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红袖躺在黑暗里,手摸着左腿。那条腿还疼,但疼得不一样了,是有希望的疼。她握着那个小瓷瓶,瓶身温温的,像还留着刚才那人的体温。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清辉洒在院子里。远处隐约传来巡逻队换岗的动静,还有厨房方向守夜弟子低声交谈的声音。
这一切,都真实得不像梦。
楚红袖闭上眼睛,嘴角无意识地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半年……只要半年,她就能重新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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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星枢宗像往常一样醒来了。
晨钟敲过三响,弟子们陆续起床。演武场上传来练功的呼喝声,灵田方向飘来草木的清香,厨房的烟囱冒出袅袅炊烟。
楚红袖被窗外的动静吵醒。她睁开眼,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暖黄的光斑。左腿还是疼,但比昨晚好多了,至少能试着动一动。
门被轻轻推开,小禾端着托盘进来。“楚将军醒啦?”少女脸上带着笑,“正好,早饭来了。”
托盘上放着一碗灵谷粥,两个素包子,还有一小碟咸菜。粥熬得稠稠的,米香扑鼻。小禾把托盘放在床边小几上,又伸手摸了摸楚红袖的额头:“不烧了,林逸师兄说只要不发烧,伤口就不容易恶化。”
楚红袖被她这自然的亲昵弄得有些不自在,但没躲。她撑着坐起来,靠着床头,接过粥碗。粥还烫,她慢慢吹着,问:“我那些兄弟们呢?”
“都在隔壁院子养伤呢。”小禾在床边坐下,“林逸师兄昨晚忙到后半夜,把所有人的伤都处理了一遍。重伤的三个已经稳定了,轻伤的今早就能下地走动。”
楚红袖松了口气。能下地就好,说明没伤到根本。
“楚将军放心,”小禾像是看出她的心思,“到了星枢宗,宗主不会让任何人出事的。”
这话说得笃定,楚红袖听着,心里又踏实几分。她低头喝粥,米粥软糯,带着灵谷特有的清甜,几口下肚,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正吃着,门外传来脚步声。阿风提着个食盒进来,看见小禾在,脚步顿了顿。“小禾也在啊。”
“我给楚将军送早饭。”小禾站起身,脸颊微红,“阿风师兄也来啦?”
阿风点点头,把食盒放在桌上。“林师兄配的药膳,说楚将军伤重,光喝粥不行,得补气血。”他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盅炖汤,汤色清亮,飘着几片不知名的草药叶子。
小禾凑过去看:“这是……当归黄芪汤?林师兄把压箱底的药材都拿出来啦。”
“嗯。”阿风应了一声,看向楚红袖,“楚将军趁热喝。”
楚红袖看着这俩年轻人。阿风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武将特有的锐气,但和小禾说话时,眼神会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小禾则是一身青衫,眉眼清秀,站在阿风身边,一个刚硬一个温婉,说不出的般配。
她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这星枢宗,倒是个能安身立命的好地方。
“多谢。”她接过汤盅,温度刚好,不烫不凉。汤入口微苦,但回甘,能尝出里面加了老参,是补元气的好东西。
阿风没多待,送完汤就告辞了,说是要去盯着城墙防御阵的改造。小禾也跟着离开,她还得去灵田照看那些新发的幼苗。
屋里又剩下楚红袖一个人。她慢慢喝着汤,目光扫过屋子。陈设简单,但干净整洁,窗台上那盆绿植长得很好,叶片肥厚油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青石地面上,暖洋洋的。
多久没这样安心地吃过一顿早饭了?
在寒冰原,吃饭是为了活命,囫囵吞下去就行,哪管什么味道。睡觉也得睁着一只眼,生怕被妖兽或者影殿的人偷袭。像现在这样,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喝着热汤,听着窗外弟子们练功的声音……奢侈得像做梦。
一碗汤喝完,身上出了层薄汗,整个人都精神了。楚红袖试着动了动左腿,虽然还疼,但已经能控制脚趾了。这是个好兆头。
门又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冯坤。
老将换上了干净的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个布包。看见楚红袖,他眼眶先红了:“楚将军……”
“冯叔。”楚红袖笑了,笑容很淡,但真实,“您老了。”
冯坤抹了把眼睛,在床边坐下,把布包打开。里面是几件换洗衣裳,还有一把梳子、一面小铜镜。“都是内务堂给的,说您先用着,缺什么再说。”
楚红袖接过衣裳,布料柔软,是细棉的,摸着就舒服。“冯叔,您在这儿……过得还好吗?”
“好,好得很。”冯坤连连点头,“宗主待人厚道,弟子们也尊重我们这些老骨头。秦锋那小子现在管着战备堂,干得有模有样的。赵刚带着人在后山开荒,说是要多种点灵谷,自给自足。”
他絮絮叨叨说着这些日子的琐事,谁谁谁突破了,谁谁谁学会了新技能,谁家孩子被送来当弟子……桩桩件件,都是平凡的小事,可楚红袖听得认真。这些琐碎,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楚将军,”冯坤说完闲话,正色道,“您既然来了,就安心留下。宗主是个能做大事的人,星枢宗将来肯定不止现在这样。咱们这些前朝的旧部,能跟着她,是福气。”
楚红袖沉默片刻,点头:“我明白。”
“还有,”冯坤压低声音,“宗主好像对影殿很上心。前几天还问我寒冰原的事,我估摸着,她可能要派人去那边查探。”
楚红袖眼神一凝:“影殿在寒冰原的据点不简单。他们挖得很深,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我们撤退时,看见他们在布置大型阵法,那阵势……不像寻常的据点。”
“这事您得跟宗主仔细说。”冯坤道,“宗主虽然年轻,但做事稳当,有谋略。您把知道的都告诉她,她自有主张。”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冯坤才离开。他走后,楚红袖靠在床头,望着窗外发呆。阳光越来越亮,院子里的树影慢慢移动,时光在这里,好像流淌得格外缓慢。
中午时分,林逸来了。
这位年轻的丹师提着药箱,脸上还带着倦色,但精神不错。他给楚红袖换了药,又仔细检查了伤口。“恢复得比预想好,”他有些惊讶,“照这个速度,说不定不用半年,三四个月就能好。”
楚红袖没提昨晚的事,只道:“是林大夫医术高明。”
林逸笑了笑,没接这话。他从药箱里取出几个小瓶:“这是内服的丹药,一天三次,饭后吃。这是外敷的药膏,换药时用。还有这瓶,”他拿起一个白玉瓶,“是补气血的,每隔三天吃一粒,不能多吃。”
交代得清清楚楚。楚红袖一一记下,心里对这位年轻丹师多了几分敬意——做事细致,心也善。
林逸收拾药箱时,状似无意地问:“楚将军在寒冰原这些年,可曾见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楚红袖心头一动,面上不显:“林大夫指的是?”
“比如,异常的灵气波动,或者……地脉异象。”林逸说得含糊,“我研究过一些古籍,寒冰原那种极寒之地,按理说不该有熔岩流动。可您说,那里地下有熔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