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散尽,基地的停机坪已经忙碌起来。
今天是“清源”行动总结表彰大会的日子,也是部分人员岗位调整后的首次集体亮相。林臻穿着笔挺的常服,肩章上已经换了指挥部的标识——从龙炎的深色作战服到指挥部的常服,这个转变花了三个月。
何璐走过来,手里拿着文件袋。她也穿着常服,火凤凰的臂章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紧张吗?”她问,眼里带着笑意。
林臻整理了一下领口:“有一点。在龙炎十年,第一次站在台上接受表彰,感觉……不太习惯。”
“你值得。”何璐认真地说,“‘清源’行动能这么顺利,龙炎的技术支持功不可没。”
两人并肩走向礼堂。路上遇到雷战和谭晓琳,他们也穿着常服,雷战的胸前已经别好了勋章。
“都准备好了?”雷战问。
“嗯。”林臻点头,“演讲稿背了三遍。”
谭晓琳笑了:“我哥居然会背演讲稿?以前在龙炎,你不是最讨厌这种形式主义吗?”
“现在身份不同了。”林臻实话实说,“在指挥部,这些是工作的一部分。”
礼堂里已经坐满了人。四队队员,基地其他单位代表,旅部领导,黑压压一片。何璐在火凤凰的区域坐下,林臻则走向前排的指挥部席位。
表彰大会开始。旅长站在台上,回顾了“清源”行动的整个过程,从最初的情报收集到最后的收网行动,从“鹰眼”站的防御战到边境的清扫战。
“……在这次行动中,涌现出了一大批英勇无畏、专业精湛的指战员。”旅长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礼堂,“下面,我宣布立功受奖人员名单。”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雷电的哈雷、小蜜蜂、元宝,火凤凰的沈兰妮、叶寸心、欧阳倩,刃蝶的猎隼、暗刃、百灵,龙炎的狴犴、蒲牢、鸱吻……
每个人上台时,台下都会响起热烈的掌声。这是对他们三个月来出生入死的肯定,是对那些不眠之夜的慰藉。
“下面,请‘清源’行动联合指挥部副总指挥、原龙炎突击队队长林臻同志上台。”
林臻站起身,走向讲台。他的步伐很稳,但何璐能看出,他的背脊比平时挺得更直——那是紧张的表现。
站在话筒前,林臻沉默了两秒。礼堂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感谢组织的信任和肯定。”他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平静而清晰,“‘清源’行动的成功,是四支队伍、数十名指战员共同努力的结果。龙炎只是做了该做的工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在龙炎的十年,我学会了什么是责任,什么是担当。现在岗位调整到指挥部,我会把这些带到新的工作中,继续为基地的特战建设贡献力量。”
很官方的发言,但何璐听出了其中的真诚。她鼓掌鼓得很用力,手掌都拍红了。
接下来是雷战上台。作为“清源”行动的总指挥,他的发言更简短,更铿锵有力:“行动结束了,但战斗不会停止。血狼的残余势力还在境外,新的威胁可能随时出现。我们要做的,就是始终保持准备状态,随时能战,战之能胜。”
最后上台的是何璐。作为火凤凰队长,她在“清源”行动中既负责前线指挥,又负责战场医疗,表现突出。
站在台上,何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林臻。他坐在前排,正认真地看着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何璐忽然就不紧张了。
“作为医疗兵出身,我深知生命的宝贵。”她的声音很稳,“作为队长,我深知责任的重量。在‘清源’行动中,火凤凰的姐妹们展现了非凡的勇气和专业素养。我为她们骄傲。”
她顿了顿,声音柔和了些:“同时,我也要感谢其他三支队伍的战友。没有你们的支持配合,火凤凰无法完成那些艰巨的任务。特战部队是一个整体,我们因彼此而强大。”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谭晓琳在下面竖起大拇指,沈兰妮几个更是激动得眼眶发红。
表彰大会结束后,是简短的会餐。食堂今天加了菜,四队的人自然坐到了一起。
哈雷端着餐盘挤到陆蔓身边:“陆队,刚才旅长表扬咱们刃蝶的侦察工作‘精准如手术刀’,听见没?”
陆蔓瞥他一眼:“那是全队的功劳。”
“那也是你领导有方。”哈雷笑嘻嘻的,“对了,下周你有空吗?我听说市里新开了家火锅店,特别正宗……”
“下周有训练。”陆蔓打断他,但嘴角有一丝笑意,“周末吧。”
“得嘞!”哈雷眼睛一亮,“那就周六晚上,我预定位置!”
