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蝶小队在第四天深夜归队。
引擎的轰鸣声划破基地的寂静时,何璐正在宿舍里复盘白天训练的数据。她走到窗边,看见几辆越野车驶入,车灯刺破黑暗。陆蔓第一个跳下车,即使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未散尽的战场气息。
谭晓琳也走了过来——她下午刚回基地,母亲情况稳定后便立刻归队。
“她们回来了。”谭晓琳轻声说。
“嗯。”何璐点头,“看起来任务不轻松。”
十分钟后,紧急简报室灯火通明。四支队伍骨干悉数到场——雷电全员,龙炎林臻带狴犴、蒲牢等核心队员,火凤凰何璐、谭晓琳、沈兰妮,以及刚刚卸下装备的刃蝶核心成员。
陆蔓站在台前,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正题:“任务完成,确认目标为‘血狼’外围侦察小组,六人全部清除。但我们发现了这个。”
她将一台经过特殊处理的平板电脑接入投影系统。屏幕上出现一组复杂的通信记录。
“从对方加密终端中恢复的部分通信片段,”陆蔓的声音冷静,“时间跨度三个月,对象不明,但通信模式有显着特征——高度规律,每次通信时长固定,加密方式迭代迅速。”
林臻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定屏幕:“这种规律性不像雇佣兵风格。”
“我们也这么认为。”陆蔓切换画面,出现几张模糊的卫星图像,“更关键的是这个。”
图像放大,是一个简易但功能齐全的通信中转站设备。设备上的几个模块,让在座不少人都皱起了眉。
“这套系统的布设方式,”陆蔓看向何璐,“和路雪队长,你还记得当年‘天狼’小组常用的那套野战通信架构吗?”
会议室突然安静下来。
何璐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她盯着屏幕上的设备结构图——那些熟悉的模块排布、天线角度、线缆捆扎方式,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深处尘封的箱子。
“……记得。”她的声音有些干涩,“这是陈应天独创的布设方案。他说电源模块和信号放大器成45度角分离,可以最大限度减少干扰。”
“对。”陆蔓点头,“我们核对过档案,这套布设方式,只在当年‘天狼’小组内部培训过,没有外传。”
雷战沉声问:“你的意思是,血狼那边,有天狼小组的人?”
“至少是受过同样训练的人。”陆蔓顿了顿,“或者说,就是陈应天本人。”
何璐的手在桌下握紧了。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有关切,有探究,更多的是凝重。林臻坐在她斜对面,没有看她,但何璐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在自己身上。
“还有其他证据吗?”林臻问。
“有通信特征分析。”蒲牢接过话头,他是电子战专家,“我们对比了历史数据,这次截获的加密信号中,有几处跳频规律和编码习惯,与七年前天狼小组最后一次任务中使用的通信特征……吻合度达到87。”
七年。她找了七年,等了七年,设想过无数种可能——他牺牲了,他被囚禁了,他失忆了……却从未真正准备好面对这个可能性:他活着,他变了,他站在了对面。
“何璐。”雷战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你怎么看?”
何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从技术特征看,确实像他的手笔。但这不能直接证明他还活着,更不能证明他现在为血狼效力。设备可以仿制,技术可以学习。”
“但风格很难模仿。”林臻忽然开口,“尤其是那些个人化的习惯。战场上形成的本能,就像签名一样独特。”
他说的很客观,但何璐听出了一丝提醒——他在告诉她,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无论如何,”谭晓琳说,“现在可以确定的是,血狼那边有精通我军特种作战通信技术的人。这对我们是重大威胁。”
“而且这个人很可能认识我们所有人。”陆蔓补充,“如果真是陈应天,他了解我们的战术习惯、指挥风格、甚至每个人的弱点。”
会议室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任务升级了。”雷战总结道,“从现在起,所有训练和行动预案,必须加入‘应对熟悉我方战术的敌方指挥官’这一变量。龙崎,这方面龙炎能提供什么支持?”
林臻已经在操作终端:“龙炎有模拟对抗系统,可以输入特定指挥风格参数,生成对应的战术推演。我们可以把天狼小组的历史作战数据导入,模拟他的指挥习惯。”
“需要多久?”
“三天。需要火凤凰和雷电提供当年的任务报告作为数据源。”
“没问题。”雷战看向何璐,“和路雪,这部分你配合龙队。”
何璐点头:“好。”
散会后,众人陆续离开。何璐坐在原地,看着屏幕上那几张设备照片,久久没有起身。
“何璐。”林臻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她抬头,对上他平静的目光。
“走吧,”他说,“去我那儿看看模拟系统的架构,你需要了解怎么导入数据。”
他没有安慰,没有询问,只是给了她一个立刻就能投入工作的理由。何璐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好。”
去龙炎临时办公室的路上,两人沉默地走着。深夜的基地很安静,只有巡逻兵的脚步声偶尔传来。
“林队,”何璐忽然开口,“你觉得……真的是他吗?”
