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铃、当啷……”清脆的响声中,细微的金属碎片被一一扔进托盘。景佐没有打麻药,因为他必须自己给自己动手术,指望不上帕南这种比爷们还爷们的女人。他也不需要止血药,因为只要取出弹片,身体的自愈能力就会迅速生效,修补创口。
“你的身体也太奇怪了。”帕纳坐在身后,手里端着一面镜子,好让景佐能看到腰背上的伤口,“等等,你一直盯着生物技术公司的实验室,该不会你就是从实验室里逃出来的吧?你现在算什么,生化改造过的超级战士吗,就象老电影里演的那种?”
“你要这么说其实也没错。”景佐稳定地切开自己后腰的皮肤,取出身上最后一块弹片;这时候,第一个伤口差不多已经结痂了。
帕南啧啧称奇:“我要是有这复原能力,还要什么义体,要什么义体医生啊?啧啧,这肌肉线条……”
“义体还是有用的,我今天就差点被一个高度义体化的家伙给当场打死。”景佐擦掉血迹,麻利地穿好衣裤。
帕南遗撼地收回目光,叹了口气,就象老色痞突然发现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小姐姐把超短裤换成了长裤长裙。
“高度义体化的家伙,是谁?能有多高,发作赛博精神病的那种吗?”
“谁,重锤?那个佣兵嘴里流传半个世纪的夜之城活传奇?”帕南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怎么可能没听说过,佣兵们最喜欢讨论的一个话题就是亚当·重锤和摩根·黑手谁更强;他们甚至还会打赌,这两个家伙什么时候会在来生酒吧留下自己的专属鸡尾酒配方。”
“鸡尾酒?”景佐一头雾水。
帕南点头:“对,某种独属于‘传奇佣兵’的荣耀——当然指的是死掉的‘传奇’。”
“原来如此。”景佐虽然嘴上这么说,其实依然没怎么明白,“你对亚当·重锤很好奇?”
“其实我更好奇你是怎么活下来的。马丁内斯,是一个能够单枪匹马打垮荒坂大厦安保团队,从荒坂塔里救出人质的家伙。可他面对重锤的结果,就是在来生酒吧的酒柜里摆上了他的专属鸡尾酒配方。”
“死了?”
“死透了。”
“看来我的运气比他好多了。”因为失血,景佐的脸色看起来很苍白,“我得赶紧吃点东西,这儿还剩了点什么,不会连‘虫子肉’都被你们搬光了吧?”
“都搬光了,一点不剩;不过我带了点刚烤好的……好吧,是现在已经凉掉的烤人造牛肉,卡西迪的手艺。他让我转告你,你的左轮手枪已经开始做了。”
帕南拿走了血迹斑斑的手术托盘,递过来一个奇形怪状的锡箔纸包,一看就知道打包的人很不走心;景佐只希望那个烤肉的人不会同样不走心。
“替我转告卡西迪,我很期待,不过短时间里我不能再跟阿德卡多有更多交集。”
“你觉得我们会怕事?”帕南对景佐的态度很是不满。
“我知道你们不怕事,但是也没必要主动去找事。”景佐冷静地回应道,今天险死还生的遭遇给了他惨痛教训,也让他迅速警醒,绝不能再盲目且莽撞地继续调查行动。
虽然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但有一个事实显而易见——他的直接对手已经从武力相对孱弱的生物技术变成了安保领域巨头荒坂。
那是一个安保队伍雇员数量比大多数国家正规军兵力还多的超级大公司。
“你们现在也有很多事情要做。”景佐知道帕南的脾气,知道单纯的说教对她没用,“现在我们知道幕后推动乱刀会袭击阿德卡多的黑手不是生物技术;问题是那个出面与索尔协商,打算招募阿德卡多的又是不是生物技术呢?如果不是,那么荒坂接触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是,那么生物技术和荒坂对待阿德卡多的立场会一样吗?”
“按你说的,你这个实验项目不是他们一起开的吗?难道就不能是他们两家合作?”帕南的想法简单直接。
“那岂不是最糟糕的情况,两家公司合力对付你们阿德卡多;你们才几个人,撑得住吗?”景佐故意吓唬了一句,“不过,就我接触到的信息,他们两家的目标似乎并不一致。生物技术可能还局限于挽回实验成果这种单纯的想法,而荒坂……他们似乎更关注于阻止消息的外泄。”
“这两者有矛盾吗?”
“不矛盾,但是很诡异;我是说,荒坂公司的行为很诡异。”
“为什么?”
“因为我。如果生物技术和荒坂想阻止实验项目的信息泄露,那么眼下最关键的任务就是找到我。因为我的存在,就是实验项目存在的最直接证据。”景佐大口吃着人造牛肉,纸包里足够几个成年大汉的分量,现在就快见底了,“可目前来看,荒坂公司对我这个实验品的兴趣明显不如对实验主导者的兴趣。他们并不专注于追捕我,反而更关心那些实验主导者的动向。”
“这又是为什么?内讧,还是抓内鬼?”帕南以她不多的权谋经验随口揣测。
景佐反问:“不管是内讧,还是抓内鬼,跟你们阿德卡多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找乱刀会袭击你们?”
“你还是直接说答案吧!”帕南只用了几秒钟时间就决定放弃。让她打打杀杀黑吃黑或者拦路抢个劫什么的,她脑筋一转能想出一堆作战计划,可换成玩权谋、斗心眼的话,只能说她的心确实不够脏。
“我先前就觉得因为你打晕了华莱士而招来报复这种假设太夸张,现在想想,问题的关键或许不在那个黑胖子身上,而在于我们一直都忽略了的威瑟斯女士身上。她可是实验项目的前任总监。和我刚刚送走的塔勒先生一样,都是深度参与实验工作的主导者。”
帕南满脸愕然:“你的意思是,荒坂公司想清除和这些主导者有过接触的人,就比如我们阿德卡多?”
“对。他们没有积极追捕我,说明荒坂公司不在乎实验项目本身被曝光;但是他们又小题大做,甚至宁枉勿纵地想铲除和实验主导者接触过的人……”
景佐顿了顿,斟酌着该如何准确描述:“这说明实验项目中隐藏着一个连合作伙伴都没有意识到,但是对荒坂至关重要的秘密。荒坂的人应该是担心那些主导者通过实验过程中的某些细节,推导出荒坂想要隐瞒的真相,同样也担心这些主导者将相关的细节泄露给了外界,让他们的竞争对手——比如军用科技——发现他们的真实目的。”
“所以,到底是什么秘密?”
“不知道。目前已知的信息,只能推导到这一步。”景佐无奈地摇了摇头,咽下了最后一块烤牛肉,“卡西迪的手艺还不错。”
这时候,从外边突然冲进来一道白色人影,人未站稳,声音先来,哈哈大笑着说:“我能听懂你的话了,你说手艺不错,是说做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