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府,书房。
“姐夫,你看我写的字如何?”赵徽柔拿着写满字的纸,放到曹倬面前。
“恩!不错不错。”曹倬头也不抬,沉浸在书本里。
“你倒是看看再评价啊。”赵徽柔气鼓鼓地说道。
手里是陆观年好不容易给他找来的渤海国的史料残本,曹倬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看了。
虽说是残本,但意外地还挺全。
有类似食货志和兵志的篇章,对渤海国的制度也有一些描述。
可惜,这些断断续续的记载,还不足以还原出渤海国的制度。
赵徽柔见曹倬完全不理自己,表情垮了下来。
“主君,君实先生来了。”此时,宗器在外面说道。
“哦,请。”曹倬应了一声。
然后看向赵徽柔:“福金,去后院。”
“知道了。”很不乐意的应了一声,便走出书房。
不一会儿,宗器领着司马光来到书房。
司马光二话没说,端起茶壶就猛灌。
“又和介甫吵架了?”曹倬都不用猜,看司马光气成这个样子,就知道谁能让他如此破防。
司马光缓了缓,说道:“太胡来了,太胡来了。简直是胡闹,变法哪有他这样变的?”
曹倬连忙摆手安抚道:“你这么喊我也没法说什么,你先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
“今天内朝议政,介甫又上了一道奏章,说要实行青苗法充实国库。”司马光显得义愤填膺。
曹倬闻言,眉头一挑,又是自己熟悉的名词:“展开说说。”
司马光说道:“就是让地方官府取代民间私贷,由官府借贷青苗款给没钱也没有种子的农民,让他们有钱买种子。待收获之后,再连本带息的还给官府。”
曹倬若有所思:“恩这倒是个好想法。”
司马光伸出四根手指:“可是他的利息要这个数!”
曹倬一愣:“四分利,不高啊。”
司马光连连拍案:“什么四分,是四成利,四成!”
曹倬惊了:“他疯了。”
司马光:“他就是疯了,他早就疯了,他想青史留名想疯了。最重要的是,他居然不同意让御史台和皇城司下地方监察地方官府。这不是胡来吗,他也是在地方任职过的,那些地方官府什么样他能不知道?
他觉得皇城司名声不好,这也就算了。御史台本就是弹劾官员的,也不让他们下去?难道让那些地方官员自己监察自己?那我大周皇威何在啊?”
“好了,司马副使,你呢也别太激动了。”曹倬不紧不慢地给他泡了一杯茶:“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管好平夏军的事情,还有辅佐我治军。你这个我举荐的宣徽南院副使,还是多管管自己分内的事情吧。
咱们两个,是治军的。治政的事情,有中书令和范公他们看着,介甫就算有什么过激的想法,他们也能阻止。”
“不行,我深受陛下信任,赐我参预朝政。眼见他胡来我能坐视不管吗?”司马光愤愤道:“照他这么整下去,还青史留名?老百姓骂都骂死他了。
王安石,我跟你斗到底。”
说着,一把夺过曹倬手里的茶水,就往嘴里灌。
曹倬还来得及阻止,就见他喷了出来。
“嘶哈”
“你看看,我让你别急了。”
曹倬表现得非常淡定:“你要知道,介甫并非新政的推动者,他只是范公的副手而已。新政的大方向,在中书令和范公手上握着。
再说,我听你说了这么多,陛下不是没同意吗,否则你早就去堵宫门了,哪能跑到我这儿来诉苦。”
曹倬对于新政不是很担心,在赵匡义和范仲淹的把握下,新政以一种非常温和的方式推动着。
虽然见效有些慢,但是温水煮青蛙,反弹的力度也不大。
王安石递上去的所有极度激进的奏章,天佑帝都会拿给赵匡义和范仲淹把关,然后修改成民情能够接受的程度。
“好了,政见不同,也不要影响你们的私交。你还是去介甫家里看看他,免得他多想。”曹倬宽慰道。
此时司马光的气也消了大半,脑子多少冷静了下来。
事实上王安石提出的一些改革方向并非一无是处,只要删减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和一些激进的政策,还是很有可取之处的。
朝廷现在的新政,有不少的内容就参考了王安石的奏章。
