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头升起扶桑日,一口吹散满天星。
清晨,曹倬起身穿衣。
华兰便强撑着要起身,服侍曹倬穿衣。
“你先歇息吧,这些事情让下人来就好。”曹倬将华兰按在床上。
随后,便唤来门口的侍女。
没成想,来的竟是茯苓。
“你这是”
“回主君,夫人知道今日新人必然无力起身,命奴婢来服侍。”茯苓嘴角带着几分笑意。
曹倬摇了摇头:”让桐儿和彩簪来吧。”
茯苓毕竟是赵琅嬛的通房丫头,他就是再喜欢华兰,华兰也是妾。
让正妻的丫头去照顾妾室,这说出去象什么样子?
茯苓愣了愣,随即心里也放下心来。
看来主君虽然喜爱这丫头,但并没有因此乱来。
嫡庶之礼,还是能分清的。
既然主君分得清,那么这个恶人倒不需要夫人来做了。
曹家的后宅,和盛家是完全相反的。
盛家的家主盛纮滥宠妾室,纵容妾室侵占正妻权力。
而王若弗因此与盛离心,一个家搞得鸡飞狗跳的。
而曹倬这边刚好反过来,曹倬会给予赵琅嬛足够的尊重,也会维护她身为正妻的权利。
自己来当这个“恶人”,那么赵琅嬛在内宅,自然就能以宽仁、贤淑的形象示人了。
因此,在曹倬看来,今日早上给正妻敬茶之事是不能少的。
后堂,赵琅嬛姿态端庄坐在诸位。
“见过大娘子。”华兰强忍着隐隐作痛的身子,对赵琅嬛盈盈一礼,将手中茶盏递了过去。
赵琅嬛接过茶盏,轻轻浅尝一口。
然后放下茶盏,立刻起身扶起了华兰:“妹妹不必多礼,以后便是自家姐妹了。我看了妹妹八字,比我小两个月,以后我们便以姐妹相称吧。
华兰对赵琅嬛的热情有些惊诧,她回头看了看曹倬。
见曹倬点头,才轻声唤道:“姐姐!”
“!这才对,一家人何必如此生分。”赵琅嬛说道。
正妻吃了妾室的茶,才算是接受了妾室入府。
其实按照礼法来说,丈夫纳妾是必须要正妻同意的。
而一般来说,只要正妻不刻薄,也不会不同意丈夫纳妾。
正妻拥有着后宅的管理权,并无主动帮丈夫纳妾的义务。
只有一种情况,正妻不主动帮丈夫纳妾,会被人说成是妒妇。
那就是在成婚多年未生男丁的情况下,正妻就需要考虑着帮丈夫纳妾了。
若是刚刚成婚,或者正妻膝下子嗣兴旺,则并不需要主动帮曹倬纳妾。
像赵琅嬛这种,怀着身子帮曹倬纳妾的妻子,自然是属于打着灯笼都难找的。
“我看妹妹身子柔弱,夫君以后可要好生对待,不可象对待我那样对待妹妹。”赵琅嬛露出笑容,调侃道。
“咳咳!”曹倬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华兰顿时双颊绯红,不敢答话。
听姐姐的话,夫君昨夜还是收着力的?
那若是放开手脚,该是何等
一想到这里,华兰脸上的红晕便久久不能退散。
“好了,府中没有那么多规矩,只要恪守基本的礼节便好。”曹倬上前安抚道。
“我少时不爱读书,不象夫君自小读书习武从未落下。”
赵琅嬛拉着华兰的手说道:“妹妹出自是书香门第,我来自将门之家。我看妹妹身子柔弱,不如日后妹妹教我读书,我教妹妹武艺骑射,可好?”
