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方案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
凌晨四点,四队核心成员再次齐聚简报室。大屏幕显示着s7区域的详细地形图,几条用不同颜色标注的路线交错纵横。
“这是我们修改后的三套巡逻方案。”雷战用激光笔指着屏幕,“c方案是诱饵。我们会故意暴露一个通讯间隙,并在途经的峡谷地带‘偶然’留下装备故障的痕迹。”
林臻接话:“根据对陈应天战术风格的分析,他有73的概率会选择在峡谷地带发动攻击。那里地形复杂,便于埋伏和撤离。”
“但我们怎么确保他会上钩?”陆蔓问。
“所以需要真实性。”何璐开口,声音平静,“巡逻小队会真实巡逻,真实遇到‘故障’,真实请求支援。只是故障的时间、地点,以及支援到达的速度……都在我们掌控中。”
谭晓琳补充:“我的心理侧写分析显示,陈应天如果真在指挥,他会对‘意外机会’格外敏感。七年前那次任务失败,就是因为他们错过了我们一个通讯间隙。”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这个计划很大胆,也很危险。
“诱饵小队由谁负责?”哈雷问。
“火凤凰。”何璐回答,“我带队。”
“不行。”雷战和林臻几乎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雷战继续:“你是火凤凰队长,不能冒这个险。”
林臻则更直接:“如果对方真是陈应天,他会第一个认出你。这会让他警觉,或者……更危险。”
何璐看向他们,眼神坚定:“正因为如此,我才必须去。如果真是他,只有我能让他相信这不是陷阱。他了解我,知道我不会拿队员的生命冒险。”
“所以你要用自己做赌注?”谭晓琳担忧地问。
“不。”何璐微笑,“我是用他对我的了解做赌注。他了解七年前的何璐,但不了解现在的和路雪队长。”
林臻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沉默了几秒,才说:“需要龙炎配合什么?”
“电子伪装。”何璐看向蒲牢,“我要你们的设备模拟真实的通讯故障,要连我们自己人都看不出破绽的那种。”
蒲牢点头:“可以做到。但故障持续时间不能超过八分钟,否则对方可能起疑。”
“七分钟。”何璐说,“给他六分钟的行动窗口,第七分钟支援到位。”
计划敲定。行动时间定在次日傍晚。
散会后,何璐被雷战叫住。
“再考虑一下,”雷战沉声道,“让灭害灵带队也可以。”
“雷神,”何璐认真地说,“如果是你,会让别人替你去面对可能出现的陈应天吗?”
雷战沉默了。他明白何璐的意思。
“小心。”最终,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我会的。”
走出简报室,林臻在走廊尽头等她。他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
“何璐。”
“林臻。”
两人对视,气氛有些微妙。
“这是龙炎最新分析出的几个可能伏击点。”林臻递过数据板,“根据陈应天的战术习惯,他最可能选择这个位置。”
何璐接过,仔细看着标注:“这里视野最好,但撤退路线单一。”
“所以他会有备用方案。”林臻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看这里,这个岩洞可以隐蔽至少一个小队,如果主伏击点暴露,他们可以从这里二次伏击。”
何璐点头:“我会让敌杀死提前占据这个制高点。”
“还有,”林臻顿了顿,“我会带龙炎小组在外围监控。如果情况失控……”
“不会失控。”何璐打断他,抬头微笑,“我相信你们的后援。”
林臻看着她,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此刻映着走廊灯光,显得有些柔和。
“何璐,”他轻声说,“围棋里还有一句话,‘入界宜缓’。意思是进入对方地盘时要谨慎,不要冒进。”
何璐明白他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冲动。她点头:“我知道。这次我是诱饵,不是先锋。”
“那就好。”林臻收回数据板,“明天行动前,我会再检查一遍通讯设备。”
“谢谢。”
林臻转身要走,却又停住:“何璐,结束后……无论结果如何,我们复盘时,我想听你真实的想法。不是作为队长,是作为你自己。”
这话说得很轻,但何璐听懂了其中的关切。她点头:“好。”
行动日,傍晚五点。
火凤凰小队准时出发。何璐带队,沈兰妮、叶寸心、欧阳倩、田果随行。
车厢里很安静。何璐检查着装备,脑海中回放着林臻标注的每一个可能伏击点。
“和路雪,”叶寸心忽然开口,“如果……如果我们真的遇到天狼,你……”
“我准备好了。”何璐打断她,声音平稳,“无论对面是谁,我们的任务不变。”
车辆驶入峡谷地带。夕阳将岩壁染成金黄,光影交错。
突然,车辆猛地一震。
“爆胎了!”开车的沈兰妮紧急制动,“左前轮!”
