。
三个月……她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