“这如此多谢姐姐了。”华兰心中一喜。
倒不是喜欢习武,她只是怕和正妻搞不好关系,以后的日子过不安生。
但现在看来,曹家大娘子是个很宽和的人。
曹倬看着华兰那羞赦的样子,心中想的更多。
盛将嫡女嫁给自己为妾,必然为清流所耻笑。
也就是说,盛家和自己算是绑定在一起了。
而且这个绑定是单方面的,自己可以轻易决定盛甚至之后盛长柏等男丁的仕途,而盛家对自己却没什么限制。
除非盛纮以后不想升了,坐冷板凳坐到死。
道理很简单,曹倬从入仕到现在,虽然一堆言官看不惯他,但他真的没什么黑点。
就算有,也都是天佑帝知道的,并且不触及底线的黑点。
一句话,抓大放小。
大错不犯,小错不断。
殿试将近,汴京城的举子也多了起来。
曹倬看着都头疼,大周的科举制确实是太粗糙了。
殿试是皇帝下诏,于几月几日举行。
按照惯例是省试之后的一年之内,但是这个一年之内就很值得玩味了。
下个月也是一年之内,十一个月也是一年之内。
别说一年,半年就足够这些应试的举子找好山头站好队了。
不过对于天佑帝来说,其实如此粗糙的科举制,属于刚刚够用。
再规范一些,也没有太大的收益。
毕竟,天佑帝的内朝在上面压着,下面的人再怎么拉帮结派找山头,这党争也是争不起来的。
你今天敢党争?明天咱们陛下就敢判你个琼州流放。
没看司马光和王安石这么争锋相对,最终的斗争也仅仅是他们两个人在斗争吗。
汴京无论是变法派还是保守派都不少,但是没有一个人敢真的站在两人身后拉帮结派。
而王安石和司马光每次议政的争吵,也仅仅是停留在政策的制定上。
二月底,傍晚,东华门外。
参加殿试的三百馀位新科贡士齐聚,等待着东华门唱名。
十年寒窗,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但实际上,他们之中十年寒窗者,已经是他天赋异禀了。
更多的是二三十年寒窗。
唐朝的科举便有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一说。
大周朝的进士科,难度一点不比唐朝的低。
“宣,新科贡士进殿。”
随着内侍的一声呼喊,举子们纷纷走入殿中。
一眼望去,大殿之上除了考官之外,还有五六十人,身穿紫色或绛红色官服。
曹倬穿着他新发的紫色官服,站在大殿边看着进入殿中的举子。
终于,在角落中看到了王韶。
举子们也在看着殿上的大佬们,而在一众中年人和老者中,曹倬这个二十一岁的小年轻极其显眼。
二十一岁,比他们这些贡士中的许多人年纪还小,但已经身穿紫袍站在殿上了。
曹倬在汴京很出名,他们也是知道的。
新任的宣徽南院使,未来的宰执人选之一。
不过曹倬的升迁路径,他们是羡慕不来的。
毕竟,他们之中虽然不乏有官宦世家出身的,但比起开国元勋还是差了些。
曹倬走向文官之路的第一个官职,便是五品的尚书虞部员外郎。
他的起点,比这些考生中许多人的终点还要高。
而现在,二十一岁的曹倬,已经被天佑帝预定为了未来枢密院宰辅候选人了。
但是,没有任何人不服。
毕竟他们之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说自己能够靠着军事手段,以几万兵马打败西夏数十万大军。
而延州之战,看似只得了洪州一地,但实际上得洪州便得了横山。
而得了横山,收复定难军旧地的横山五州是迟早的事。
这是彻底改变两国格局的一战,虽然灭掉西夏依旧很难,但西夏也不再对大周造成威胁了。
曹倬获得如此待遇,没人会感到不服。
官位从高到低,穿紫袍者分别是:
中书令赵匡义、新任枢密使宋庠、参知政事晏殊、三司使宋祁、
宣徽南院使领平夏军都知兵马使曹倬、宣徽北院使赵元休。
再往下,便是以吏部尚书领权知开封府事范仲淹为首的六部九卿正副长官。
还有御史台的各级官员,谏院主官,翰林学士等等
总而言之,都是当今站在权力顶峰的那一小撮人。
若是让王安石往大殿里一站,他估计要拿刀把大殿里一般的人给砍了。
冗,太冗了。
曹倬这个坐在第二排的二十一岁青年,实在是很难让人忽视。
几百位贡士在殿中站好后,编钟铜磬之声响起。
天佑帝缓缓走入殿中,坐在主位上。
在赵匡义的带头下,官员和贡士们一起下拜。
“万岁!”
“万岁!”
“万万岁!”
“平身!”
天佑帝抬手虚扶,随后便正式开始殿试。
殿试的题目是,民监赋。
所谓的殿试,其实就是命题作文。
四书五经的死知识,和策论这类政治见解,已经在乡试和省试中考完了。
殿试,就是要从你的赋中看出你的政治倾向,当然也看你的文采。
不过天佑帝的性格,肯定是以看政治倾向为主。
所谓民监赋,其实就是看考生对治国之道的见解。
天佑帝就象个监考老师一般,在殿中转悠着,看着考生们奋笔疾书。
三日后,东华门外。
三百馀位贡士齐聚,尽皆肃然。
东华门外,无数宗亲贵戚,官宦家眷都跑来围观唱名。
垂拱殿,百官执笏板而垂手。
天佑帝位于御座之上,头戴冲天冠,身穿绛红色冕服。
“奉敕,揭甲第,贡士听宣!”晏殊在内侍呈上皇榜后,便大声喊道。
所有贡士,无一不感到紧张。
曹倬对这些贡士很感兴趣,因为他在三天前就看到了考生名单。
章衡、苏轼、苏辙、曾巩、程颢、程颐
千年龙虎榜。
王韶在这一众猛人之中,似乎就不是那么显眼了。
“进士一甲,第一名,建州章衡!”
“一甲第二名,曹州窦卞。”
“一甲第三名,循州罗恺。”
“二甲第一名,江州王韶!”
“二甲第二名”
“二甲第六十三名,眉州苏轼。”
随着时间推移,无数曾在历史上留名的人物被喊出名字。
吕惠卿、苏辙、张载、曾布、章敦
一个个被曹倬记忆深处的名字,在耳畔响起。
可惜,今年不是嘉佑二年,而是天佑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