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这简直是暴君”
“放你的狗屁,陛下乃是少有的圣贤君主,岂容你在这儿胡言乱语诋毁圣名”
“杀一个也就罢了,他们的家人有什么错,为什么也要被砍头?”
“妄为你读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去了,你也不看看死的都是些什么人,我看你与他们是一丘之貉,闭上你的臭嘴”
“神灵啊!您怎么能让这种人当君主,天理不公啊!学子们该如何是好?”
两波读书人的吵嚷声近乎掀翻书社,大街小巷的百姓亦是议论不止。
有部分觉得陛下小题大做,惩治犯律法者就行,没必要牵连家人。
这部分绝大多数是富商官员家中子弟。
更有些人私下里写书明里暗里都是对这位陛下的不满,哄骗一群不知道真相的蠢货们前仆后继一起抨击当今陛下。
而另一部分拍手叫好,只觉痛快。
这部分,正是平头百姓。
别看都是些大字不识一个的百姓,但关乎此事绝不含糊。
今日敢贿赂考官买卖考题,他日做了官岂不是要成百上千倍的从百姓身上搜刮油水。
一旦开了先例,哪还有寻常百姓的出路?
渐渐地朝堂官场不再有百姓子弟,全都是世家子弟,阶级固化家族联姻更甚至能动摇陛下的位置。
铁打的世家,流水的帝王,底层的百姓。
君凰要做的,就是打破历代王朝潜藏在深处的规矩。
“主上,最近东南方那几处不太安分,想要掌控附近几口盐井”
紫菀的话拉回君凰的思绪。
她嘴角微微上扬,眉宇间一抹不屑直叫人后背发凉。
“不急,只是道开胃菜,看好他们的族谱,到时候”
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
紫菀水苏对视一眼,已然明白主上的意思。
不知为何,他们总觉得,主上在大事上越发急切,就像是要唉~
“传孤旨意,召左相右相,六部尚书,大司济大司农即刻入宫”
“是,紫菀这就去”
离昌十年七月底
史官翻遍了近两百年的史书。
虞朝以先文帝时,被景国偷袭攻下七座城池为由,向景国宣战。
户部,工部,兵部,吏部,刑部,医部,农部,天机司,一同出动,在各自的领域蓄足了力气。
历经昭帝,庆帝,凤帝,其三朝老臣所剩寥寥无几。
都在撑着一口气,等着虞朝再度一统天下的那一日。
说实话,这些,他们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起初只希望虞朝能长久一些,哪怕国弱,至少还存在。
怎料从陛下回宫到现在,十八年了
盛国灭了,炤国灭了,就剩下一个景国,也怕是时日无多
与此同时,景国
月风站在御案前,整个人都要急疯了。
偏偏坐在龙椅上的人一脸的气定神闲,就好似事不关己一般,毫无担忧之意。
“公子,您可得想想办法,都是一家人,根本没有必要,坐下来好好谈谈不行吗?非得兵戎相见?”
月风攥着拳,急的就差挠耳挠腮,来回在御案前晃悠。
公子是景王,大小姐是虞凤帝,他俩怎么就不能在一处?
非得演变成现在这样?
姬昀隹朝后靠了靠身子,淡淡开口:“迟早的事”
“公子,属下都快急死了,您是不知道,族人们一个个比属下还着急,毕竟那是公子的救命恩人,而且是大恩,何况您还”
还对大小姐情根深种。
整个景国谁人不知,大王自登基后,后宫空置,一个女人都没有。
若非过继了和亲王姬云谦的儿子做太子,只怕朝中官员早就压不住了。
月风习惯了唤公子两字,一直未改。
眼看他不说话,索性心一横,组织好语言深吸一口气。
“公子,您与大小姐关系紧密,何必在意世俗?干脆您以江山为聘,娶了大小姐”
“要不然,您以江山做陪嫁,入赘大小姐也行”
“属下真的不想看到你们两人如此互相折磨,明明对对方有情,却要相隔几千里不能相见”
月风说这话也是有根据的。
大小姐虽成了女帝,但后宫与公子一模一样,空空如也,还过继了弟弟的儿子做太子。
太子之位已定,这么些年大小姐愣是没有收揽一个男子,哪怕放在身边养养眼也没有。
这要说没有一点儿情谊在,闹呢?
“咚”的一声,茶杯重重磕在桌上。
姬昀隹一眼过去,月风顿时闭上了嘴。
他眼眸微微眯起,让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你可知江山二字意味着什么?”
“那是千万数的百姓,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什么送来送去的物件”
“本王瞧着你是看话本看多了,脑子不仅进了水,还被驴踢了,景国百姓都是本王的子民,他们奉养本王,本王便有这份责任护住他们”
“虞朝宣战,这就相当于外敌入侵,你还要本王不加反抗的双手奉上不成?真是愚蠢至极!”
“噗通”一声,月风跪地。
他没有再开口,只默默的垂着头,双手紧紧攥住衣角。
姬昀隹冷冷扫去一眼,没好气道。
“还不滚去召大将军以及六部尚书,丞相进宫,若是慢了,当心板子上身”
“是,公子,属下这就去”
月风急匆匆离开。
殿内再一次恢复宁静,窗外呼啸的风时不时吹进来,却吹不散姬昀隹心头的烦躁。
他缓缓抬眸,合住双眼,呢喃出声。
“阿姐,十一年了,你我有十一年没见了”
右手抚上眼角的细纹,皮肤也不似当年紧致细腻。
这些年用了许多法子,各种汤药药膏偏方全部用上,只为留住这张容颜。
只可惜,岁月侵蚀,他今年已有四十岁。
纵使看上去只有三十岁的样子,却也比不过当年的意气风发,容颜俊美。
他老了真的老了
眸子缓缓张开,黑色的瞳孔逐渐泛出紫意,很快又消失不见。
“不知再次相见时,会是何等情形?或许”
平淡的声音停顿片刻,嘴角微微上扬。
“应该,不会太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