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茧内的时间仿佛凝滞,又仿佛被拉长成无尽的丝。
沧溟的识海正在承受双重冲击:外有强敌猛攻光茧,……
他运转《幻月天狐经》的微光,在这片狂暴的银色心海中,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七窍渗出的血珠,刚浮现便被精纯的月华蒸发成淡红色的雾,缭绕在他身周,平添几分惨烈。
“静……下来……”
“月华……本是温柔……”
沧溟的神识意念,一遍遍重复着简单的音节,不再试图讲道理,而是传递最基础的“存在”与“陪伴”。他将自己领悟的那一丝“镜花水月”的包容之意,化作无形的网,轻柔地笼罩向那核心处颤抖的灵魂。
起初是激烈的排斥。小银狐潜意识里的防卫机制,将一切外来接触都视为威胁。银光如针,反刺而来。沧溟闷哼,神魂剧震,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没有收回,反而将那“网”变得更轻、更柔,如同月光本身,无声无息,只是存在着,映照着。他甚至主动接纳了一小部分冲击而来的混乱情绪——那是被族人驱逐时的冰冷眼神,是被锁链禁锢时皮开肉绽的剧痛,是独自在荒野对月嚎叫时无边的孤独……
“我明白……”沧溟以心念低语,不是怜悯,而是感同身受的共鸣。他自幼流离,亦经历过人情冷暖、生死边缘,只是未曾如她这般被血脉之力折磨至此。这份共鸣,虽不百分百契合,却终于不再是隔岸观火。
就在这一刻——
“唔……”
一声极其轻微、带着哽咽的呜咽,在心海深处响起。
不是之前痛苦的嘶鸣,而是像迷路的孩子,在漆黑中终于听到一丝回应时,下意识的、充满委屈的抽泣。
蜷缩的银狐少女,睫毛上的泪珠滚落。她依旧紧闭双眼,身体却不再那么僵硬。三条狂乱舞动的狐尾,摆动幅度渐渐变小,其中那条焦黑的尾巴,甚至无意识地、试探性地,向着沧溟灵力传来的方向,微微卷曲了一下尾尖。
如同溺水者,本能地想要抓住一根稻草。
沧溟心中一动,知道转机初现。他更加小心地引导自身月华,沿着玉佩清辉开辟出的那一条极其细微的“通道”,缓缓流淌过去。不再是强行疏导,而是像溪流浸润干涸的土地,只是提供一种可能,一种“你可以如此运转力量”的安静示范。
玉佩的清辉也变得更加柔和、富有韵律,仿佛在哼唱一首古老的、专属于狐族的安魂曲。那清辉与小银狐体内的银光交织,开始出现奇妙的同步脉动,一呼一吸,渐渐趋同。
光茧之外。
“大哥,这龟壳真硬!点子扎手!”一名黑衣人挥刀劈在光茧上,只激起一片涟漪,反震之力让他手腕发麻。
为首的黑衣人眼神阴鸷,盯着那明灭不定却始终不破的光茧,又看了看天边愈发清晰的月亮,沙哑道:
“不能再拖!月华越盛,这狐妖和那宝物的联系可能越深。用‘破元钉’!强行打断他们的气息交融!”
另外两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但还是迅速从怀中各取出三枚漆黑如墨、长约三寸、表面刻满诡异符文的细钉。
“去!”
九枚破元钉成品字形,带着凄厉的鬼啸之声,狠狠钉向光茧的不同方位!此钉专破灵力防护,污损法宝灵性,歹毒非常。
光茧剧烈震荡,表面的月华流动瞬间紊乱,光芒急剧暗淡,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
“噗——!”光茧内,沧溟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周维持的月华韵律差点溃散。
外界的攻击通过光茧的链接,直接作用到了他的身上。
而刚刚有了一丝平静迹象的小银狐,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干扰和灵力污损的刺痛,再次陷入恐慌。
银光剧烈波动,记忆碎片中那些被法器伤害的痛苦场景再次翻涌上来!
“不……不要!走开!走开啊!”她在心海中尖叫,刚刚松开的蜷缩姿势再次收紧,三条狐尾猛地炸毛,狂暴的力量眼看就要再次失控爆发!
