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星海的浪头比落霞坡的风沙更烈,拍在“破风号”的甲板上,溅起的咸水打在韩立脸上,带着股铁锈般的腥气。他蹲在船尾,手里摩挲着半张泛黄的海图,图上用朱砂画的航线被海水浸得发皱,“化灵池”三个字像滴凝固的血。
“这海图靠谱吗?”张铁抱着根桅杆吐得昏天黑地,昨天刚上船时还吹嘘自己水性好,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我瞅着这航线绕得像团乱麻,墨大夫确定不是故意折腾咱们?”
韩立把海图往怀里一塞,摸出个小瓷瓶递给张铁:“墨大夫说这是‘定海神丹’,含一粒能压晕船。”他指了指船头的身影,墨居仁正背对着他们调试罗盘,灰袍被海风灌得鼓鼓的,发间那枚裂木簪在阳光下闪着微光,“他选的航线都是避开‘噬魂水母’巢穴的,走直线的船,三天前就没影了。”
张铁含住丹药,突然指着远处的海平面:“那、那是什么?”
只见海天相接处漂着艘破船,船帆烂得像块破布,桅杆上挂着具骷髅,骷髅的肋骨间卡着个青铜罐,罐口塞着的红布在风里飘得诡异。
“是‘幽灵船’。”墨居仁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手里的罗盘指针疯狂打转,“乱星海的老规矩,见了这船要么绕着走,要么上去捞点好处——就看你有没有命拿。”他从腰里摸出把短刀,刀鞘上刻着条小蛇,正是当年在惊蛟会用的那把,“韩立,跟我上去看看,张铁留在船上守着,把‘破风号’往西北开三里,别让船漂远了。”
韩立刚抓住幽灵船的船舷,脚下就踩空了,原来甲板早被海水泡烂,一踩一个窟窿。船仓里飘出股腐臭味,混着淡淡的药香,像是有人在这里炼过毒。
“小心脚下的骨头。”墨居仁的短刀往地上一挑,挑起具半烂的尸体,尸体怀里还揣着个药囊,里面的灵草早已发霉,“看衣着是‘玄水门’的人,他们上个月就来寻化灵池,看来是栽在这儿了。”
韩立的目光落在尸体的手腕上,那里有圈深深的勒痕,骨头都露了出来。“不是死于水母,是被人勒死的。”他蹲下身,用刀尖拨开尸体的指甲,指甲缝里嵌着点黑色的粉末,“这是‘锁魂砂’,余子童的人常用。”
墨居仁突然踹开旁边的货箱,里面滚出十几个陶罐,罐口封着的符纸已经发黑,上面画的正是吞灵蛊的符文。“果然是他。”墨居仁的短刀劈碎个陶罐,里面的虫卵已经孵化,密密麻麻的小虫爬出来,被海风一吹就化作黑烟,“他故意留着这些罐子引咱们来,想借幽灵船的机关困住咱们。”
话音未落,船仓的地板突然“咔哒”作响,韩立反应快,一把拽住墨居仁跳开,原来刚才站的地方裂开道深沟,沟里插满了淬毒的尖刺,闪着幽蓝的光。
“是‘翻板阵’。”墨居仁往沟里扔了块木板,木板刚落地就被尖刺扎成筛子,“余子童学了点七玄门的阵法皮毛,就敢在这儿班门弄斧。”他从怀里摸出个火折子,往墙角一扔,火光中露出排齿轮,“机关枢纽在那儿,韩立,用火符烧了它!”
韩立摸出火符刚要扔,突然听见船仓深处传来“滴答”声,像水滴落在空罐里。“墨大夫,里面好像有人。”
两人小心翼翼地往里走,越往里走,药香越浓。最里面的隔间摆着张石桌,桌上放着个青铜药炉,炉里还燃着半炉香,香灰堆里埋着块玉佩,上面刻着“余”字。
“是余子童的贴身玉佩。”墨居仁捏起玉佩,指腹摩挲着上面的裂痕,“他故意留下的,想让咱们以为他就在附近。”他突然往药炉里吹了口气,香灰扬起,露出下面刻着的小字:“海图是假的,化灵池在归墟岛。”
韩立心里一沉,摸出怀里的海图对比,果然发现朱砂航线的拐点处被人动过手脚,用特殊的墨水改了方向。“那真海图在哪?”