另一边,叶寸心正在和阎王讨论刚才表彰会上提到的几个战术细节。
“那个侧翼包抄的时机,其实可以再提前三秒。”叶寸心比划着,“如果当时我们……”
“会暴露。”阎王言简意赅,“对方有观察哨。”
“但如果用烟雾掩护呢?”
“可以考虑。”阎王难得没有直接否定,“下次训练试试。”
谭晓琳看着这一幕,碰了碰雷战:“你看,敌杀死现在跟阎王讨论战术,一点都不怯场了。”
“她成长了。”雷战说,“经历实战,人会成熟得快。”
“你也成熟了。”谭晓琳看着他,“以前你可不会在大会上说那么多话。”
雷战给她夹了块鱼:“年纪大了,话就多了。”
“你才多大。”谭晓琳笑,“对了,妈今天来电话,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吃饭。她说好久没见你了。”
“这周末吧。”雷战说,“正好何璐和林臻也要回去”
“好啊。”
饭后,林臻找到何璐:“周末有空吗?”
“有。晓琳说一起回家吃饭。”
“我是说……”林臻顿了顿,“我想正式拜访你父母。以……男朋友的身份。”
何璐的心跳快了一拍。她看着林臻认真的眼神,点了点头:“好。我今晚给他们打电话。”
“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不用。”何璐微笑,“人去就好。我爸妈……很开明。”
话虽这么说,但当晚何璐给家里打电话时,还是紧张了。
“妈,周末我回家吃饭。带……带个人。”
电话那头的何母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带人?什么人?”
“一个战友。”何璐尽量让语气自然,“也是……男朋友。”
电话里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何母激动的声音:“真的?哎呀,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他叫什么?多大了?也是当兵的?对你好不好?”
“妈,您别急。”何璐哭笑不得,“周末见了面,您自己问他。”
“好好好,妈不问。妈就是高兴……”何母的声音有些哽咽,“璐璐啊,妈一直担心你一个人,现在好了,有人照顾你了……”
“妈……”何璐的眼眶也湿了。
挂了电话,何璐站在窗前,看着基地的夜色。月光洒在训练场上,那里曾经洒下过无数汗水,也见证过生死时刻。
现在,那里将见证一个新的开始。
周末来得很快。
周六上午,何璐和林臻先去了谭晓琳父母家。林母也在——她是晓琳的舅妈,这次是特意过来一起吃饭的。
“妈。”林臻进门先打招呼。
“小臻回来啦。”林母笑着拉过他,又看向何璐,“何璐也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谭母从厨房探出头:“都来啦?饭马上好,你们先坐。”
客厅里,谭父正在看报纸,见他们进来,放下报纸:“小林,听说你调指挥部了?”
“是的,姑父。”
“挺好。”谭父点头,“龙炎虽然重要,但太危险。在指挥部,能发挥你的专业特长,也安全些。”
“我也是这么想的。”林臻说。
谭晓琳和雷战随后也到了。一大家子人围坐在餐桌旁,气氛温馨热闹。
“何璐啊,”林母给何璐夹菜,“听晓琳说,你爸妈也在这啊?他们是做什么的?”
“都是老师。”何璐说,“我爸教物理,我妈教语文。”
“书香门第好啊。”林母笑眯眯的,“小臻他爸当年也是老师,后来才当的兵。你们有共同语言。”
何璐脸微红。林臻轻咳一声:“妈,吃饭。”
饭后,林臻和何璐告辞,准备去何璐家。林母送他们到门口,拉着何璐的手:“何璐啊,小臻这孩子话少,但心是好的。他要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你多担待,也跟阿姨说,阿姨说他。”
“阿姨,林臻很好。”何璐真诚地说,“您放心。”
“好,好。”林母眼眶有些红,“看到你们好好的,阿姨就放心了。”
去何璐家的路上,林臻一直很安静。何璐侧头看他:“紧张?”
“有点。”林臻诚实地说,“怕你父母不喜欢我。”
“不会的。”何璐握住他的手,“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
何璐家在一个老式小区里。她父亲退休后喜欢种花,阳台上摆满了各种盆栽。两人上楼时,何璐能听到家里传来的炒菜声——那是母亲在准备饭菜。
敲门,门立刻开了。
何母系着围裙站在门口,看到何璐身后的林臻,眼睛一亮:“快进来快进来!”