车辆歪斜着停在路边——这里是林臻标注的“最佳伏击点”之一。
“通讯中断!”欧阳倩急报,“所有频道都没有信号!”
完美。何璐心里想,蒲牢的电子伪装做得天衣无缝。
“迅速检查车辆,建立临时防御!”她大声命令。
第四分钟,何璐发现了异常。
十点钟方向,一块岩石的阴影角度不对——那里应该被夕阳直射,不该有那么深的阴影。
有人。
何璐不动声色地走到车辆另一侧,借着车身的掩护,向叶寸心打出手语:十点钟,岩石后。
叶寸心微微点头,狙击枪口悄无声息地调整了方向。
第五分钟,异变突生。
“砰!”
一声枪响划破峡谷的寂静。子弹打在车身上,溅起火星。
“狙击手!”沈兰妮大喊,“隐蔽!”
所有人迅速寻找掩体。何璐躲到一块岩石后,心跳加速。
第六分钟,通讯设备突然恢复了。
“火凤凰!听到请回答!”谭晓琳焦急的声音传来。
“收到!我们遭遇袭击,至少一名狙击手,位置不明!”
“支援已在路上,坚持住!”
通讯再次中断——这次是真实的干扰。
突然,一个声音从岩壁上方传来。
“何璐。”
那声音很轻,带着扩音器特有的失真。
何璐浑身一震。即使过去了七年,她依然能认出——那是陈应天。
“放下武器,走出来。”那声音继续说,“我不想伤害你。”
何璐握紧了枪。她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
“陈应天,”她大声回应,“如果你还认这身军装,就出来面对面说话。”
岩壁上沉默了片刻。
“你还是这么倔。”那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笑意,“但这次,你赢不了。我知道你们的支援至少还要四分钟才能到,而我的人已经包围了你们。”
他在撒谎。何璐心里清楚,支援最多两分钟就会到。
“那就试试。”何璐的声音很稳,“看看是你的包围圈快,还是我们的子弹快。”
她向叶寸心打出手语:锁定声源。
“何璐,”陈应天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柔和了些,“跟我走吧。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在找我,现在我就在你面前。我们可以离开这里,离开这一切。”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进了何璐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动摇了。
但她想起了林臻的话——如果他真的变成了敌人,他说的一切都可能是谎言。
“陈应天,”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依然坚定,“七年前你说过,军人的荣誉比生命更重要。你还记得吗?”
岩壁上沉默了。久到何璐以为他已经离开。
“荣誉……”那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却带着嘲讽,“荣誉能让你死去的战友复活吗?能让那些背叛我们的人付出代价吗?”
“所以你就投靠了k2?”何璐质问,“这就是你的选择?”
“这是我的路。”陈应天的声音冷了下来,“何璐,最后一次机会。跟我走,或者……别怪我不念旧情。”
何璐闭上眼睛,深呼吸。当她再次睁眼时,眼中只剩下军人的决绝。
“那就开枪吧。”她说,“但记住,这一枪之后,我们就是敌人了。”
岩壁上再也没有声音。
突然,一连串的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但这不是针对她们的射击,而是……混战?
“支援到了!”沈兰妮惊喜地喊道。
何璐从岩石后探头,看见数道身影在岩壁上快速移动——是雷电和刃蝶的人。他们按照计划,提前潜伏在了外围,此刻突然杀出,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撤退!”岩壁上传来一声命令,是陈应天的声音,但这次带着急促。
何璐看见几个人影从藏身处跃出,向峡谷深处撤退。她想追,但理智让她停住了脚步。
两分钟后,雷战和林臻带人赶到。
“何璐,没事吧?”雷战急问。
“没事。”何璐摇头,看向林臻,“抓到人了吗?”
“跑了一个小队,但留下了这个。”林臻递过一个背包,里面是几件被遗弃的装备。
“还有这个。”谭晓琳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号追踪器,“他们撤退时留下了追踪信号,龙炎已经在追了。”
何璐点头,却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他变了。”她轻声说。
“但你没变。”林臻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何璐转头看他。林臻的目光很平静,但深处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收队。”雷战下令,“回去分析战利品。”
回程的车上,何璐一直沉默。
“队长,”叶寸心小声问,“你还好吗?”