“在骷髅的罐子里。”墨居仁往桅杆的方向努了努嘴,“余子童这招叫‘虚则实之’,明着给假海图,把真图藏在最显眼的地方,算准了咱们不敢碰那骷髅。”
两人刚走到桅杆下,骷髅突然“咔哒”一声转了个方向,眼窝对着韩立,嘴里竟吐出个黑球!韩立下意识用竹剑一挡,黑球炸开,里面飞出无数细针,针尖闪着绿光——是淬了“腐心草”毒的针!
“小心!”墨居仁一把将他推开,自己却没躲开,几根针擦着他的胳膊飞过,袖口瞬间被腐蚀出几个洞,“这骷髅是‘傀儡骨’,被人用灵脉操控着。”
韩立的火符正好扔到骷髅身上,符纸燃烧的“噼啪”声中,骷髅的骨头开始发黑,却还在动,显然操控者离得不远。“张铁!”韩立对着海面大喊,“用‘破风号’的弩箭射桅杆!”
远处的“破风号”立刻传来弓弦震动的“嗡”声,一支铁箭破空而来,正中骷髅的肋骨,青铜罐“哐当”落地,摔出卷用油布包着的东西——正是另一张海图!
“走!”墨居仁抓起海图,拉着韩立就往船舷跑,“傀儡骨能动,说明操控者的船就在附近,再不走就被包饺子了!”
两人跳上“破风号”的瞬间,幽灵船突然发出“轰隆”一声巨响,整个船身开始下沉,桅杆上的骷髅在海浪中渐渐消失,只留下那双黑洞洞的眼窝,像在目送他们离开。
张铁赶紧起锚扬帆,“破风号”在海面上划出道白痕。韩立展开新海图,只见上面用金线画着航线,终点标注着“归墟岛”,旁边还画着个小小的冰焰图案——是乾蓝冰焰!
“墨大夫,您看这个!”韩立的手指点在冰焰图案上,“这是不是您说过的‘乾蓝冰焰’?”
墨居仁的目光落在图案上,眼神突然变得复杂。“是它。”他的声音低沉,像被海水泡过,“五十年前,我在乱星海见过一次,当时它还在‘冰魄老怪’手里,据说能冻结灵脉,是克制吞灵蛊的克星。”他顿了顿,指尖在冰焰图案上轻轻敲击,“余子童找化灵池,恐怕不只是为了养蛊,还想抢这冰焰。”
张铁突然指着了望塔:“有船追上来了!”
只见三艘快船从雾里冲出来,船头插着黑旗,旗上绣着条吞灵蛊,正是余子童的船队。最前面的船上站着个黑袍人,身形和余子童很像,正对着他们冷笑。
“是‘影卫’,余子童最能打的手下。”墨居仁从船舱里拖出个木箱,打开里面全是符纸和药罐,“韩立,把‘竹影迷踪阵’的阵眼摆上甲板,张铁,给船帆涂‘避水珠’,咱们去撞他们的船!”
韩立刚把竹剑插在甲板的凹槽里,对方的箭就射过来了,箭上裹着黑气,显然淬了毒。他赶紧掐诀,竹剑周围突然卷起旋风,将箭都挡在外面——是“竹影迷踪阵”起作用了!
“好样的!”墨居仁往对方的船扔了个陶罐,罐子炸开,里面流出的液体遇海风变成白雾,白雾里传来惨叫声,“是‘化骨雾’,沾着点就会变成脓水,让他们尝尝我的厉害!”
张铁把“避水珠”磨成的粉全撒在船帆上,帆布瞬间变得光滑,海浪打在上面直接滑落,“破风号”的速度快了一倍,像支离弦的箭冲向对方的快船!