“叔叔阿姨好,我是林臻。”林臻礼貌地打招呼,把手里的礼品递过去,“一点心意。”
“来就来,带什么东西。”何母接过,朝屋里喊,“老何,璐璐回来了!”
何父从书房走出来。他戴着眼镜,身材清瘦,很有学者气质。
“叔叔好。”林臻再次打招呼。
“你好。”何父打量着他,点点头,“坐吧。”
客厅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墙上挂着何璐从小到大的照片,还有她军校毕业时的军装照。
“听璐璐说,你也是当兵的?”何父问。
“是的。之前在特种部队,现在调到了基地指挥部。”
“特种兵……”何父若有所思,“我听说特种兵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不错。调指挥部是因为受伤吗?”
“爸!”何璐想阻止,但林臻摇了摇头。
“不是受伤,是正常的工作调整。”林臻说,“在指挥部能更好地发挥技术专长,也能……更稳定些。”
何父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点点头:“稳定好。璐璐的工作已经够危险了,你稳定些,家里能放心。”
这话几乎是默认了两人的关系。何璐的脸红了,林臻的耳根也有些发热。
何母端着水果出来:“别光说话,吃水果。小林啊,听璐璐说你们是战友?”
“是的阿姨。我是晓琳的表哥。”
“晓琳那孩子我见过,挺好的。”何母在何璐身边坐下,“璐璐在部队,多亏你们照顾。”
“是何璐照顾我们比较多。”林臻认真地说,“她是火凤凰的队长,专业能力强,责任心重,我们都尊敬她。”
这话说得何父何母脸上都有了笑容。哪个父母不喜欢听别人夸自己的孩子?
午饭时,气氛更加融洽。何母做了满满一桌子菜,不停地给林臻夹菜。何父虽然话不多,但问的问题都很关键——家庭情况、工作规划、对未来生活的想法。
林臻一一认真回答,没有隐瞒,也没有夸大。他说到自己母亲身体不太好时,何母立刻表示关心;说到工作规划时,何父点头认可;说到未来时,他看了何璐一眼,说:“我会支持何璐的事业,也会尽力照顾家庭。我们都是军人,互相理解,互相支持。”
饭后,何父把林臻叫到书房。何璐想跟进去,被何母拉住了。
“让你爸跟他聊聊。”何母说,“男人之间有话要说。”
书房里,何父给林臻泡了杯茶。
“坐。”他说,“璐璐是我唯一的孩子。当年她要当兵,我和她妈都反对。但她坚持,我们也只能支持。”
林臻安静地听着。
“这些年来,每次她出任务,我们都提心吊胆。”何父的声音很平静,但林臻听出了其中的沉重,“后来听说她是为了找一个人才当的兵,我们更担心。怕她放不下,怕她受伤。”
“叔叔,那个人的事……”林臻想解释,但何父摆了摆手。
“璐璐跟我们说了。”何父看着他,“她说已经放下了,说现在有了新的开始。我们相信她,也相信你。”
林臻坐直身体。
“小林,我今天叫你进来,不是要为难你。”何父说,“只是想告诉你:璐璐选择你,我们支持。但请你一定,一定要照顾好她。不是不让她冒险——那是她的工作,我们懂。是在她累的时候,给她一个肩膀;在她难过的时候,给她安慰;在她需要的时候,陪在她身边。你能做到吗?”
林臻站起身,郑重地说:“叔叔,我向您保证:我会用我的生命保护何璐,用我的余生照顾她,支持她。无论前方有什么,我都会陪她一起面对。”
何父看着他,许久,点了点头:“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两人走出书房时,何璐和何母正坐在沙发上说话。见他们出来,何璐立刻站起来,眼神询问。
林臻对她笑了笑,点了点头。
何母松了口气,脸上笑容更盛:“晚上在家吃饭吧?阿姨再给你们做几个菜。”
“不用了阿姨。”林臻说,“晚上基地还有事,我们得回去。”
“这么急啊……”何母有些失望。
“妈,下周我再回来。”何璐搂住母亲的肩,“到时候多住两天。”
“好好好,工作重要。”
离开时,何母给林臻塞了一大包自己做的酱菜和点心:“带回部队,给战友们尝尝。”
“谢谢阿姨。”
“还叫阿姨?”何母嗔道。
林臻顿了顿,改口:“谢谢妈。”
何母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哎,好孩子。”
回基地的路上,何璐一直很安静。快到基地时,她才开口:“我爸跟你说什么了?”
“他让我照顾好你。”林臻说,“我答应了。”
“就这些?”
