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前不远就是荒坂塔的入口。新落成不过五、六年的摩天大楼外墙上镶崁着巨大的三梗巴纹图案,在初升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街道上车辆、行人川流不息,但总给人一种来去匆匆,甚至落荒而逃的感觉;似乎没有人愿意在这个地方长久驻足,也不知道是受摩天大楼的影响,还是感受到了荒坂家家纹的无形压迫。
荒坂赖宣没有急着落车,而是转头看向景佐。景佐握着一个验证机伸到对方脑后的接口处,随着验证通过,原本被强磁力牢牢压死在卡槽里的阻断芯片得以脱落、拔除。
拔除的瞬间,赖宣身上所有的义体都摆脱了断联模式,各种信号纷至沓来,真正得以正常工作。
“你可以回去了,赖宣先生。我的雇主说,希望你能因此感受到善意一为了和平。”
“peace?”赖宣面无表情,“我不确定你们是不是我的敌人。”
“我只能说,我和我的雇主都不能算是荒坂的朋友。”
两人象是说了很多,又象是什么都没说;片刻后赖宣下了车,平平安安走进了荒坂塔,而景佐毫无阻碍地离开了那片街区,把车子处理掉后,安然回到了来生酒吧。
酒吧里只有罗格在,荒坂美智子这会儿自然是忙着迎接她刚刚“安全脱困”的叔叔,并不在这儿。
“美智子让我问你,那个腹中之敌”的故事是你现编的,还是确有其事?
“”
景佐不以为然:“那是发生在日本的故事,她一个日本人不知道,问我?”
“她一直都是一个美国人。”罗格提醒道。
景佐哑然:“那她想问的就不是故事的真假,而是别的问题。她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说那个故事,还是想知道那个故事的真实含义,又或者更直白点,她想问荒坂赖宣是不是荒坂家的腹中之敌”,至少我向她和荒坂赖宣都暗示了这一点?”
“那么你的回答呢?”罗格紧紧追问。
“我怎么知道?”景佐表现出一副管杀不管埋的无赖嘴脸,“他们两个是亲叔侄,何必问我这个外人?”
罗格无谓地耸耸肩,似乎早就猜到景佐的答案,因此也不失望。
“你记得提醒她,别忘了我的报酬。”景佐准备离开。
“她肯定忘不了。不过我听说,美智子原本准备向你提供更丰厚的报酬,但是你拒绝了?”
“更丰厚的报酬?你说的是她打算招募我的事?”
“当然。佣兵拼死拼活干一单,扣掉装备成本,扣掉中间人抽佣,再给队友分一分,剩下的钱可能还不如你安安稳稳在办公室坐一个星期赚的多。”
听着罗格分析给美智子打工的美好前景,景佐不以为然:“在我这里,丰厚与否并不以金钱来衡量。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我不能说没碰过钱,但是钱对我来说确实不重要,我从不看重钱。”
景佐说这话的底气可比上辈子的马老师要足得多。
老子找到灵魂碎片就走了,这个世界的钱还能拿到下一个世界去花?别说银行卡不能通用,就连钱的种类都不一样好吧!夜之城流通的是“欧洲美元”—
简称“欧元”,别的世界有这个?
时间又过了一个星期,绀碧大厦袭击事件在各方心照不宣、互相妥协之下落幕了。相较于事情刚发生时的沸沸扬扬和石破天惊,落幕的过程却显得波澜不兴,甚至可以说无声无息。至于其中有谁如释重负,有谁不情不愿,就不为外人所知了。
夜之城的许多市民或许还在议论纷纷,佣兵和帮派分子们恍惚间却发现相关的委托被取消了,街头剑拔弩张的气氛消散了,原本四处出没的荒坂特工部队更是不见了踪影。
至于新闻台、电台以及报纸等各大媒体则集体得了失忆症一般,都不再提及“绀碧大厦”这个名字。它们或是旧事重提,或是另辟蹊径,全都跑去关注其他大大小小、或新或旧的新闻热点去了。
当事人荒坂赖宣非常低调地离开夜之城,返回了日本;跟他一起离开的是从头到尾都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岩岛胜人。
就在荒坂赖宣离开夜之城的第二天,荒坂美智子如约而来,亲自带领景佐进入荒坂塔,参观“神舆”的中央机房。
进入之前的安全检查细致得近乎苛刻,而对景佐的检查结果也惊呆了荒坂公司的安保人员。多少年了,也没见过这种浑身上下、里里外外没有一件义体的家伙;别说义体了,他么的甚至连神经接驳口都没有,所有电子设备都是外置,活象一个仍生活在世纪之交的老古董。
这家伙是怎么在空气污染、水污染的环境里活蹦乱跳还长这么壮实的?他是刚还俗的和尚吗?
“你用什么理由让我进来的?”电梯下行通往地下层的过程中,景佐好奇地问同行的荒坂美智子。
“不需要理由。”
景佐大为不解:“难道荒坂公司的安保制度这么宽松,还是说赫尔曼那家伙骗了我,其实神舆”的保密等级并不高?”
“都不是。只不过,荒坂的企业文化就是这样,上位者下达的命令,下位者即便有疑问也要先执行;公然质疑是不被允许的。所以,我只需要事后向我爷爷进行说明就可以了,不需要对夜之城分部的任何人解释。”
景佐恍然:“我还一直以为你在荒坂公司只是个吉祥物呢,看来我错了。”
“先前确实是。”美智子轻声一笑,“但是这一次危机处理让我得了不少分,所以情况有所变化。”
地下层并不深,但是需要绕来绕去,穿行于不同的空间,经过好几道或自动、或人工的门禁,不能一座电梯直达,所以花了不少时间。抵达目的地先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进去是一座大厅,里里外外干净得让人感觉浑身不自在。
“那就是神舆”的主机,但是不可能看到全貌。”
“神舆”的主机并不象常见的服务器、超级计算机那样摆放在大厅里,而是整个儿镶崁在墙上和地下,地面上能看到的只是它的接入口和控制台,以及各种检测工具。
“既然到这儿了,现在能告诉我你想干什么了吗?”荒坂美智子显然并不相信景佐先前的言语,所谓“单纯好奇”的说法在她看来就是哄小孩的。
“稍等。”景佐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蹲了下来,伸手摸了一把全合成材料铺就的地面。
他能感觉到这里有无数“真实因子”在涌动,如果在这里进行“采集”,获取“真实因子”的速度绝对比平时快十倍不止,也比和帕南、v、杰克等人在一起时要快得多。
不问可知,这个机房必然是这个世界最重要的地点之一,也是绝大多数知晓这个世界的人—一不论是观众、读者还是游戏玩家——对这个世界记忆最深的地点之一。
用dc上帝的话说,这里就是人类意识作用于这个世界的“锚点”—一至少是“锚点”之一。
问题是————
景佐蹙起了眉头:这里没有他的灵魂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