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崆峒,珠灵涧
就在那灰白妖光与暗赤妖光即将触及禁制缝隙,引发不可测后果的千钧一发之际!
阿张虽大半心神沉浸于破解禁制,然其灵觉超常。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他瞬间明悟,这两道妖光不仅是想趁机夺宝,更恶毒的是要借力打力,引发禁制全面反噬,将他这“开门者”也一并吞噬!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决断。周身阴阳二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左眼纯阳火芒与右眼冰魄寒光不再内敛,而是骤然外放,在身前形成一个微小的混沌漩涡,并非硬撼妖光,而是试图偏转其轨迹,同时自身神念如游鱼般,险之又险地自那即将崩溃的缝隙中撤回。
“轰——!”
妖光终究还是撞上了不稳的禁制缝隙!混元真气剧烈震荡,佛光暴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虽然阿张撤回及时,未受重创,但那股反震之力依旧让他气血翻涌,连退数步方才稳住身形。洞口那丝缝隙彻底弥合,佛光与混元真气交织的光芒比之前更盛,显然已被彻底激怒,进入了更强的防御状态。
功败垂成!阿张面色凝重,心知短时间内再难找到机会。
然而,那两道偷袭的妖光下场更为凄惨。它们首当其冲,被暴走的禁制之力狠狠击中,灰白妖光瞬间溃散,内里传出一声短促惨嚎便没了声息。暗赤妖光则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瓷器,光华乱颤,现出一柄赤红小叉的原形,哀鸣着倒飞出去,灵性大损。
就在此时,天际传来一声蕴含怒意的冷哼:
“哼!何处来的小辈,也敢在此撒野,惊扰佛门禁地!”
声音未落,五道青光、五道白光,共十道凌厉无匹的剑气,如同早已埋伏在侧,骤然自虚空射出,精准无比地绞向那倒飞出去的暗赤小叉!剑气之中蕴含的太乙天罡之力,锋锐绝伦,正是猿长老的独门手段!
那暗赤小叉本已受创,如何还能抵挡这蓄势已久的一击?只听“铮”的一声脆响,竟被那十道剑气当场绞成数截,彻底报废!
光华敛处,猿长老那高大的身影浮现,银髯朱面,细长眼中寒光四射。自青桫林一役,他被张玄逼退,不仅失了颜面,洞府更遭洗劫,多年珍藏损失惨重,引为毕生大恨。此等奇耻大辱,反倒让他心性有所转变,深感旁门左道终非正途,行事渐向玄门正宗靠拢。因其剑术通玄,道法高深,又表明了心迹,遂与峨眉派有了往来。
恰在月前,他于莽苍山采药,偶遇凌浑。二人皆是嗜酒如命之辈,凌浑那朱红葫芦中的佳酿更是引得猿长老酒虫大动。一番论剑斗酒之下,竟觉脾性相投,相见恨晚。此次妙一真人飞书邀约,助拳珠灵涧,确保佛宝不落邪魔之手,知会凌浑时,凌浑便顺道邀了这新结识的酒友同来,正好借重其凌厉无匹的剑气。
此刻,猿长老先是冷冷地扫过妖光湮灭之处,随即那冰冷的目光便如同两道实质的剑锋,瞬间钉在了刚刚稳住身形的阿张身上!
这一看之下,猿长老身躯猛地一震!
虽然眼前之人形貌、气质与他记忆中那个在黄龙山夺他至宝、毁他洞府、言语羞辱他的张玄截然不同,但其法力运转时那一闪而逝的混沌道基韵味,以及那深植于元神本源、令他恨入骨髓的气息,绝不会错!
“是…你?!”猿长老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干涩却充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怨毒与杀意。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那日青桫林被逼退的屈辱,洞府被洗劫的切肤之痛,让他周身剑气不受控制地暴涨,十指指尖青白光华吞吐不定,眼看就要不顾一切地出手!
“哟?我道是谁弄出这么大动静,原来是你这老猿猴又在喊打喊杀。”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响起,凌浑的身影随着一道银光出现在不远处,鹑衣百结,手里依旧拎着那个朱红葫芦。他先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猿长老和场中情形,目光在阿张身上停留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凌浑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骤然掠过一丝极深沉的精光!他同样感受到了阿张身上那独特的、与张玄同源的气息!更重要的是,他隐晦地察觉到,此子身上似乎还带着一丝他苦寻不得的《鼎湖天书》下册的微妙道韵牵连!
凌浑心中瞬间雪亮:此子绝对与那张玄脱不了干系!很可能是其传人或者重要分身!
猿长老见到凌浑,怒火更炽,指着阿张厉声道:“凌花子!你来得正好!此獠与那张玄小贼乃是一路!今日断不能容他走脱!” 说着,周身剑气再次锁定阿张。
阿张心中凛然,面对两大高手,尤其是明显对自己抱有绝大敌意的猿长老,压力如山。他暗自凝聚法力,五丁神斧、列缺双钩等宝物的灵光在袖中隐现,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凌浑却忽然哈哈一笑,上前一步,看似随意地挡在了猿长老与阿张之间,对着猿长老道:“老猿,且慢动手。”
猿长老怒目而视:“凌花子!你待如何?莫非还要护着这张玄小贼的同党不成?!”