“还好。”何璐微笑,“任务完成,我们都安全,这就够了。”
回到基地已是深夜。简报室里灯火通明。
“分析结果出来了。”蒲牢站在大屏幕前,“对方使用的装备,有60是俄制,30是美制,还有10……是我们国产的改进型。”
“国产?”雷战皱眉。
“对,而且改进方式很专业。”蒲牢调出几张图片,“看这个瞄准镜的改装方式,还有这个通讯模块的加密算法……都有很强的军方背景。”
“陈应天带的队伍。”何璐肯定地说。
“还有这个。”陆蔓拿出一个从战场上捡到的弹壳,“这是762狙击弹,弹壳底部的标识被刻意磨掉了。我们做了微量元素分析,发现火药成分……和七年前天狼小组最后一次任务配发的弹药批次吻合。”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所以可以确定,”林臻总结,“陈应天确实在血狼那边,而且带了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小队。”
“他的目的是什么?”谭晓琳问。
“他在找人。”何璐忽然说,“他在找能让他信任的人。今天他劝我跟他走,不是临时起意。”
“血狼内部可能并不团结。”何璐分析,“陈应天作为后来者,需要建立自己的势力。而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是他最容易争取的对象。”
“所以他下一个目标可能是……”谭晓琳看向在座的所有人。
“我们中的任何一个。”林臻接话,“尤其是有过天狼小组背景的。”
会议持续到凌晨。散会后,何璐最后一个离开。她走到基地的操场上,看着满天繁星,忽然觉得累。
“睡不着?”
何璐回头,看见林臻走过来。他手里拿着两罐热咖啡,递给她一罐。
“谢谢。”何璐接过,罐身的温暖透过手套传来。
两人并肩走着,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今天,”何璐忽然开口,“他说让我跟他走的时候,我……动摇了那么一瞬间。”
“正常。”林臻说,“如果是我,也会。”
“你会?”
“嗯。”林臻停下脚步,看着她,“人心都是肉长的。但动摇不可怕,可怕的是做出错误的选择。而今天,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何璐苦笑:“我只是做了军人该做的事。”
“这就是最难的地方。”林臻的声音很轻,“在感情和责任之间选择责任,永远是最难的。”
何璐看着他,忽然问:“林臻,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林臻沉默了片刻:“我有个表哥,大我八岁。他曾经是我最崇拜的人,也是他把我带进部队的。”
何璐安静地听着。
“五年前,他在一次境外任务中失踪了。后来有消息说,他可能……去了另一边。”林臻的语气很平静,“家里人都说不可能,但我查过一些资料,发现有些迹象确实可疑。”
“你见过他吗?”
“没有。”林臻摇头,“但去年,我带队执行任务时,在一个边境小镇的监控里,看到了一个很像他的背影。他走进了一家有问题的贸易公司,那家公司后来被证实和境外势力有关。”
何璐心里一紧:“你……”
“我没有上报。”林臻看着她,“因为我不能确定那真的是他。但如果确定了……我会亲手抓他回来。”
他说得很平静,但何璐能听出这句话的分量。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林臻的目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你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种选择。我们很多人,都有不得不放下的过去,不得不对抗的曾经。”
何璐的眼眶湿了。不是为了陈应天,而是为了林臻这份难得的坦诚,为了所有军人不得不承受的那些抉择之痛。
林臻没有安慰她,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边。
许久,何璐擦干眼泪,抬起头:“谢谢。”
“不用。”林臻顿了顿,“下周我休假,要回家看看我母亲。她身体一直不太好,晓琳说得对,我该多回去看看。”
“应该的。”何璐轻声说。
“如果你有时间……”林臻看着她,“我想介绍你认识她。不是以战友的身份,是……以朋友的身份。”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何璐听懂了其中的含义。她感觉心跳快了一拍。
“好。”她点头,“我也想见见阿姨。”
“那就这么说定了。”林臻的嘴角微扬,那是一个很淡但真实的笑容,“不过现在,我们得先解决眼前的麻烦。陈应天不会就此罢休。”
“对。”何璐深吸一口气,“下一步,可能会对我们发起进攻。我们需要提前防范。”
“还有血狼的真正目的。”林臻说,“他们收编黑猫残余势力,又招揽陈应天这样的专业人才,所图一定不小。”
两人开始分析局势,从战术布局到心理博弈,就像下棋一样,一步步推演着对方的下一步。
月光洒在操场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一夜,何璐终于完全放下了过去。
她知道,自己和陈应天的故事已经结束了。剩下的,只是军人对军人的较量。
而她的未来……她看向身边的林臻,心里涌起一股温暖。
有些棋局,需要两个人一起下。
有些路,需要两个人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