“就这些。”林臻看她,“你觉得他会说什么?”
“我以为……他会考验你,或者提很多要求。”
“他提了。”林臻说,“提了一个最重要的要求:让我对你好。”
何璐的眼眶湿了。她靠到林臻肩上:“我爸妈……他们一直很支持我,但也很担心。现在有了你,他们能放心些了。”
“我会让他们放心的。”林臻握住她的手,“也会让你放心。”
车子驶入基地。刚停稳,就看到哈雷匆匆跑过来。
“林队,和路雪,你们回来了!”哈雷的脸色不太对,“出事了。”
“什么事?”林臻立刻问。
“陆蔓受伤了。”哈雷的声音发紧,“下午训练时,模拟爆炸装置出故障,提前引爆了。她为了掩护队员,被冲击波震飞,撞到墙上……”
何璐立刻跳下车:“人在哪儿?”
“医务室。军医在抢救。”
三人冲向医务室。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雷电和刃蝶的队员都在,个个脸色凝重。
“情况怎么样?”林臻问。
雷战摇头:“还在抢救。冲击造成内出血,肋骨断了三根,右臂骨折,脑震荡……”
哈雷一拳砸在墙上,眼睛通红。
“怎么会出这种事故?”何璐问。
“设备老化。”谭晓琳的声音很低,“那个模拟爆炸装置用了五年,早就该换了。怎么还在使用啊……”
“现在说这些没用。”雷战打断她,“等陆蔓脱离危险,再追责。”
抢救持续了两个小时。当军医走出来时,所有人都围了上去。
“命保住了。”军医摘下口罩,满脸疲惫,“但伤势很重,需要转到军区总院做进一步手术。至少三个月不能训练。”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但心情依然沉重。三个月,对刃蝶队长来说,太长了。
“我去陪她。”哈雷立刻说。
“你还有训练任务。”雷战皱眉。
“我可以请假。”哈雷的声音很坚决,“雷神,她是为了掩护我受伤的。受伤的本来该是我,是她推开了我。”
雷战沉默了。他看着哈雷通红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去吧。训练的事,我来安排。”
“谢谢雷神。”
陆蔓被转往军区总院。哈雷跟着救护车一起去了,带着简单的行李——他做好了长期陪护的准备。
晚上,四队骨干开会。气氛压抑。
“设备老化的问题,我已经向上级反映了。”雷战说,“旅长很重视,答应拨专款更新训练设备。但这件事给我们的教训是:安全永远要放在第一位。”
“陆蔓不在,刃蝶谁来带?”谭晓琳问。
“幽狐暂代。”雷战说,“她是副队长,能力没问题。但我们需要给她支持。”
“龙炎可以协助。”林臻说。
“火凤凰可以配合格斗和战术训练。”何璐接话。
“好。”雷战点头,“从明天开始,四队训练计划调整。重点不是强度,是安全和配合。我们要让所有人都明白:战友的生命,比任何训练成绩都重要。”
散会后,何璐和林臻没有立刻离开。
“你想到了什么?”林臻问。
“我在想……”何璐轻声说,“哈雷和陆蔓。现在陆蔓受伤,哈雷寸步不离……等陆蔓好了,他们可能会进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了。”
“好事。”林臻说,“经历了生死,人会更珍惜眼前人。”
“就像我们一样?”何璐看他。
“就像我们一样。”林臻握住她的手,“所以何璐,等陆蔓出院了,等这些事情都告一段落……我们打结婚报告吧。”
何璐愣住了。她看着林臻,看着这个在战火中走到她身边的男人,看着这个刚刚见过她父母、得到他们认可的男人。
“你……想好了?”
“想好了。”林臻说得认真,“从在峡谷里,你面对陈应天却没有动摇的时候;从在‘鹰眼’站,你冒着炮火救治伤员的时候;从在训练场,你一次次突破自己的时候……我就想好了。何璐,我想和你共度余生,无论前方是战场还是生活。”
何璐的眼泪掉下来。但她笑了,笑得很幸福。
“好。”她说,“等陆蔓出院,我们就打报告。”
月光洒在基地里,宁静而温柔。
前路还会有挑战,还会有离别,还会有不得不面对的危险。
但此刻,他们握紧彼此的手,心中有爱,眼中有光,肩上有责任,身后有战友。
这就够了。
对军人来说,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所以他们格外珍惜当下的每一刻,珍惜身边的人,珍惜这份在战火中淬炼出来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