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崆峒,珠灵涧。
与张玄本尊所在仙府的清幽古奥不同,此地虽同属崆峒,却显露出一派佛门圣地的庄严与险峻。千寻石壁拔地而起,光滑如镜,其上隐隐有佛光流转,六个巨大的梵文真言——“唵、嘛、呢、叭、咪、吽”——如同天生烙印,时明时暗,散发出柔和却坚韧无比的屏障之力,将一座看似天然、实则暗藏玄机的洞府入口牢牢护住。洞口并非空无一物,更有一层混沌朦胧、非清非浊的先天道炁封固,正是道家至高防御法门之一的“混元真气”,与佛门六字灵符相辅相成,构成了这大雄禅师宝藏的第一道,也是最坚固的一道壁垒。
第三元神“阿张”静立涧前,他虽初成不久,但因根基特殊(融合乾天火灵珠与雪魂珠的阴阳本源,承载张玄凡尘印记,更得一丝龙脉气运认可),灵觉异常敏锐。此刻,他左眼纯阳火芒内敛,右眼冰魄寒光微闪,周身红尘气息与龙脉威严交织,正全力感知着前方禁制的玄妙。
“佛道合流,内外相生。这大雄禅师生前果然功参造化,竟能将两家无上法门如此完美契合。”阿张心中暗赞,同时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本尊张玄虽传下破解之法,但具体施行,仍需他这具新生的元神亲自应对。
他首先尝试以自身携带的那丝源自大清龙脉的尊贵煌煌之气,去接触、安抚那六字灵符散发的佛光。此法果然有些效果,佛光对这股代表“正统”与“秩序”的气运并不排斥,波动略显平和。然而,那层混元真气却如铜墙铁壁,浑然一体,排斥一切外力。
“强攻不可取,需寻其流转间隙。”阿张心念电转,身形骤然变得虚幻,将元神无形无质之特性发挥到极致,如同水银泻地,试图渗透那看似毫无破绽的混元真气。
然而,大雄禅师所设禁制,岂是易与?就在他神念触及真气表层刹那——
“嗡!”
六字灵符骤然放光,梵唱之音凭空响起,直灌识海!并非攻击,却带着洗涤神魂、考验道心的无上伟力。同时,混元真气自行流转,生出无数细微却锋锐无比的漩涡,撕扯着他的神念,更有种种心魔幻象自心底滋生,贪、嗔、痴、慢、疑,诸般念头纷至沓来,皆是“阿张”身为凡人时最深刻的情感烙印与遗憾。
若道心稍有不纯,立时便会神念受损,甚至被心魔所乘,堕入幻境难以自拔。
阿张面容一肃,左眼纯阳火芒暴涨,焚尽诸多虚妄烦躁;右眼冰魄寒光流转,镇守灵台一片清明。那历经红尘磨砺、坚毅不拔的凡尘意志在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任凭梵唱灌耳、心魔滋扰,他自岿然不动,神念如丝,依旧顽强地在混元真气的细微流转中,寻找着那冥冥中的一线生机。
过程绝非一帆风顺。禁制之力层层叠叠,佛光道气连环相扣,时而佛光化作金刚杵影当头砸落,时而真气凝成太极锁链缠绕束缚。阿张身形在涧前狭小空间内挪移闪动,避实击虚,将本尊所传种种精妙法诀施展出来,结合自身对阴阳之力的初步掌控,步步为营,向那被封固的洞口缓缓渗透。
就在阿张全神贯注破解禁制之际,珠灵涧外,遥远的云端之上,两双冰冷的目光正穿透虚空,注视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正是那天残、地缺门下,相貌丑陋、神情呆滞的黄衣怪徒。他们奉师命监视此地,原本恩师曾言提防花无邪峨眉之流取宝,甚至暗中阻挠其他妖人插手。但此刻,感应到洞府禁制被一种前所未见的方式触动,且来者气息古怪,非佛非道,却又兼具两家之长,更有一丝令他们都感到些许忌惮的煌煌气运,这让两个怪徒死板的面容上,首次露出了些许惊疑不定的神色。
“师兄,此人非是花无邪。”一个怪徒以极其干涩的神念传音道。
“根基古怪,似有龙气师尊未言此变。”另一个怪徒回应,眼神闪烁。
“静观其变。禁制厉害,他未必能入。若真成功再禀师尊定夺。”
两人达成共识,依旧隐匿身形,如同暗夜中的秃鹫,耐心等待着渔翁得利的时机。
而更深处的乌牙洞内,那两个挤坐于石凹之中的孪生老怪——天残、地缺,虽未亲至,但其强横的神念亦早已覆盖整个西崆峒。阿张的出现,以及他破解禁制的方式,显然也超出了他们最初的推算。两人那万年不变的死寂面容上,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变数。”天残嘴唇未动,神念却已在胞弟心中响起。
“龙脉牵扯,因果已乱。原定之约,或生枝节。”地缺回应。
“无妨。贝叶灵符,志在必得。且看他能走到哪一步”
两个老怪再次闭目,似乎毫不在意,但周遭空气却莫名凝重了几分,显示他们内心并非毫无波澜。
涧内,阿张对这一切似无所觉,又或早已料到。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与上古禁制的对抗中。时间一点点流逝,洞口那层混元真气在他不懈的努力下,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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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他神念即将探入缝隙的瞬间——
“嗤!”