“撞他们的船尾!”墨居仁站在船头,短刀直指黑袍人,“那里是灵脉驱动的枢纽,撞烂了他们就只能漂着!”
“破风号”的船首撞上对方船尾的瞬间,韩立听见“咔嚓”的断裂声,接着是对方船员的惨叫。黑袍人站在摇晃的甲板上,手里突然多出把骨刃,刃上缠着黑气,显然要跳过来!
“韩立,火符!”墨居仁的短刀迎上去,刀光与骨刃碰撞的瞬间,迸出刺眼的火花,“张铁,掌舵往归墟岛的方向!别管我们!”
韩立的火符刚出手,就被黑袍人用骨刃劈开,符纸的火星落在对方的黑袍上,竟烧不起来——黑袍是用“避火蚕丝”做的!“他的灵脉在左臂!”墨居仁被骨刃逼得后退半步,胳膊上添了道伤口,“射他的左肩!”
韩立的竹剑突然飞出,剑柄撞在黑袍人的左肩,对方闷哼一声,骨刃的黑气弱了几分。墨居仁趁机一脚踹在他的胸口,黑袍人掉进海里,却在落水前发出声冷笑:“归墟岛……等着收尸吧……”
“破风号”渐渐远离了快船,张铁瘫坐在舵盘前,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可、可算甩掉了……”
韩立帮墨居仁包扎伤口,发现他的伤口处泛着黑气,显然骨刃上也有毒。“这是什么毒?”他拿出醒神砂往伤口上撒,却被墨居仁拦住。
“别用醒神砂,这是‘蚀灵蛊’的毒,要用‘乾蓝冰焰’才能解。”墨居仁的脸色有点发白,“看来余子童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故意让影卫用这种毒,逼咱们去归墟岛找冰焰。”他看着远处渐渐清晰的岛屿轮廓,归墟岛的影子在海雾中若隐若现,像头蛰伏的巨兽,“咱们没有退路了。”
韩立摸出怀里的两张海图,将假的那张扔进海里,真海图上的乾蓝冰焰图案在阳光下闪着金光。“有墨大夫在,我不怕。”他把新刻的木簪递给墨居仁,簪头刻着团小小的火焰,“这个给您,我用归墟岛的‘沉水木’刻的,据说能安神。”
墨居仁接过木簪,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火焰纹路,突然笑了:“你这小子,倒比我还会算计。”他把木簪插进发髻,和那枚裂木簪并排在一起,“等解决了余子童,我教你炼‘冰焰丹’,有乾蓝冰焰帮忙,你的五灵根说不定能提纯。”
张铁突然指着归墟岛的方向,岛上的火山口正冒着白烟,烟柱在风中扭曲,像条盘旋的龙。“那、那火山是活的!”
墨居仁的目光变得凝重,罗盘的指针疯狂指向火山口的方向。“吞灵蛊喜热,余子童果然把巢穴建在火山里。”他从船舱里搬出个铁箱,打开里面是三副潜水服,“归墟岛的海岸全是暗礁,只能从海底的溶洞进去,穿上这个,能在水里待半个时辰。”
韩立穿上潜水服,感觉有点笨重,却很结实,布料上还涂着层油脂,防水效果很好。“墨大夫,这衣服是您什么时候准备的?”
“上次在地道里就备着了。”墨居仁检查着潜水服的氧气袋,“修仙界行走,总得留一手。”他拍了拍韩立的肩膀,“记住,进了溶洞跟着我,别碰任何发光的东西——那是‘诱魂水母’,会勾人灵脉。”
“破风号”渐渐靠近归墟岛,火山的硫磺味越来越浓。韩立站在船舷边,望着海底隐约可见的黑影,知道那就是溶洞的入口。手背上的竹叶印记突然发烫,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准备好了吗?”墨居仁的声音带着笑意,短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该去会会余子童了。”
韩立点了点头,握紧了竹剑。海风吹起他的衣角,与墨居仁的灰袍缠在一起,像两道即将汇入深海的影子。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但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再深的海,再险的岛,他都敢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