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天边的云彩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像打翻了的胭脂盒，一层一层地晕开。明辉站在百艺堂的后院，看着阿月指挥几个弟子调试新改良的观测装置。那些弟子大多是年轻人，手脚麻利，干活时脸上带着笑，时不时互相开个玩笑，气氛轻松得很。
阿月今日穿了身素净的青布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纤细却结实的小臂。她正低头调试一个核心符文，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夕阳的光斜斜照在她侧脸上，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竟有种说不出的美感。
明辉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没急着打扰。等阿月终于调试完毕，直起身子活动脖颈时，她才缓步走过去。
“宗主？”阿月回头看见她，脸上露出浅笑，“您怎么来了？”
“找你有点事。”明辉朝她招招手，“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阿月应了声，交代弟子们继续调试，自己跟着明辉往后院深处走。那里有间专门用于研究的小屋，平时少有人来，安静得很。
推开门，屋里陈设简单，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角堆着些半成品的符文板和试验用的灵矿。窗户开着，晚风吹进来，带着灵田飘来的草木清香。
明辉在桌边坐下，阿月关上门，在她对面坐下。“宗主，什么事这么神秘？”
明辉没立刻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轻轻放在桌上。那玉盒通体雪白，没有任何纹饰，看着普通，可阿月只看了一眼，心头就莫名一跳——她能感觉到盒子里有东西，有股奇异的、难以形容的气息，温温热热的，像春日午后的阳光。
“打开看看。”明辉说。
阿月伸手打开玉盒。里面是一层半透明的膏状物，颜色乳白，质地细腻，像上好的羊脂玉。那股温热的气息更明显了，还带着淡淡的、甜丝丝的香味，闻着让人心头莫名一松，整个人都舒坦了。
“这是……”阿月抬头，眼里带着疑惑。
“我叫它‘暖玉膏’。”明辉说得轻描淡写，“是我从一个古方里改良出来的，能加速修炼，效果……大概是平常的三倍。”
阿月倒吸一口凉气。三倍？那是什么概念？寻常修士苦修三个月，用这东西一个月就能达到同样效果，这要是传出去，整个修仙界都得疯。
“不过，”明辉话锋一转，“这东西有个副作用。”
阿月心头一紧:“什么副作用？”
“它会刺激人的……某些欲望。”明辉说得委婉，“简单说，就是用了之后，人会特别容易动情，情绪也会比平时亢奋。如果控制不好，可能会……过度。”
阿月脸颊微红，她听懂了。修仙之人讲究清心寡欲，这种催动情欲的东西，向来被视为旁门左道。
“宗主，”她斟酌着词句，“这东西虽然效果显着，但会不会……对道心有损？”
“所以要用含量。”明辉耐心解释，“每次只用指甲盖那么一点，稀释在灵泉里，泡澡时用。让身体慢慢吸收，既不会过度刺激，又能达到修炼效果。而且——”她顿了顿，“这种情绪上的亢奋，其实可以转化为修炼的动力。人在情绪高涨时，灵力运转会比平时顺畅，突破瓶颈也更容易。”
阿月沉默了。她拿起玉盒，凑近细看。那膏体在暮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香味愈发清晰，甜而不腻，闻久了竟有些上瘾。
“宗主为何……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我看？”她抬起眼，目光清澈。
明辉看着她，眼神温和:“因为我想让你来管这件事。”
阿月怔住了。
“暖玉膏的炼制方法，我会教你。”明辉继续说，“但材料很特殊，我手里也不多，得省着用。我的想法是，先给核心弟子用，尤其是那些卡在瓶颈期的。用量要严格控制，每人每月只能用一次，泡澡半个时辰。用完后的两三天，可能会有些……不适，但休息好了就没事，换来的是三个月苦修的效果。”
她停了停，等阿月消化这些信息:“这事不能声张，得悄悄进行。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心细，稳重，又懂符文药理。怎么样，愿意接这个担子吗？”
阿月捧着玉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凉的盒面。她脑子里飞快盘算着——如果真如宗主所说，这东西确实能大大加快宗门整体实力的提升。尤其现在影殿虎视眈眈，时间不等人，能早一天变强，就多一分把握。
可副作用……那些“情绪亢奋”“容易动情”……
她想起前些日子在灵田边，看见狗蛋红着脸给小禾递灵石坠子，两人对视时那种青涩又美好的眼神。如果用了这东西，那种情绪会不会被放大？会不会……出乱子？
“宗主，”她抬起头，眼神坚定，“我愿意接。但我有几个条件。”
明辉笑了:“你说。”
“第一，用量必须严格把控，我来负责分配，每次用都要登记。第二，用完之后的那两三天，用的人得在特定区域休息，不能到处乱跑，免得……出意外。第三，”阿月顿了顿，“这东西不能给道心不稳的人用，得筛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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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依你。”明辉点头，“还有吗？”
阿月想了想，摇头:“暂时就这些。具体的操作细节，我得好好想想，做个章程出来。”
“好。”明辉站起身，“那这盒你先拿着，研究研究。材料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这事先别告诉其他人，包括阿风。”
阿月一愣:“连我弟弟都不能说？”
“暂时不能。”明辉神色认真，“不是信不过他，是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等时机成熟了，自然会告诉他。”
阿月懂了，郑重地点头:“我明白。”
明辉离开后，小屋里只剩下阿月一人。暮色渐浓，窗外的天色从橘红变成深紫，最后沉入墨蓝。她没点灯，就着最后一点天光，仔细研究着那盒暖玉膏。
她用小银勺舀了一点点，放在掌心。膏体温热，触感细腻，在皮肤上慢慢化开，渗入毛孔。一股暖流顺着经脉往上走，所过之处，灵力竟真的活跃了几分。
她闭目凝神，引导那股暖流在体内运转。确实如宗主所说，灵力运转比平时顺畅，那些平时晦涩难通的节点，此刻竟有了松动的迹象。
但与此同时，另一种感觉也浮了上来。
心跳快了些，脸颊发烫，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画面——是小时候和弟弟在皇宫花园里玩耍，是父皇母后还在时的家宴，是逃亡路上阿风把最后一块干粮塞给她时坚定的眼神……
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情感，此刻像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