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薄雾,训练场上的露水还没干透。
雷战站在指挥台上,看着下方整齐列队的四支队伍。经历了“鹰眼”站的恶战,每个人脸上都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坚毅。伤口会愈合,但战场留下的印记,会永远刻在军人的骨子里。
“讲评。”雷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鹰眼’行动,我们完成了既定目标,击退了血狼的进攻,保护了监测站的核心设施。但代价是七名守卫战士牺牲,大量数据泄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作为特战队员,胜利永远不是终点。我们要问自己:为什么会中陈应天的调虎离山计?为什么没能预判血狼的真正目标?复盘不是追究责任,是为了下一次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台下鸦雀无声。
林臻出列:“龙炎的技术分析显示,血狼对‘鹰眼’站的攻击准备了至少两个月。他们摸清了守卫换岗时间、监控盲区、甚至电力供应节点。陈应天的诱饵行动,只是整个计划的一环。”
“这说明什么?”谭晓琳接话,“说明我们的情报工作还有漏洞。敌人在我们眼皮底下准备了两个月,我们却毫不知情。”
“所以从今天起,”雷战宣布,“四队的情报共享机制升级。龙炎负责外部情报收集,刃蝶负责渗透侦察,火凤凰和雷电负责战术分析和快速反应。每周一上午,四队情报官必须开碰头会,任何异常情况,必须当天上报。”
“是!”
“另外,”雷战看向林臻,“龙崎调岗申请已经批准。接下来三个月过渡期,由狴犴暂代队长职务。龙崎的主要任务是完成工作交接,并协助基地建立更完善的技术防御体系。”
林臻立正:“明白。”
训练开始。今天的内容是多地形协同突击,模拟的是“鹰眼”站的地形环境,但加入了更多变量——人质、爆炸物、生化威胁标识。
何璐带领火凤凰作为突击组,雷电负责外围清场和火力压制,刃蝶侦察引导,龙炎技术支援。林臻没有参与行动,而是站在指挥台和雷战一起观察。
“何璐的指挥风格越来越稳了。”雷战看着监控画面,突然说。
林臻点头:“她在压力下的判断很准。昨天在‘鹰眼’站,医疗组的调度几乎完美,重伤员全部及时得到救治。”
“你对她很了解。”
“一起经历过战斗。”林臻的语气很自然,“看得多,自然就了解了。”
雷战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嘴角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训练场上的对抗很激烈。火凤凰的突击遭遇了“敌方”顽强抵抗,沈兰妮和田果被困在一栋模拟建筑里,外面是交叉火力网。
“云雀,请求火力掩护!”何璐在通讯里呼叫。
谭晓琳立刻回应:“雷电收到。哈雷、小蜜蜂,三点钟方向压制!元宝,准备爆破突入!”
“刃蝶就位,已锁定敌方狙击手位置。”陆蔓的声音冷静,“猎隼,清除。”
“砰!”模拟狙击枪响。
“狙击手清除。突击组可以行动。”
何璐带队迅速突进,与沈兰妮她们汇合。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配合流畅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漂亮。”雷战在指挥台点头,“这才是四队该有的协同水平。”
训练持续到中午。结束时,所有人都满身大汗,但眼神明亮。
午饭时,谭晓琳端着餐盘在雷战对面坐下:“上午的训练数据我看了,火凤凰的反应时间比上周快了15。”
“何璐的功劳。”雷战给她夹了块排骨,“她逼着队员们每天加练反应速度。”
“她对自己更狠。”谭晓琳看向不远处和龙炎坐在一起的何璐,“昨天从‘鹰眼’站回来,她又复盘到凌晨两点。”
雷战沉默片刻:“她需要时间消化陈应天的事。虽然表面上没事,但心里……”
“我知道。”谭晓琳轻声说,“所以我让沈兰妮她们这几天多陪陪她。”
“你做得对。”雷战看着她,“就像当年你刚归队时,何璐一直陪着你一样。”
谭晓琳笑了:“是啊,战友就是这样。你拉我一把,我扶你一下。”
两人安静地吃饭。过了一会儿,谭晓琳忽然说:“雷战,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们有了孩子,你会希望ta当兵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雷战的手顿了顿,抬眼看着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昨天看到‘鹰眼’站牺牲的那些守卫……”谭晓琳的声音轻了下来,“他们有的才二十出头。我在想,如果是我们的孩子……”
她没有说完。但雷战懂了。
他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晓琳,军人的孩子,从小就知道父母是做什么的。他们知道这份职业的危险,也知道这份职业的荣耀。如果有一天我们的孩子选择穿上军装,我会支持ta,就像你父亲当年支持你一样。”
“那你呢?”谭晓琳看着他,“你希望吗?”