,!
凌浑掏掏耳朵,慢悠悠地说:“老猿,你且消消气。我且问你,妙一真人托付你我之事,是什么?”
猿长老一愣,强压怒火:“自是确保珠灵涧佛宝不落邪魔之手!”
“着啊!”凌浑一拍大腿,“你再看看,方才那两道妖光,来自何处?可是云南二恶的麾下?那才是你我需要防范的‘邪魔’!至于眼前这小子”他目光再次扫过阿张,意味深长,“他或许与那张玄有关,但他方才是在做什么?是在试图破解禁制,并未行那强攻破坏或召唤魔头之事。反而差点被云南的魔崽子坑死。你说,他是‘邪魔’吗?”
猿长老一时语塞,但眼中杀意未减:“即便不是邪魔,也与张玄那厮脱不了干系!我必杀之!”
凌浑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深意:“老猿啊老猿,你修行多年,怎还如此沉不住气?杀他容易,然后呢?打草惊蛇,让那张玄本尊有了防备?还是说,你不想知道张玄派他来此的真正目的?不想借此机会,顺藤摸瓜,找到张玄,了结旧怨,甚至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最后一句,如同重锤敲在猿长老心上。他死死盯着阿张,又看了看凌浑,狂暴的杀气渐渐收敛,转化为一种冰冷刺骨的审视与算计。凌浑说得对,杀了这个“分身”固然解气,但若能借此找到张玄本尊,夺回《玉版火真经》和越女剑诀,才是根本。
凌浑见猿长老意动,又转向阿张,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小子,我不管你跟张玄是什么关系。今日看在你尚未行恶,且差点成了云南魔崽子的替死鬼的份上,我二人可以不立刻为难你。甚至,你若能打开这洞府,取得内中佛宝,避免其落入妖邪之手,也算功德一件。至于你与老猿的恩怨,以及你身上某些让我感兴趣的东西,不妨等此间事了,再慢慢分说。如何?”
这番话,看似给了阿张一条生路,实则将他置于更复杂的境地。凌浑与猿长老显然将他视作了鱼饵和探路的石子。
阿张心思电转,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硬拼绝无胜算,唯有借势方能有一线生机。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对凌浑拱手,不卑不亢:“晚辈阿张,多谢凌真人暂且搁置争议。晚辈此行,确为取宝,亦不愿佛宝蒙尘。至于其他但凭机缘。”
他这话,既承认了取宝目的,又巧妙避开了与张玄关系的直接回应,将焦点拉回到眼前。
凌浑嘿嘿一笑,不置可否。猿长老则冷哼一声,不再言语,但那锁定阿张的气机却并未完全散去,显然在严密监视。
局面暂时陷入一种诡异的平衡。阿张需要时间恢复并重新寻找破禁之法,而凌浑与猿长老则在一旁冷眼旁观,既防他逃走,也等他打开洞府,更想看看他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洞外的杀机暂时潜伏,却更加深沉。阿张知道,真正的危机,或许才刚刚开始。
辽东外海,神龙岛。
此岛山势险恶,礁石狰狞,岛上建筑依山而建,透着蛮荒阴森之气。彩儿驾驭一道不起眼的灰色遁光,轻易绕过外围哨卡与粗浅阵法,如入无人之境,直抵岛屿核心的“神龙殿”上空。
殿内,洪安通正与五龙使商议要务。他年纪甚老,白鬓垂胸,脸上都是伤疤皱纹,丑陋已极,周身元罡隐现,却隐隐有股虚浮阴寒之意。身侧坐着一位美貌少妇,看模样不过二十四岁年纪,微微一笑,媚态横生,艳丽无匹,正是其夫人苏荃。
忽地,洪安通心生警兆,猛地抬头!
只见一道灰色光华无视大殿禁制,径自穿透殿顶,落于大殿中央!光华散尽,显出一位身着鹅黄衣裙、容颜秀丽的少女,正是彩儿。
“何人敢闯我神龙教总坛!”青龙使许雪亭怒喝一声,与其余四使瞬间散开,将彩儿围住,罡气勃发。
彩儿恍若未觉,只好奇地四下打量凡俗殿宇陈设,鼻尖微动,嗅到酒肉香气,眼中顿时一亮。她目光扫过洪安通与苏荃,在老丑的洪安通身上略作停留,最后落在苏荃脸上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点了点头,老气横秋道:“你便是洪安通?根基尚可,路子却歪了。”
洪安通心中骇然。对方如何突破重重守卫至此?自己竟毫无所觉!更让他心惊的是,这少女周身气息似有还无,却给他一种深不可测之感,绝非武道元罡境能有!苏荃也是美目微凝,仔细打量着这不速之客。
“阁下究竟是”洪安通压下惊怒,沉声问道。
彩儿却不答,有心卖弄。她并指如剑,轻喝一声:“看好了!”