林臻脚步未停:“数据不会说谎。但数据也不能解释人心。”
“什么意思?”
“一个人选择什么路,有很多原因。”林臻说,“被迫,被骗,或者……他认为那是对的。”
“你认为陈应天会是哪一种?”
林臻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现在要做的不是猜测他的动机,而是准备应对他可能带来的威胁。”
他的话很冷酷,但何璐知道,这才是她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感性的安慰,而是理性的提醒。
“你说得对。”她点头,“先工作。”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何璐全心投入技术对接。她调取了火凤凰档案库中所有与天狼小组联合训练、演习的记录,林臻则将这些数据分类、标注、导入模拟系统。
工作间隙,林臻递给她一杯热水:“休息会儿。”
何璐接过杯子,温暖从掌心传来。她看着屏幕上逐渐成型的“虚拟指挥官”参数,忽然问:“林臻,如果你是他,你会怎么对付我们?”
林臻靠在桌边,思考片刻:“首先,他会利用对我们的熟悉,设置针对性陷阱。比如,他知道火凤凰和刃碟是雷电训练出来的,他熟悉雷电的所有作战技巧,还有每个雷电成员的优势和劣势,你们是雷电训练出来的,所有的战斗技巧来自雷电,即便你们融入了自己的优势在里面,但万变不离其宗,他还是能想到一些大概的。”
“那龙炎呢?”
“龙炎是他不熟悉的变量。”林臻说,“所以他会尽量避免与我们正面对抗,而是用其他方式牵制——比如电子干扰,或者攻击我们不得不保护的目标。”
何璐明白了:“所以我们的优势在于,我们是一个体系,而他……现在可能是孤军作战。”
“或者,他也在建立一个新体系。”林臻提醒,“血狼能收编黑猫的残余势力,说明他们有一定整合能力。如果陈应天真在那里,他很可能会帮他们建立更专业的作战架构。”
这个可能性让何璐心头发沉。
“但这也意味着,”林臻继续说,“他如果真的要对付我们,不会用雇佣兵那种散漫的方式。他会策划系统性行动,而且……一定会针对你的弱点。”
何璐抬头:“我的弱点?”
林臻看着她,目光深邃:“你对他还有感情,何璐。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这句话像一把刀,剖开了何璐一直试图掩饰的内心。她张了张嘴,想否认,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我会处理好。”最后,她只能这样说。
“我知道。”林臻的声音柔和了些,“但你要知道,如果他真的出现在你面前,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可能是在利用这一点。”
何璐握紧了杯子:“你觉得他会这么做吗?”
“如果他已经完全变成了敌人,”林臻的回答很残酷,但很真实,“他会。”
那一夜,何璐辗转难眠。
凌晨三点,她干脆起床,走到训练场。深夜的场地空无一人,只有几盏照明灯亮着。
她开始跑步。一圈,两圈,三圈……汗水浸湿了作训服,呼吸变得急促,但她没有停。仿佛只有这种身体的疲惫,才能暂时压住心里的混乱。
跑到第十圈时,她看见一个人影站在跑道边。
是林臻。他也穿着作训服,像是刚结束夜间训练。
何璐慢慢停下,喘着气走到他面前:“你也没睡?”
“睡不着。”林臻递给她一瓶水,“看到你在这儿,就过来了。”
何璐接过水,大口喝着。两人并排走到场边的长椅上坐下。
“林臻,”何璐望着远处的黑暗,“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一直信任的人,变成了你要对抗的人……你会怎么办?”
林臻沉默了很久。久到何璐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经历过类似的事。”他忽然说,“不是感情上的,是战友。一个我认为可以托付后背的人,最后为了利益,出卖了任务情报。”
何璐转头看他。夜色中,林臻的侧脸显得格外冷硬。
“后来呢?”她轻声问。
“后来他死了。在另一次任务中,死于他投靠的那方之手。”林臻的声音很平静,“我去收的尸。他临死前对我说……对不起。”
何璐心里一紧。
“那之后我明白了一件事,”林臻看向她,“人都会变。但有些选择,一旦做了,就回不了头。你可以理解他的原因,可以记得他曾经的好,但当他站在对立面时,你必须把他当成敌人。因为战场上,仁慈是对自己人的背叛。”
这话很重,但何璐听懂了。林臻是在告诉她,无论陈应天有什么苦衷,无论她对他还有什么感情,当两人在战场上相遇时,她只有一个身份——中国军人。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何璐低声说。
“不用谢。”林臻站起身,“回去休息吧。明天开始,我们要面对的可能是一场硬仗。”
“林臻,”何璐叫住他,“你姑姑那边……情况怎么样?”
