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市曲折的通道在他脚下倒退成模糊的阴影,身后喧嚣的惊呼、林皓气急败坏的吼叫、苏清婉冷静的指令、以及不知何方袭来的灵力波动,都被他凌厉的剑气荡开或抛远。看书屋晓税网 冕废跃渎
紫煞那道幽紫色的灵力余波仍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甜腥味。
他无暇分辨。
怀中的月璃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沉得仿佛承载了千钧过往。
她滚烫的眼泪和他颈侧皮肤相触,那温度灼得他心底某处莫名一紧。并非男女之情,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深刻的似曾相识的悸动。
仿佛很久以前,也曾有人这样伏在他肩头无声恸哭,泪水也是这般滚烫,烫得灵魂都在颤抖。
“阿姐为什么”月璃的呓语断断续续,夹杂着抽泣,“北冥渊的风雪好冷比不过你指尖的寒意你说那是救赎可我的血,滴在雪莲上开出的为什么是黑色的花”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近乎梦呓,却字字清晰地敲在沧溟耳中。
北冥渊,幽冥雪莲,天狐心头血这些词汇串联起来,指向一段尘封的、属于狐族最高秘辛的过往。
九尾天狐,曾是妖族中至为尊贵、也至为神秘的一支,其血脉传承牵扯着天地间最本源的生命与轮回之力。千年前那场震动三界的狐族血案,据说就与天狐血脉的异变和争夺有关。
而月璃,竟是幸存者?还是那场血案中更深的关键?
沧溟剑眉紧锁,身形在一条岔路口毫不停顿地转向更幽暗狭窄的一侧。
他能感觉到至少三股不同的气息锁定了他们,一道属于林家,一道属于城主府(或许是保护,或许是别的),还有一道阴冷飘忽,带着暗市特有的浑浊与贪婪,不知来自何方。
必须尽快离开暗市,找个安全的地方让月璃稳定下来。
她身上泄露出的九尾天狐气息虽然因为敛息坠破碎而不再纯粹爆发,但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古老威压与忧伤,对于某些存在而言,如同黑夜中的明灯。
“抓住那狐狸精!她身上有血狐族圣物的线索!”隐约的呼喊从后方通道传来,还夹杂着“包打听”那油滑嗓音的煽风点火:“哎哟各位爷小心点!那可是珍贵的九尾天狐,活的!比什么线索都值钱!”
沧溟眼神一冷,剑气在周身吞吐,化为无形的锋刃,将前方试图合拢的暗影触须般禁制无声斩碎。这暗市果然处处陷阱。
“咳咳”月璃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越发不稳。
强行觉醒的记忆和血脉冲击着她的神魂与躯体,那滴无意滑落的、蕴含着她真实情绪与血脉感应的泪,仿佛是一把钥匙,打开的不只是记忆,还有血脉深处某种正在苏醒的、脆弱而危险的东西。
沧溟当机立断,拐入一条死胡同,在尽头的墙壁上快速拍击数下。
暗市的构造图他早已烂熟于心,这里是少数几个紧急撤离点之一。墙壁无声滑开,露出后面散发微光、布满传送符文的狭窄石室。
他闪身进入,墙壁在身后合拢的瞬间,几道攻击落在上面,发出沉闷的轰响。
石室内仅有丈许方圆,中央一个古朴的小型传送阵正在缓缓亮起。
这是单向随机传送阵,出口在暗市外围数个隐蔽点之一,虽然不确定会传到哪里,但至少能暂时摆脱追踪。
沧溟将月璃小心放下,让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迅速检查她的状况。
少女双眸紧闭,长睫被泪水沾湿,银发无精打采地垂落,脖颈上那枚出现裂痕的敛息坠光芒已经黯淡,但裂纹中仍有细微的冰蓝色光丝溢出,与她身上时强时弱的九尾天狐气息纠缠。
“月璃?月璃!”沧溟低声唤道,指尖凝聚一丝精纯平和的灵力,点向她眉心,试图安抚她混乱的神魂。
灵力入体,月璃颤抖了一下,缓缓睁开眼。那双总是清澈懵懂、带着好奇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弥漫着深重的痛苦与迷茫,仿佛透过沧溟,看到了另一个遥远时空的身影。
“齐律白”她喃喃吐出一个陌生的名字,声音沙哑破碎,“你还是忘了我万年修为,换你一线转机终究是我痴心妄想”
沧溟心头猛地一震。
齐律白?这个名字为何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灵魂最深处,曾被谁用尽生命呼唤过千万遍。
但他确信,自己此生、乃至有记忆的每一世(如果真有轮回),都从未认识过叫这个名字的人。
“月璃,你清醒一点!我是沧溟!”他握住她冰凉的手,用力收紧,试图将她的意识从记忆深渊拉回现实。
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道让月璃眼神聚焦了一瞬。她怔怔地看着沧溟棱角分明、写满关切与警惕的脸庞,这张脸与她记忆深处那张温润俊雅、总带着淡淡书卷气和忧郁的脸截然不同。
齐律白是春日暖阳下静谧的湖水,而沧溟,是出鞘的利剑,是冬夜寒星,冷冽而锋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为什么心口的痛,如此相似?那种被最重要之人遗忘、背弃、伤害的痛
“对你不是他”月璃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是凡人花齐律白,我是狐族公主月灵儿那是上一世,上上世的孽缘了。你是沧溟,是我的同伴。”
她说到“同伴”时,语气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或许连她自己也不确定,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冷漠剑修,对于恢复了部分记忆的她而言,究竟算什么。
是这一世偶然相遇、并肩走过一段路的旅人,还是命运又一次轮回交织的开端?