一道极其隐晦,带着森森鬼气的灰白光芒,不知从何处射来,其目标并非阿张,而是直射洞口那将开未开的禁制缝隙!竟是想趁火打劫,借阿张之力打开通道,并加以破坏,引发禁制反噬!
与此同时,另一道暗赤色的妖光如毒蛇出洞,速度更快,直扑那缝隙,意图抢先冲入洞中!
危机骤临,间不容发!
而此时玄阴教第一层议事大殿,气氛凝重。
司徒雷高坐主位——那黑玉座对他幼小的身躯来说显得过于宽大,但他周身黑白二气流转,自有一股慑人威势。左右两侧坐着数位长老,其中包括郝长老、幽冥长老等教中实权人物。乌头婆则独坐客位,七个死人头骨不时转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怨念。
绾绾步入大殿时,已换上一袭绛紫色绣银纹的广袖长裙,发髻高绾,斜插一支九凤衔珠步摇,行走间环佩轻响,风华绝代。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妩媚,走到右侧空位盈盈坐下。
此刻,司徒雷正在说话:“乌头婆道友的提议,诸位以为如何?”
郝长老沉吟道:“西崆峒珠灵涧确是上古佛门禁地,传闻其中禁制乃历代高僧加持,对魔道功法克制极强。我等前往,实力恐要打折扣。”
幽冥长老阴恻恻道:“乌头婆道友,不是我等不愿相助。只是那大雄禅经乃佛门至宝,对我魔道中人并无大用。为此冒险,似乎”
“没有大用?”乌头婆肩上一个死人头骨突然开口,声音尖厉,“幽冥,你修炼的‘幽冥鬼诀’每到阴时便有心魔反噬之苦吧?大雄禅经中记载的轮回秘法,若能反推参悟,或许能找到化解心魔、稳固神魂之法。这等机缘,你说没有大用?”
幽冥长老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不再言语。
司徒雷黑白眸子深处,也闪过一丝心动。他修行的《阴阳魔经》最需调和阴阳、镇压心魔,若真能借佛门秘法补全缺陷
就在这时,一直静坐的绾绾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柔媚入骨,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绾长老有何高见?”司徒雷看向她。
绾绾起身,袅袅娜娜走到大殿中央,对乌头婆盈盈一礼:“前辈所求,无非是取那大雄禅经。我玄阴教若能与前辈合作,自是共赢之局。只是”她眼波流转,看向司徒雷,“老祖,西崆峒毕竟是佛门故地,我等魔道修士大举前往,恐怕会打草惊蛇呢。”
乌头婆盯着绾绾,突睛中闪过一丝异色:“你这小丫头,倒有几分见识。那依你之见?”
