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师被苏清婉的气势吓得差点从石台上滑下去,他手忙脚乱地扶住拍卖桌,胡子都翘了起来:“苏、苏小姐息怒!这这线索的卖主他、他”
“他就在这儿看着呢。一个沙哑、油腻、带着几分无赖腔调的声音,突然从拍卖台后方阴影里传来。
众人齐刷刷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花里胡哨绸缎袍子、头上歪戴着一顶破旧员外帽、脸上还贴着两撇滑稽假胡子的小老头,一摇三摆地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个破布包袱,看上去不像卖秘宝线索的,倒像是街头卖狗皮膏药的。
“正是在下,江湖人称‘包打听’,行走修真界,靠的就是‘信誉’二字!” 小老头拍拍胸脯,假胡子差点拍掉,他赶紧按住,绿豆小眼骨碌碌转着,先瞟了一眼面色不善的林皓,又对着苏清婉谄媚地拱了拱手,“苏大小姐,城主府威名赫赫,小的敬佩!但是呢”
他话锋一转,突然掏出一块脏兮兮的留影石,注入灵力。一道略显模糊但能辨认的光影投射出来——赫然是几只通体赤红、眼神凶厉、呲着尖牙的狐狸虚影,正围着一个昏迷的、穿着城主府服饰的人打转。旁边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血字:“想要人?拿‘线索’来换!用城主府的名义强取?我们就撕票!血狐族说到做到!”
“看到没?看到没?” 小老头指着光影,唾沫横飞,“不是我不给苏小姐面子啊!是那帮不讲道理的红毛狐狸绑了我远房侄子的三舅姥爷的外孙——他可是在城主府当差的!人家指名道姓,说这线索是他们狐族内部丢失的圣物指引,必须通过‘正当交易’流出去,落到‘有缘人’手里,才能引出偷圣物的贼!要是被城主府强行‘查验’走了,破坏了他们的‘钓鱼’大计,他们立马撕票!那可是条人命啊!苏小姐您慈悲为怀,不能见死不救吧?”
全场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窃笑和议论。这都什么跟什么?血狐族绑票要挟?还钓鱼执法?剧情一下子从严肃的刑侦剧跳到了荒诞的市井闹剧。
林皓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大声道:“听见没有?苏清婉!人家卖主有苦衷!你这是要为了查案逼死无辜下人吗?城主府就是这般行事?”
苏清婉秀眉微蹙,她身后的黑袍老者和鹰目男子也交换了一个古怪的眼神。血狐族是狐族中一支脾气暴躁、行事诡异的偏支,确实干得出这种不着调的事。但这时间点,未免太巧。
角落里的沧溟,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感觉到身边月璃抓着他的手紧了紧,转头看去,只见少女瞪大了琥珀色的眼睛,看看那滑稽的“包打听”,又看看光影里凶巴巴的红狐狸,小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这又是什么戏码?”的茫然。
而“天”字三号隔间,帘幕后传来紫煞低低的笑声,似乎觉得这场面极为有趣。
“包打听”趁热打铁,对着拍卖师喊:“老李头!愣着干嘛?价高者得!合要求者得!林公子出了定魂珠,还有没有更高的?或者有九转回魂草消息的?没有我可就”
“等等!” 一个怯生生、带着点颤抖,却又异常清晰的声音响起。
是月璃。
她不知何时松开了沧溟的手,往前走了半步,银色的发丝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发光。她看着“包打听”,又像是透过他看那光影里的红狐狸,眼神从茫然逐渐变得困惑又笃定?
“我我有九转回魂草的消息。” 月璃的声音不大,却让全场再次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这个看似普通(除了头发颜色有点怪)的少女身上。
沧溟心头一紧,下意识想拉回她,却见她眼神奇异,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
“包打听”绿豆眼一亮:“哦?小姑娘,此话当真?说来听听!”
月璃咬了咬嘴唇,似乎在努力回忆,断断续续道:“在在北冥之渊,极光交替最频繁的冰裂谷深处,三千年一开的‘幽冥雪莲’旁,伴生着九转回魂草的影子。但需要需要天狐心头血一滴为引,才能显形采摘。” 她说得越来越流畅,仿佛在背诵一段尘封的课文,琥珀色的眼眸深处,有复杂的情绪翻涌——怀念、悲伤,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
“阿姐” 她无意识地喃喃道,一滴清泪毫无征兆地滑落。
就在泪水落地的刹那,异变突生!
月璃脖颈上的敛息坠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冰蓝光芒,随即“咔嚓”一声,出现一道裂痕!一股纯净而古老、带着淡淡忧伤与威压的九尾天狐气息,如同打破封印的潮水,不受控制地从她身上弥漫开来!
“九尾天狐?!”
“是那个传说中的”
“和狐族血案有关?!”
惊呼声四起。林皓的眼神瞬间变得贪婪而阴狠。紫煞隔间的帘幕微微一动。苏清婉眸光骤凝,猛地看向月璃,又迅速扫向沧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急迫。
!“包打听”更是夸张地一拍大腿,假胡子直接飞了出去:“哎呀呀!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血狐族的老家伙们要找的‘钥匙’,该不会就是这小狐狸啊不,这位尊贵的九尾天狐后裔吧?!”
沧溟一步跨前,将神色恍惚、气息不稳的月璃护在身后,剑气隐隐缭绕周身,目光如冷电般扫视全场。
月璃却仿佛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对周遭的骚动充耳不闻。她泪眼朦胧,看着虚空,轻声呢喃,那声音里带着跨越千年的悲伤与困惑:
“我想起来了北冥渊的雪,好冷阿姐,你为什么要取我的心血?你说为了救一个人一个对你很重要的人可你看着我的眼神,为什么那么痛?比取血的匕首还痛”
她捂住心口,那里仿佛真的传来了幻痛,踉跄了一下。
“爱而不得便是这般滋味吗?阿姐,你为他,不惜伤我可最终,我们谁得到了?”
破碎的记忆片段混杂着庞大的情感冲击,让她瑟瑟发抖,像个迷路的孩子。
拍卖场彻底乱了。血狐族绑票闹剧、九转回魂草秘闻、突然曝光的九尾天狐后裔、疑似涉及古老姐妹恩怨的情殇信息量太大,吃瓜群众们脑子都快转不过来了。
沧溟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他一把揽住几乎站不稳的月璃,低喝一声:“走!”
剑气勃发,荡开靠近的几人,他身形如电,朝着最近的一个隐蔽出口疾掠而去。
“拦住他们!”林皓急声下令。
苏清婉也同时开口:“保护他们离开!拦下林家!”
紫煞的隔间帘幕掀起一角,一道幽紫色的灵力后发先至,却不是攻击,而是巧妙地震偏了林家护卫的一道攻击,同时带着笑意的传音在沧溟耳边响起:“沧溟道友,这人情,你可得记下。”
沧溟无暇回应,护着月璃,在混乱的人影、飞舞的灵力、惊呼与怒吼声中,硬生生闯开一条路,消失在暗市曲折的通道深处。
身后,是彻底炸锅的拍卖场,和一场刚刚拉开序幕、更加混乱的追逐。
而月璃伏在沧溟肩头,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口中仍在无意识地重复:“阿姐为什么心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