雷战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诚实地说:“我不希望。我希望ta平安健康,过普通人的生活。但我知道,如果ta真的想当兵,我拦不住,也不会拦。因为那是ta自己的人生。”
谭晓琳的眼眶有些湿。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午饭后,雷战被旅部叫去开会。谭晓琳回到火凤凰驻地,看到何璐正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那副围棋,一个人摆着棋谱。
“怎么不休息?”谭晓琳在她身边坐下。
“睡不着。”何璐盯着棋盘,“林臻说,下棋能静心。”
“有用吗?”
“有点。”何璐落下一子,“至少能让我暂时不想其他事。”
谭晓琳看着她安静的侧脸,忽然说:“和路雪,你还记得我当年刚归队的时候吗?那时候我拼命想证明自己,训练起来不要命。是你拦着我,说‘慢慢来,身体最重要’。”
何璐抬起头。
“现在轮到我对你说了。”谭晓琳握住她的手,“慢慢来,给自己一点时间。陈应天的事,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的责任。你不需要逼着自己立刻放下。”
何璐的眼圈红了。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我只是……只是觉得,如果当年我能更强一点,也许就能救他,也许他就不会……”
“没有也许。”谭晓琳打断她,“战场上没有如果。我们都只能对自己做出的选择负责,不能为别人的选择背锅。陈应天选择了他的路,你也选择了你的。两条路已经分开,再后悔也没有意义。”
何璐的眼泪掉下来,滴在棋盘上。
谭晓琳搂住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哭吧,哭出来就好了。然后站起来,继续往前走。我们都在呢,雷神、我、林臻、火凤凰的姐妹们……我们都在你身后。”
何璐终于放声哭了出来。七年的寻找,七年的等待,七年的执着,在这一刻化作泪水,倾泻而出。
不远处的办公楼里,林臻站在窗前,看着台阶上相拥的两人。他手里拿着一份调岗文件,已经签了字。
“不出去看看?”狴犴走到他身边。
“让她哭一会儿。”林臻的声音很轻,“有些情绪,需要发泄出来。”
“你对她很上心。”狴犴看着自己的队长,“这在以前很少见。”
林臻没有否认:“她值得。”
下午,雷战从旅部带回一个重要消息。
“总部决定,针对血狼的残余势力,启动‘清源’行动。”他在作战会议上宣布,“目标是彻底铲除血狼在我国边境的活动网络,抓捕或击毙其核心成员,包括陈应天。”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行动规模?”陆蔓问。
“四队全员参与,联合边防部队、国安部门,为期三个月。”雷战调出地图,“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情报收集,第二阶段定点清除,第三阶段收网。”
“陈应天呢?”何璐问。
“活捉优先。”雷战看着她,“他的价值很大,知道血狼的内部结构和境外联系。但如果情况危急,可以击毙。”
何璐点头,眼神平静:“明白。”
“龙崎,”雷战看向林臻,“你的调岗申请,总部建议推迟到‘清源’行动结束后。这三个月,需要你继续带队龙炎,负责技术侦察和电子对抗。”
林臻立正:“没问题。”
“其他人,”雷战环视全场,“从明天开始,进入战备状态。所有休假取消,训练强度加倍。我们要在行动开始前,把自己磨成最锋利的刀。”
“是!”
散会后,何璐找到林臻:“推迟调岗,会影响你原来的计划吗?”
“不会。”林臻摇头,“三个月而已。而且‘清源’行动很重要,我想参与。”
何璐看着他,忽然笑了:“其实你很想留下来,对吧?”