一道粉色剑光自其袖中飞出,初时细如发丝,旋即迎风涨至三尺,剑光莹莹,灵动非凡,在大殿中一个盘旋,带起沁人寒意与锋锐剑气。更奇的是,剑光过处,隐隐有粉色桃花虚影飘落,异香扑鼻,旋即幻灭——此乃她结合幻术自创的“花影剑”,华而不实,唬人足矣。
“飞剑!?”洪安通与五龙使齐齐变色,瞳孔骤缩!苏荃也是掩口轻呼,美目中异彩连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彩儿见震慑效果达到,满意地收回剑光。她拍了拍手,大咧咧道:“我自海外而来,见你困守此岛,功法走入邪路,特来指点你一二。还不备上好酒好菜?这一路可饿煞我也!”
洪安通惊疑不定,但“海外”、“仙家”的联想,结合那匪夷所思的飞剑,让他不敢怠慢。他强压震惊,挥手令五龙使退下戒备,挤出一丝笑容:“仙子驾临,蓬荜生辉。快,设宴!”苏荃亦是盈盈起身,亲自吩咐左右安排。
片刻后,偏厅摆开盛宴。彩儿在修行界多是清苦,何曾见过这般丰盛凡俗饮食?顿时两眼放光,也顾不得什么“仙子”仪态,抓起烤得金黄的羊腿便大啃起来,又连饮数杯烈酒,吃得满嘴流油,酣畅淋漓。
洪安通在旁作陪,看得眼角微抽,心中那点“仙子”的幻想碎了一半。苏荃则优雅端坐,小口品茶,眼中带着几分好奇与审视。
更让洪安通瞠目的是,彩儿吃着吃着,似乎嫌女装长袖宽摆碍事,竟下意识地一手扯开些衣领,另一手抡起袖子,露出半截小臂,叉开腿坐得豪迈,仰头灌酒时喉结竟似乎不明显地动了一下
“呃,仙子”洪安通试探道。
“嗯?哦!”彩儿猛地反应过来,记起自己现在是“彩儿姑娘”,连忙放下酒坛,扯好衣襟,坐直身体,试图恢复端庄,脸上还粘着饭粒,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苏荃以袖掩口,轻轻一笑,媚态横生。
彩儿干咳两声,强行转移话题:“咳,酒足饭饱,该说正事了。洪教主,你练的什么乱七八糟功夫?元罡阴寒刺骨,却浮而不实,里面掺了多少虎狼药渣和异种阴气?再练下去,怕是要经脉尽断,修为尽废!”
洪安通被戳中痛处,脸色一变,再无怀疑,起身恭敬行礼:“还请仙子指点迷津!”苏荃亦是美目流转,露出关切之色。
彩儿按照绾绾吩咐,取出那粉色玉简:“我这有一篇导引固元、调和阴阳的基础法门,虽不能让你立刻突飞猛进,却可助你纯化元罡,夯实根基,缓解反噬之苦。等你根基稳固些,或许还有后续。”
洪安通颤抖着接过玉简,神念沉入。其中记载的“小采补术”精妙异常,远非他之前胡乱摸索的邪术可比;那“固元篇”更是直指他根基弊病,令他如获至宝!
“仙子大恩,洪某没齿难忘!”洪安通激动道,“不知仙子有何吩咐?洪某与神龙教,愿听差遣!”
苏荃亦是柔声道:“仙子恩德,我夫妻二人铭记于心。”
“差遣谈不上。”彩儿摆摆手,“你且好好修炼,稳住这神龙岛基业。或许日后,我家主人路过,见你是个可造之材,另有缘法也未可知。”她说话间,特意多看了苏荃一眼。
彩儿在岛上逗留两日,装模作样地“指点”了洪安通几句,顺便将神龙岛里里外外、人员实力、暗中勾结吴三桂及沙俄的动向摸了个大概,尤其留意了苏荃的一举一动,这才在洪安通千恩万谢中,驾驭遁光离去。
飞离神龙岛海域,彩儿才舒了口气:“装女人可真累!不过那苏荃确也不简单。”她加快速度,赶回九幽窟复命。
九幽窟深处,绾绾已准备妥当。
彩儿将神龙岛之行详细禀报,尤其描述了洪安通的丑陋苍老与苏荃的年轻美艳,以及自己观察到的种种细节。
“苏荃”绾芊听完,粉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深邃光芒,“年轻貌美,却嫁与如此老丑之人,且能在神龙教中立足,此女心性手段,恐怕不输洪安通。这是个有意思的棋子或许,比洪安通更有价值。”
她收起思绪,看向西方天际:“神龙岛的棋子已落。现在,该去会一会那乌头婆,探一探西崆峒的机缘了。”
绾芊化作一道粉色流光,悄然离开九幽窟,朝着西崆峒方向疾驰而去。
双线并进,无论是远在西陲的佛门禁地,还是辽东海外的凡俗孤岛,都因她一人的筹谋,悄然卷入了更深的漩涡之中。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