“稳定了。”林臻的语气缓和了些,“晓琳下午回来说的。谢谢你关心。”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何璐,无论发生什么,记住你为什么要穿这身军装。那个理由,比任何个人感情都重要。”
何璐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那句话在心头反复回荡。
是啊,她为什么要当兵?最初是为了找陈应天,但后来,是为了守护。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身后的人,守护和她并肩作战的姐妹。
这个理由,确实比任何个人感情都重要。
第二天,训练照常进行,但气氛明显不同了。
火凤凰和雷电的联合训练中,加入了“应对熟悉己方战术的敌方”这一新科目。林臻导入的模拟系统开始运行,虚拟的“敌方指挥官”展现出了惊人的针对性——他总能预判火凤凰的战术选择,总能找到防线的薄弱点。
“停!”又一次对抗演练结束后,谭晓琳皱眉看着数据,“这样不行。他太了解我们的套路了。”
“但他了解的,只是过去。”何璐擦着汗走过来,“天狼熟悉的是七年前的雷电突击队。可这七年,雷电自身在进化,而我们火凤凰和刃蝶,虽然是由雷电训练,但我们也融入了自己的风格。”
沈兰妮点头:“对。我们有我们的风格。火凤凰讲究灵活协同和快速突袭,刃蝶擅长精准渗透与小组刺杀,这些都是我们在实战中自己摸索和固化下来的东西,他不可能完全掌握。”
“更何况,即便是雷电,”雷战沉声接话,“这些年的战术库也更新了不止一轮。他记忆中的那些套路,我们早就迭代甚至淘汰了。”
林臻分析道:“所以,这个‘敌方指挥官’依赖的,是陈旧且片面的历史数据。他或许能预判一些基础框架,但对于我们融合了多支队伍优势、并持续进化的新体系,他的认知存在滞后和盲区。”
“那就把这些盲区变成陷阱。”何璐眼神锐利起来,“从现在开始,训练中大胆混合各队特色。火凤凰可以尝试刃蝶的隐秘行动模式,雷电可以融入火凤凰的快速反应节奏,龙炎的电子战思路也可以提前嵌套进战术里。”
“同意。”雷战拍板,“打破建制限制,以任务为导向自由组合战术模块。我们要用的,是‘我们’的新东西,而不是任何单一队伍的老套路。”
训练强度再次升级,但氛围已然不同。基地里充满了创新与融合的活力。火凤凰的姑娘们尝试将刃蝶的精准格斗技巧融入城市突破;雷电研究如何将龙炎的电子干扰前置,为突击创造瞬间优势;龙炎则学习火凤凰的机动节奏,让电子攻击更加行云流水。
哈雷在一次格斗训练后,擦着汗走到陆蔓身边:“陆队,你们刃蝶那套关节技和瞬间制敌的变招,太适合近身遭遇战了。能不能带带我们?我们的刚猛路子有时候确实太直白。”
陆蔓正在检查装备,抬眼看他:“可以。但你们也得拿出点干货交换。雷电的爆破突入和火力压制节奏,怎么才能更快更突然?”
“成交!”哈雷咧嘴笑,“那晚上加练?我请夜宵。”
陆蔓嘴角微扬:“看你表现。”
另一边,狙击训练区。阎王正在指导叶寸心调整射击节奏。
“你发现没有,模拟指挥官能预判你的第二枪间隔。”阎王的声音平静,“因为他熟悉我教你的基础节奏。但现在,你需要超越‘基础’。”
叶寸心认真听着:“怎么超越?”