林臻微怔。
“我看得出来。”何璐轻声说,“说起行动计划时,你的眼睛在发光。你热爱这份工作,热爱在龙炎的日子。”
林臻沉默片刻,最终承认:“是。龙炎是我的家,那些队员是我的兄弟。说要离开,其实……很不舍。”
“那就好好打完这一仗。”何璐握住他的手,“然后,安心开始新的工作。我会一直在这里。”
林臻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谢谢。”
三天后,“清源”行动正式开始。
第一阶段的情报收集工作铺开。龙炎的技术小组二十四小时监控边境地区的通讯信号,刃蝶派出多个侦察小组潜入可疑区域,雷电和火凤凰轮流进行边境巡逻,施加压力。
何璐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快地进入了状态。面对陈应天时的最后一丝情感波动,在“清源”行动的紧张节奏中,被压到了心底最深处。她现在不是何璐,是和路雪队长,是火凤凰的指挥官。
第七天晚上,刃蝶传回关键情报。
“我们在b3区域发现了一个疑似血狼的物资中转点。”陆蔓在加密频道里汇报,“规模不大,但守卫严密,有电子监控和暗哨。看到了几个熟面孔,是‘鹰眼’行动中逃脱的血狼成员。”
“陈应天在吗?”雷战问。
“没看到。但根据物资储备量判断,这里可能是一个临时指挥部。”
“准备行动。”雷战下令,“雷电和火凤凰负责突袭,刃蝶外围警戒,龙炎电子干扰。今晚零点行动,要快,要干净。”
“收到。”
深夜十一点,四队在距离目标地点五公里的集结点完成集结。所有人穿着夜间作战服,脸上涂着迷彩油。
雷战做最后的战斗部署:“雷电一组正面强攻,二组侧翼包抄。火凤凰负责清除暗哨和监控,刃蝶建立外围防线,防止逃脱。龙炎,零点整准时切断对方的通讯和电力。”
“明白。”
何璐检查着自己的装备,动作熟练而迅速。林臻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个小型信号发射器。
“这个你带着。”他说,“如果情况不对,按下按钮,龙炎的无人机群会在三分钟内赶到。”
何璐接过:“谢谢。”
“小心。”林臻看着她,“陈应天如果真在那里,可能会……”
“我知道。”何璐打断他,“我会处理好的。”
零点整,行动开始。
龙炎的电子干扰率先启动,目标地点的灯光瞬间熄灭,所有通讯信号被屏蔽。几乎同时,雷电和火凤凰从两个方向突入。
战斗在寂静中爆发。火凤凰的姑娘们行动如鬼魅,快速清除了外围的暗哨。雷电的突击迅猛而精准,很快就突破了第一道防线。
何璐带队冲进主建筑,迎面撞上三名持枪的血狼成员。交火只持续了十秒,三人全部被制伏。
“清场!”何璐下令,同时快速搜索房间。
在一个类似指挥室的房间里,她看到了墙上的地图和作战计划——那是“清源”行动下一阶段可能的目标区域。血狼的情报工作,比他们预想的更深入。
突然,耳机里传来叶寸心急促的声音:“队长!东北角仓库有情况!我看到一个人影,很像……很像陈应天!”
何璐心脏一紧:“确定吗?”
“八成把握!他正在往山林里跑!”
“追!”何璐毫不犹豫,“沈兰妮,这里交给你!叶寸心,给我位置!”
“收到!”
何璐带着欧阳倩和田果冲出建筑,按照叶寸心的指引追向东北方向。夜色浓重,山林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能依靠夜视仪前进。
追了大约五百米,何璐看到了那个奔跑的身影——熟悉的背影,熟悉的跑步姿势,确实是陈应天。
“陈应天!站住!”她大喊。
前面的人影顿了一下,但没有停,反而加速向山林深处跑去。
“分头包抄!”何璐下令,“欧阳倩左路,田果右路,注意安全!”
三人呈扇形展开追击。陈应天显然对这片山林很熟悉,专挑难走的小路,几次差点摆脱追踪。
追到一个山坳处,陈应天突然停下,转身举枪。
何璐立刻隐蔽到树后:“陈应天,放下武器!你已经被包围了!”
“何璐,又是你。”陈应天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你就这么想抓我?”
“这是我的任务。”
“任务?”陈应天笑了,笑声里带着讽刺,“你确定不是私人恩怨?”
何璐冷静回应:“从你选择为血狼效力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只有公事了。”
沉默。片刻后,陈应天说:“如果我投降,你能保证我不死吗?”
“我能保证你会接受公正的审判。”
“审判……”陈应天喃喃道,“然后呢?终身监禁?还是死刑?”
何璐没有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
“何璐,我最后问你一次。”陈应天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如果我现在放下枪,跟你回去,你……还会像以前一样对我吗?”
这个问题让何璐的心痛了一下。但她知道,有些线一旦跨过,就再也回不去了。
“不会。”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我会尊重你作为一个战俘应有的权利,也会尽我所能,让你得到公平的对待。”
陈应天笑了,笑得很凄凉:“你还是这么诚实。也好,这样我就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他突然从隐蔽处冲出来,不是冲向何璐,而是冲向山坳的另一侧——那里是悬崖!