传送阵的光芒越来越盛,空间波动开始加剧。
“先离开这里。”沧溟不再追问,将月璃扶起,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准备踏入阵中。
就在此时,月璃忽然抓住他的手臂,指尖用力到发白。
她仰起脸,泪水洗过的眼眸异常明亮,带着某种豁出去的决绝,和沉淀了千年依旧无解的哀伤。
“沧溟,如果我告诉你我可能是千年前狐族血案的祸首之一不,或许就是那个导致了无数同族惨死的‘钥匙’你还会带我走吗?”
她语速很快,声音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痛的地方挖出来。
“阿姐月婵,九尾天狐族长之女,我爱她敬她,胜过自己的生命。可她爱上了一个人,一个身中奇毒、命不久矣的凡人修士。要救他,需要北冥幽冥雪莲为药,九转回魂草为引,而让回魂草显形并发挥效用的药引是至亲九尾天狐的、心头精血。”
“她求我。哭着求我。她说那是她的道,她的命,她不能看着他死。我信了。我给了。我以为只是取一滴血,很痛,但为了阿姐,我可以忍。”
月璃的眼泪无声滑落,嘴角却带着奇异的笑,嘲讽而悲凉,“可那不是一滴血那是半颗心!是她精心设计,以血脉秘法,几乎抽干我本源精血和生命力的陷阱!她不仅要救她的爱人,她还要用我的血脉之力,为他逆天改命,夺我狐族气运!”
“我倒在北冥的冰雪里,看着雪莲旁因为我心血浇灌而显形、却被染上不祥黑色的九转回魂草,看着她抱着那个男人欣喜若狂,看着她回头看我时,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愧疚和决绝。她说:‘灵儿,对不起。但我必须这么做。爱一个人,本就该倾尽所有,哪怕负尽天下,包括你。’”
“后来狐族圣物‘幻心镜’失窃,据说与我流失的那半颗‘心’有关。再后来,就是波及整个狐族的清洗与追杀有人说是我勾结外族盗走圣物,有人说阿姐才是主谋血与火,尖叫与背叛我逃了出来,封印了记忆和大部分血脉,苟活至今。”
月璃一口气说完,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却倔强地仰着头,看着沧溟,等待他的判决。
仿佛只要他说一个“不”字,她就会立刻松开手,坠入身后的黑暗,或者被那即将吞噬她的千年梦魇彻底带走。
传送阵光芒达到顶峰,空间开始扭曲。
沧溟沉默着。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沉重无比。少女眼中的绝望和期待交织,像濒死小兽最后的凝望。
然后,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牢固地护在怀中,一步踏入了炽烈的传送光芒。
在身形被空间之力吞噬的最后一瞬,月璃听到他低沉而清晰的声音,不是回答,却比任何承诺都更有力:
“你的过去,我不曾参与。你的罪孽,也非我所能评判。但此刻,你是我沧溟带入暗市的同伴。剑修之道,一诺既出,当护你周全。其他的,离开这里再说。”
光芒吞没了一切。
石室内恢复寂静,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狐族气息和空间波动,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而暗市之中,因九尾天狐现身引发的骚乱才刚刚开始。
林皓面色铁青,指挥手下四处搜寻;苏清婉立于拍卖台旁,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眸中精光闪烁;
紫煞所在的“天”字三号隔间帘幕彻底掀开,空无一人,只余一缕幽紫残香;“包打听”早已不知溜到哪里去了,只留下满地鸡毛(和他的假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