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吹入殿内，带进几片雪花。
君凰抬眸看去。
不知何时，外面飘起了星星点点的雪花，落地即化。
察觉到怀中人没了动静儿，长叹一声。
这丫头，也是个倔脾气，与她那个弟弟一模一样。
罢了
将人放置在龙椅上，解下后背的包袱，取出一件华丽宫装以及一套精美的赤金头面。
掌风猛地挥出，两扇门轰然关闭。
动作极为轻柔的帮她褪下衣裙，换上从帝宫带来的宫装，装点好头面。
做完一切后，将褪下的衣裙换在侍婢身上，金针插入尸身脑，双手在脸上用力揉搓。
细微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
不一会儿的功夫，晚秋的脸逐渐变得与君时月有七分相似。
君凰俯身抱起龙椅上的姑娘，快步朝殿门走去。
临了忽的想起什么，转头看见桌上展开的画卷，返回去收好一并带走。
那张画卷上，是他们六个兄弟姐妹
收缴城池的官军进入仪政殿时，只看到服毒自尽的炤国“惠后”
炤国亡了，大王携百官跪迎，毫无风骨可言。
而守住炤国最后一点儿傲骨的，是那个嫁入炤国的外来者。
十月十九，炤王携百官受降，惠后君时月殉国，享年三十五岁。
年底
落凤殿后园中，继两个坟堆之后，边上多出一个坟堆。
墓碑上刻的是静菱长公主君时月，立碑人长姐君凰，二姐君时缈，三弟君时逸。
陪葬的是一幅画卷，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棺椁入土的那一日，乾旻城下了一场鹅毛大雪，白雪盖顶。
后园成了帝宫禁地，宫人不可踏足。
黄土安葬了虞朝的静菱长公主，而炤国的“惠后”，被剩余的姜氏宗族送入陵墓。
虞景两国胜了。
这片土地上，再无炤国，只有史书上寥寥几笔记载了它的存在。
战争并没有随着炤国的灭亡停止，虞景两国关系越发紧张。
“你们说陛下这是怎么了？前几个月还将朝政交给八岁的太子殿下，让几位大臣辅佐，自己则在后宫悠闲度日”
“谁知道呢！自从炤国惠后殉国的消息传来，陛下上朝后，那脸阴沉的能将人冻死”
“别说是陛下，那两位大人何尝不是如此”
“行了，这些与咱们无关，今年的科举长点心，别被陛下抓了错处”
朝堂老臣都知道君凰的秉性，真可谓是夹着尾巴做官，不敢露出丝毫的错处。
然而，总有那么几个不开眼的上赶着送死。
科举过后，乾极殿上
太监战战兢兢的端着名册上前，呼吸都在一瞬停止了。
“咣当”一声，托盘连带名册一并飞出，好巧不巧砸在礼部尚书面前。
君凰不怒自威，声音冷到极致。
“李大人，这就是你一力操办的科举，你自己看看——”
“陛下息怒——”
礼部尚书身子一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装模做样的捡起名册查看。
先前的礼部尚书突发顽疾病逝，如今的是前年提拔上来的。
刑部尚书站在官员行列，心中连连叹息。
老友离世后，这些个小喽啰还真把自己当朝廷的主子了，连科举都敢明目张胆的糊弄陛下。
天衍司几年没有动静儿，但不代表不存在。
户部的俸禄每年都准时发放，有专人取走。
真是闲的，脖子闲的慌，想要人头落地了。
“臣启奏陛下，科举之事臣当真没有半分私心啊！这历年来的科举，北方考不过南方，西方考不过东方，岂非臣一力能改？臣以项上人头担保，此次科举乃是公平公正，没有任何私利在其中”
礼部尚书信誓旦旦的开口，眼神坚定，就差当场发个誓。
在场官员一个个低下头，生怕波及到自己。
“哦？公平公正？真是妄为你披着官袍，做的却是畜生不如的勾当”
君凰冷哼出声，大手一挥，水苏两步上前。
从袖中取出一沓厚厚的纸张，清了清嗓子道。
“经天衍司查证，礼部尚书李富柯透露考题，收受贿赂，明码标价，收取银两共计三百六十万两，名人字画十九张，珠宝若干”
“礼部右郎中，礼部员外郎，吏部侍郎，吏部左郎中，各自收取赃物”
随着罪行一条条念出，涉案官员纷纷跪倒在地，直呼冤枉。
这声冤枉喊的中气十足，毕竟他们没想过会被发现。
“我朝武将兵士征战在外，收复领土，尔等却在朝中做那见不得人的勾当，真是枉为文官二字”
君凰此话一出，武将行列一个个不屑冷嗤，文官行列则悄咪咪朝着跪在殿中的人瞪去几眼。
几人依旧高喊冤枉，更直言天衍司定是受了蛊惑贿赂。
君凰对此嗤之以鼻，丝毫不理会。
“古爱卿，此案全权交由你，贿赂考官者同罪，满门抄斩，其五代不可入士”
刑部尚书出列，恭敬一礼。
“老臣遵旨——”
几人一听，顿时急眼。
跪行上前，磕头声砰砰作响。
“陛下，臣冤枉，冤”
求饶无果，直接被殿卫扒了官袍，捂着嘴拖下去。
放眼地上散落的官袍官帽，官员一个个闭紧了嘴不让自己发出丁点儿声音。
当初陛下曾言，官服代表的不是什么高官厚禄，而是一心为百姓的责任，正如武将的甲胄寓意着保家卫国的责任。
脱了这身官服可以随心所欲，但穿上，那就得扛起这份责任。
官服意为重任，不可染血。
下朝后，官员三三两两走在一起，出乎意料的没有闲聊。
总会有人去挑战陛下的权威，而后果就是连累家人，不过这也是他们应得的。
既得利益者，并不无辜。
刑部尚书接了案子后，根据水苏转交的书信，直接出动刑部所有官吏上门取证抓人。
时隔几年，刑部大牢再一次爆满。
能出钱贿赂的，无非两种：一为官家子弟，二为富户富商
至于寻常百姓，能用积攒的银钱供学子读书已经掏空了家底，哪来的银钱贿赂考官？
四个月后，刑场上
头颅尸身堆积如小山，鲜血顺着砍头桩流淌至地面。
刽子手换了一茬又一茬，卷刃的鬼头大刀换了一把又一把。
足足七日，约莫两万人死在刑场，尸首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