“不要!”何璐冲出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陈应天在悬崖边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月光下,他的脸很清晰,眼神复杂——有遗憾,有释然,也许还有一丝解脱。
“告诉老狐狸,”他说,“欠他的人情,下辈子再还。”
然后,他纵身一跃。
何璐冲到悬崖边,只看到黑暗的深渊。耳机里传来林臻焦急的声音:“何璐!你在哪里?发生了什么?”
何璐看着悬崖,很久才回答:“陈应天……跳崖了。”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我马上到。”
十分钟后,林臻带着龙炎小队赶到。崖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雷战、谭晓琳、陆蔓都来了。
“搜索队已经下去了。”雷战说,“但下面是一条急流,生还的可能性……不大。”
何璐站在崖边,一动不动。谭晓琳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他最后说什么了吗?”谭晓琳轻声问。
“他说……”何璐的声音有些哑,“告诉老狐狸,欠他的人情,下辈子再还。”
老狐狸站在人群后面,听到这话,闭上了眼睛。
搜索持续到天亮。在下游三公里处,找到了陈应天的遗体。他从近百米高的悬崖跳下,撞在岩石上,当场死亡。
何璐没有去看。她坐在临时指挥车里,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心里空荡荡的。
七年。她找了七年的人,以这样的方式,从她的生命里彻底消失了。
车门打开,林臻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
“后悔吗?”他问。
何璐摇头:“不后悔。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难过吗?”
这次何璐沉默了。许久,她才说:“难过。但不是因为他死了,而是因为……他本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林臻握住她的手:“没有人能替别人选择人生。我们能做的,就是走好自己的路。”
“我知道。”何璐靠在他肩上,“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我陪你。”
搜索结束后,部队撤回基地。陈应天的遗体被运回去,要做进一步的身份确认和死因调查。
“清源”行动并没有因为陈应天的死而停止。相反,失去了一个重要指挥员,血狼的抵抗变得更加混乱,四队的推进速度反而加快了。
一个月后,边境地区的三个血狼据点被拔除,抓获核心成员七人,击毙十四人,缴获大量武器和情报。
两个月后,血狼在我国境内的活动网络基本被清除。残余势力逃往境外,短期内难以恢复。
“清源”行动进入收尾阶段。
这天傍晚,何璐和林臻在基地的操场上散步。三个月来,他们一起经历了太多战斗,太多生死瞬间,关系在战火中变得更加牢固。
“调岗的手续办好了。”林臻说,“下周就去指挥部报到。”
“紧张吗?”何璐问。
“有点。”林臻诚实地说,“在龙炎十年,习惯了带小队执行任务。现在要坐办公室,协调整个基地的特战资源……是个新挑战。”
“但你一定能做好。”何璐微笑,“你那么细心,那么负责,指挥部的那些文书工作,对你来说小菜一碟。”
林臻看着她:“你会经常来看我吗?”
“当然。”何璐说,“火凤凰的战术报告,我都亲自送去指挥部。”
两人都笑了。晚风吹过,带着初冬的寒意。
“何璐,”林臻忽然停下脚步,看着她,“等‘清源’行动完全结束,我想……正式拜访你父母。”
何璐的心跳漏了一拍:“为什么?”
“因为我想告诉他们,”林臻说得认真,“他们的女儿很优秀,我想用余生来照顾她,支持她,和她一起走未来的路。”
何璐的眼眶湿了。她看着林臻,这个话不多但句句真诚的男人,这个在战火中始终站在她身边的男人。
“好。”她说,“等行动结束,我带你回家。”
林臻笑了,笑容温柔。他伸手,将何璐拥入怀中。
不远处,雷战和谭晓琳并肩站着,看着这一幕。
“我哥终于开窍了。”谭晓琳靠在雷战肩上,笑着说。
“他本来就聪明,只是以前没遇到对的人。”雷战搂着她,“就像我一样。”
谭晓琳抬头看他:“你以前很笨吗?”
“在你面前,一直都很笨。”雷战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不然怎么会让你等那么久。”
谭晓琳笑了,笑得很幸福。
夕阳西下,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前路还会有挑战,还会有任务,还会有不得不面对的危险。
但此刻,在这片金色的余晖里,他们拥有彼此,拥有信任,拥有可以携手走下去的勇气。
这就够了。
对军人来说,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所以他们格外珍惜当下的每一刻,珍惜身边的人,珍惜这份在战火中淬炼出来的感情。
夜色渐浓,基地的灯火次第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