危急关头,沧溟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引导”和“陪伴”。
“看着我!”他以全部神魂之力,将这道意念如同利剑,刺入小银狐混乱的心海。
并非粗暴的命令,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存在感”,一种将自身神魂印记短暂燃烧带来的、强烈到无法忽视的“光”!
这不是攻击,也不是疏导。这是……“赠予”与“分担”。
将自己的力量本源送出去,主动融入对方的暴走之力中,等于将自己的部分生命与修为,置于对方最危险混乱的心核之内,任其撕扯、同化,甚至可能被彻底吞噬!
“你……?”小银狐混乱的意识,被这突如其来、温暖而陌生的“闯入者”惊呆了。
那缕精纯的月华,虽然微弱,却带着与玉佩清辉同源、却又不同的气息,更关键的是,它毫无敌意,甚至充满了……一种奇特的“牺牲”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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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没有立刻被狂暴的银光撕碎,反而像一颗定心石,沉入了那沸腾的力量之海中心。
虽然立刻被混乱的力量包裹、冲击,但它固执地散发着稳定而温和的波动,仿佛在说:看,即使在这里,也可以有这样一片“宁静”。
就是这一缕异样的“宁静”,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滴入了一滴冷水,虽然引发更剧烈的翻腾,却也打破了某种纯粹“混乱”的平衡。
小银狐体内原本只知道横冲直撞的狂暴月华,第一次“感受”到了另一种存在的模式。它本能地开始“观察”、甚至无意识地“模仿”那缕外来月华的运转韵律。
外界的破元钉正在钻透光茧,裂纹蔓延。
但光茧内部,失控的爆发奇迹般地停滞了。小银狐睁开了眼睛。
不再是之前琥珀色眸子里的惊恐与涣散,虽然依旧残留着泪光与脆弱,但眼底深处,多了一丝茫然的、初醒般的清明。
她怔怔地“看”着沧溟——并非用肉眼,而是在心海层面,感受着那个为了让她平静,不惜将自身本源送入她最危险之地的陌生人类。
一种从未有过的、极其复杂的情绪,在她懵懂而饱受创伤的心中滋生。那不是感激,至少不完全是。那更像是在无边寒冷与黑暗中行走了太久,突然被一簇微弱的、却带着灼热温度的火苗烫了一下。
痛,但……好暖。
想要……抓住。
永远……不要让它离开。
她的眼神,逐渐染上一种异常的专注,混合着初生的依赖、雏鸟情结,以及某种未经世事、因而显得格外纯粹和偏执的……占有欲。
“你……”她生涩地,以心念传递出一个模糊的音节,三条狐尾不再狂乱舞动,而是微微扬起,尖端不自觉地朝向沧溟的方向,做出了一个近似于“圈禁”和“缠绕”的无意识动作。
“是我的……”
光茧在破元钉的侵蚀下,终于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而茧内,月华之海渐趋平缓的浪潮中心,初醒的小狐,用她那刚刚找回一丝清明的、却已然悄然偏移的目光,“锁定”了她的“所有物”。
病娇的爱,往往在最深的绝望与拯救中萌芽,无声,却带着缠绕至死的温柔与偏执。
月华依旧如霜,小院墙倒屋塌,杀机扑面。
沧溟还不知道,他拼死救下的,是怎样一个日后会将他紧紧缠绕、不容他人染指的“温柔”羁绊。
他此刻只知道,光茧将破,外敌临门,而眼前的狐族少女,似乎……暂时平静下来了。
下一瞬,光茧轰然破碎!银色月华如潮水般退去,显露出院内景象。
三名黑衣人狞笑着扑上。
而沧溟身前,银发少女缓缓站起身,赤足踏在废墟上。她抬起依旧挂着泪痕却异常平静的小脸,琥珀色的眸子望向那三名黑衣人,瞳孔深处,一丝冰冷的、属于掠食者的银芒,悄然浮现。
她身后的三条狐尾,轻轻摆动,月光在其上流淌,那条焦黑的尾巴,伤口处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绒毛,闪烁着淡淡的银辉。
沧溟强撑着站起,握紧了手中的剑,与少女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