“融入你自己的计算,还有火凤凰突击手需要的瞬时支援节奏。”阎王说,“别只当狙击手,当战场节奏的调控者。该快时,要比我的方法更快;该慢时,要慢出耐心。让他无法用老数据套你。”
他举起狙击枪,没有瞄准远处的移动靶,反而似乎在观察整个训练场的动态。数秒后,他才突然转向,枪响靶落,时机刁钻。
“明白了。”叶寸心眼睛亮了,“不是改变习惯,而是提升维度。让他就算认出‘阎王式’的底子,也算不准‘叶寸心式’的变化。”
“对。”
何璐看着训练场上各队交融、取长补短的景象,心里渐渐有了底。林臻说得对,他们早已是一个更庞大、更复杂的生态系统,每个人、每支队伍都在为这个系统贡献独特的“基因”,并共同进化。
第三天晚上,模拟对抗迎来转折。火凤凰与刃蝶混编小组,采用了一套融合了隐秘渗透与快速强攻的全新战术,成功骗过系统预测,迂回“击毙”了虚拟指挥官。
对抗结束,何璐站在屏幕前,看着代表“敌方指挥官”的红点消失,心情复杂。
“感觉如何?”林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证明了一件事,”何璐没有回头,“我们确实不一样了,他也确实无法完全掌握现在的我们。但……真实的他,学习能力和应变能力,肯定远强于这个模型。”
“当然。”林臻走到她身边,“模拟只是基于已知数据的推演。真正的对手,尤其是他,会观察、会学习、会调整。所以今天的胜利,只是告诉我们方向正确,而非可以松懈。”
“我明白。”何璐转身看他,“林臻,谢谢你。这套系统不仅帮我们找问题,更让我们看清了自己的成长。”
林臻微微摇头:“不用谢。你们的成长是客观事实,系统只是把它揭示出来。不过,模型根据现有逻辑链推演出一个高概率事件:如果陈应天真在对方阵营,并掌握部分历史数据,他的下一步很可能是试探性攻击。”
“试探?”
“对。”林臻调出分析报告,“为了验证旧数据的有效性,并侦察我们的新变化。攻击不会大,但会非常精准,指向他认为我们可能依赖‘老习惯’的环节。”
何璐心念急转:“比如某些保留了旧战术影子的常规勤务,或者……新旧体系转换中可能出现的衔接漏洞?”
话音刚落,雷战的终端响起。他接通后,脸色凝重。
“刚接到通报,”他放下终端,“东南侧翼的一处常规补给点遭袭,对方手法利落,对补给点换班时间和外围巡逻路线非常熟悉。护卫人员反应及时,击退了对方,但对方目的似乎是侦察和测试,一击即走,没有纠缠。”
会议室安静下来。
“那个补给点的防卫方案,”谭晓琳查看记录,“三个月前修订过,但修订基础还是两年前的老架构。”
“看来,”林臻看着地图,“试探已经来了。而且他选择了一个介于‘完全老套路’和‘可能已更新’之间的目标,很谨慎,也很聪明。”
“那我们怎么办?”沈兰妮问。
“抓住他谨慎的机会。”林臻手指划过地图,“他不是想测试吗?我们就给他提供测试样本。在新旧体系结合部,故意设计几个‘看起来像弱点’的陷阱。用精心准备的‘旧瓶’,装好我们‘新酒’的伏击。”
何璐立刻领会:“让他依据旧数据做出判断,然后面对全新的反应。这样不仅能反制,还可能捕捉到他的行动模式,甚至……留下他。”
“需要四队高度协同。”林臻看向雷战,“建议:以需要定期巡查的‘旧体系节点’为诱饵,火凤凰与刃蝶混编潜伏,扮演‘常规守卫’;龙炎全面监控电磁环境,捕捉任何异常信号;雷电在远端机动待命,一旦咬钩,立即包抄合围。”
雷战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何璐和陆蔓:“诱饵任务风险最高,也最关键。火凤凰和刃蝶,能完成吗?”
何璐与陆蔓对视一眼,彼此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然。
“能。”何璐代表回答,“我们正好让他看看,老树上开出的新花,是什么样子。”
“好。”雷战点头,“二十四小时,完善方案,细化协同。这次,我们要化被动为主动。”
散会后,何璐被林臻叫住。
“何璐,”他声音低沉,“他会非常警惕。一旦发现守卫的反应超出预期,可能会立刻撤离,甚至反向设伏。”
“那就比谁更快,谁更深。”何璐眼神清澈而坚定,“林臻,我知道危险。但这一次,我们有备而去,而且……我们是一个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全新整体。”
林臻看着她,最终缓缓点头:“务必小心。”
“你们也是。”
夜幕深沉。何璐回到宿舍,再次打开那副围棋。指尖的黑子冰凉而坚实。
棋盘如战场,敌我纵横。过去的棋路会被研究,但真正的棋手,永远在创造新的定式与变招。
她轻轻将黑子落在星位之外的一处。不循常理,不落窠臼。
窗外,基地的灯火如同星罗棋布的棋子。一场由对方率先“试探”而开启的棋局,已然布下。
而何璐知道,她和她的战友们,早已不是棋盘上任人推演的棋子。
他们是执棋者,更是这盘棋上,不断生长、变化、超越过往规则的新生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