好说歹说安抚好了司马光,曹倬这才松了口气。
都说王安石是拗相公,司马光的脾气跟他差不多倔,要不这俩能看对眼呢。
司马光这人虽然是保守派,但业务能力实在不错,好用。
反正曹倬把定个大方向,就可以把具体事务扔给他了。
当个甩手掌柜,日子过得可太滋润了。
这还得感谢他那便宜姐夫啊,做为一个有野心想变法的皇帝,对司马光这样的保守派肯定是不喜欢的。
天佑帝的性格又不象宋仁宗那么宽厚,谁都能忍。
但偏偏司马光业务能力又挺不错的,真因为政见不合就罢黜了,实在是可惜。
正愁没地方放呢,这时候平夏军创建起来了。
天佑帝大手一挥,就让司马光来监了平夏军,再然后,就是曹倬升任宣徽南院使,除了举荐韩琦做秦凤路经略安抚使之外,还向天佑帝举荐司马光任宣徽南院副使,继续做自己的副手。
既不用让司马光插手新政,又能让他的才能有所发挥,这么两全其美的方法,天佑帝当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此时,紫宸殿中,天佑帝把曹倬的奏章递给了赵匡义、晏殊和范仲淹这三个中流砥柱看。
“好啊,云汉之言确是正道啊。”范仲淹看了赞不绝口。
他一直希望大周能够用唐朝的府兵制,曹倬的奏章虽然没有照搬府兵制,但确实有很强的府兵制特点。
总之,很对他的胃口。
至于晏殊,他看了看也同意了这个提案。
赵匡义看着曹倬的奏章,陷入了沉思。
“初,府兵之置,居无事时耕于野。其番上者,宿卫京师而已。”
说的是各地府兵轮流入京冲入禁军,然后禁军轮流前方边陲戍边。
这样既能防止边将拥兵自重,又能保证禁军的战斗力。
这一点,配合募兵其实反而更有奇效。
“若四方有事,则命将以出。事解辄罢,兵散于府,将归于朝。故士不失业,而将帅无握兵之重。”
说的是兵将分离,朝廷的武将只有出征的时候带府兵出征,平日里则由朝廷派其他人练兵。
这就是让唐朝府兵制的特点,可以说非常稳妥,也非常符合大周经历残唐乱世之后,对武将的限制。
唯一的问题在于,这个制度配合曹倬宣徽南院使选拔中低级武官的职能,恐怕现实就会和奏章里说的产生偏差。
最重要的是,以曹倬在廊延路大败西夏的威望,如果真让廊延路的士卒戊卫京师
鄜延路那些崇拜曹倬的将士,和其他将士混在一起,是会把曹倬的威望推向全军,还是真的能淡化曹倬的威望。
尤其曹倬现在才二十一岁,陛下真的能做到以后有战事都不用曹倬吗?
“中书令,云汉这道奏章如何?”天佑帝兴致勃勃地问道。
赵匡义放下奏章说道:“我看可以,云汉这奏章确实可行啊。”
“哦?中书令也觉得可行?”天佑帝眼前一亮。
以往政策,只要赵匡义点头的,基本都不会有大问题。
一连数日,曹倬除了去平夏军视察和练兵之外,还有就是到宣徽南院处理政务。
说是处理政务,实际上就是去检查司马光处理好的政务,没问题自己盖个章签个字就行了。
他真正上心的是平夏军的军务,这是根基。
除了这些,曹倬还在忙一件事,纳妾。
前几日永宁侯便来接走了梁晗,曹倬倒也没有为难他们父子。
毕竟,梁晗只是曹倬用来解锁“跋扈将军”成就的工具而已。
然后便是华兰被曹倬以良妾之礼纳入府中。
因是纳妾,过门自然不能象明媒正娶那样隆重,但也并不寒酸。
除了缺少三书六礼,以及御赐的聘礼之外,该有的一样不少。
简单的宴席之后,曹倬便来到了华兰的厢房。
华兰的贴身丫鬟彩簪给曹倬打开门,退了出去。
华兰云鬓高高挽起,头上一支发簪,便是曹倬送她的那一支。
“曹家哥哥”
“恩?还叫哥哥?”曹倬笑道。
“夫夫君!”华兰唇瓣轻启,脸颊微红地轻声喊道。
虽不是正妻,未来也不知道会如何,但至少此时此刻,华兰心里是欢喜的。
曹倬看着今日盛妆的华兰,一时间有些熟悉。
想了许久,终于想起来了。
卧槽,这不是角姐吗?
不过华兰和角姐这样的病娇还是不一样的,华兰看着更加柔弱温和。
实际上她的性情也是如此,甚至有些逆来顺受。
逆来顺受好啊,逆来顺受好,可以解释的成就更多。
当然了,今天晚上,曹倬还没有付诸行动。
得给华兰一个适应的时间。
“华儿!”
“夫君?”
“歇息吧”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