“依绾绾浅见”绾绾红唇微勾,笑容妖娆,“不如由我教派出一人,随前辈同往。此人需精通隐匿之法,能避开佛光感应;又需修为足够,能在关键时刻助前辈一臂之力。如此,既不会动静太大,也能彰显我教诚意。”
“派出一人?”司徒雷黑白眸子微眯,“绾长老的意思是”
绾绾转身,对司徒雷盈盈下拜,粉纱长裙铺展如花:“绾绾愿往。”
大殿内顿时一阵低语。
“绾长老,此事非同小可!”郝长老皱眉道,“珠灵涧危险重重,乌头婆道友又”他看了眼乌头婆,未尽之言,众人皆明——与这喜怒无常、手段狠辣的地仙老怪同行,无异于与虎谋皮。
幽冥长老则阴笑道:“绾长老倒是好心性。只是,你修为虽至元婴,但毕竟初入此境。珠灵涧之行,凶险莫测,你确定要揽下此事?”
绾绾看向幽冥长老,粉色眼眸中光华流转,笑容却愈发妩媚:“正因为凶险,才需有人前往呢。我教中诸位长老各有职司,轻易不可离山。绾绾资历最浅,又只是老祖身边一个侍妾,正适合走这一趟。”她说着,还故意瞥了司徒雷一眼,眼波含情,仿佛真是全心全意为主分忧的宠妾。
司徒雷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他自然知道绾绾绝不是什么“全心全意”的侍妾,但这女子主动请缨,倒是解了眼下困局——无论成败,玄阴教都有了交代。而且让她随乌头婆外出,或许能看出些端倪。
乌头婆上下打量绾绾,突睛中精光闪烁。她自然看得出,这女子修为虽只元婴初期,但气息沉凝,根基扎实,更难得的是心性冷静、善于算计,绝非易与之辈。
“你?”乌头婆声音依旧尖锐,“小丫头,老身要的是能办事的人,不是去送死的累赘。”
绾绾神色不变,笑容却收敛了几分,露出少有的郑重:“前辈放心。绾绾既敢请缨,自有几分把握。珠灵涧佛光禁制,绾绾曾研习过几种应对之法;至于隐匿行藏不是绾绾自夸,便是散仙神识,也未必能轻易察觉。”
她顿了顿,补充道:“若此行失败,绾绾任凭前辈处置。”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连司徒雷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乌头婆盯着绾绾看了片刻,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好!有胆色!既然你这小丫头敢应承,老身便信你一次。三日后,西崆峒外‘鬼哭岭’汇合。过时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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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罢,她周身愁云惨雾翻涌,七个死人头骨齐齐厉啸,化作一道黑虹冲天而去,转瞬消失在天际。
待乌头婆离去,司徒雷才缓缓开口:“既然绾长老愿往,那便如此定了。此行无论成败,皆是你个人行为,与玄阴教无关——你可明白?”
这话说得冷酷,却是必要的撇清。
绾绾盈盈下拜,声音柔顺:“绾绾明白。此行一切,皆由绾绾自行承担。”
“去吧。”司徒雷挥了挥手,“好生准备。”
众人散去后,绾绾走出大殿,彩儿已在外等候。
“主人,您为何要”彩儿面露忧色。
绾绾脚步不停,传音道:“留在教中,司徒枭纠缠不休,司徒雷又步步紧逼。外出行事,反倒自在。况且”她眼中闪过一丝深意,“大雄禅经乃佛门至宝,其中轮回秘法,或许对我体内魔气有克制之效。此行,未必不是机缘。”
“可那乌头婆”
“与虎谋皮,总好过坐以待毙。”绾绾淡淡道,“先回洞府。我另有要事交代。”
回到自己洞府,绾绾开启所有禁制,这才唤彩儿近前。
“我三日后便要与乌头婆前往西崆峒,归期未定。”绾绾指尖在舆图上一落,“在此之前,还有一事需你即刻去办——辽东神龙岛。”
彩儿神情一肃:“神龙岛?”
“岛上神龙教,教主洪安通。”绾绾粉色眼眸中光华流转,“此人心性、根基、处境,正是司徒雷所要的‘人间代言之人’。你持此简前去。”
她取出一枚粉色玉简,注入一道神念:“此乃《百欲天淫秘魔大法》最基础的‘小采补术’与‘固元篇’。不必表露身份,只需展露修行界手段,让他惊惧敬服,再授以此术。他根基驳杂,渴求力量,必视此为登天阶梯。”
彩儿恭敬接过玉简:“主人,若他问起来历”
“便说是海外散修门下,偶经此地,见其颇有资质,结个善缘。去吧,速去速回,莫误了我西崆峒之行的准备。”
“是!”彩儿领命,悄然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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