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皇城,朝歌,御书房。武4墈书 庚薪嶵筷
帝国迟暮,气息沉闷。
景熙帝端坐御案之后,面前奏章堆积如山,他自认为是勤政明君,什么政务都要插手。
内阁老臣正襟危坐,轮流奏事。
无非各地秋收收成,漕运损耗,某某地遭了水旱,某某处又请拨钱粮赈灾等等琐碎心事情。
“湖北今年秋粮因夏汛稍迟,但总体尚可,预计可征新粮”户部尚书声音平板地念着。
景熙帝听了一会儿,有些不耐地打断:“尚可?朕要的是确切数目,去年就因尚可二字,粮秣转运延误,致前线将士忍饥挨饿,告诉他,十日内必须将实数报来,若有延误,朕拿他是问。”
“陛下,秋粮统计需时,十日内恐怕”户部尚书面露难色。
“朕不管!”景熙帝乾纲独断。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各级官吏若都如此推诿怠惰,国事何以为继?传朕旨意,十日期限,不得有误。”
几位阁老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陛下又外行指导内行了。
秋粮统计何等繁杂,涉及千家万户,十日期限根本是强人所难,只会逼得下面官吏虚报数字,强行摊派,最终苦的还是百姓。
可这话谁敢说?
说了就是“怠惰”、“推诿”,搞不好还要被斥为“不体圣心”。
兵部尚书接着奏报边镇防务调整,请求从京营调拨一批老旧军械补充。
景熙帝又皱眉道:“京营乃拱卫京师根本,岂可轻动?各地卫所废弛,乃将领无能,着兵部严查各卫所亏空,限期整顿,军械之事,着工部加紧督造。”
工部尚书心里苦,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国库空虚,工匠流失,拿什么加紧督造?可也只能诺诺应下。
这时一名太监急匆匆而入,呈上一份加急军报。
内阁首辅接过,昏花的老眼骤然亮了一下,随即清了清嗓子奏道:
“陛下,潼关八百里加急捷报,靖王殿下率靖武西征大军,于潼津大破西夏匈奴水陆联军,阵斩匈奴万夫长拔也速,重创西夏万兽门精锐,焚毁其水下凶兽大军。
而后乘胜追击,半月内连战连捷,横扫关中东部,收复失地三百余里!如今,三十万靖武军已兵临长安城下,不日将与胡虏主力决战!”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
几位阁老不管心里如何翻江倒海,此刻都迅速调整表情,齐齐起身,对着御座上的景熙帝躬身道贺:
“臣等为陛下贺,为社稷贺,靖王殿下兵锋所向,胡虏望风披靡,长安解围在望,实乃陛下洪福,祖宗庇佑!”
景熙帝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晦暗,但仅仅维持了一瞬,他便用掩盖下去,淡淡道:
“嗯,知道了。比奇中闻旺 耕辛嶵快”
“靖王用兵,向来迅疾。能兵临长安,亦是意料之中。吩咐兵部户部,前线所需粮草军械,务必供应齐全,不得有误。此战关乎国运,不可轻忽。”
“臣等遵旨。”众臣应道。
这时,又有一名军官引了进来,单膝跪地:“启奏陛下,固原前线传来消息,被西夏重兵围困数月之久的诛邪军主力已脱离险地,正在向陇州方向转进休整,不日即可整军再战。”
“哈哈哈,好,好得很呐。”
这个消息才让景熙帝真正开怀大笑。
诛邪军由佛道两教高人支持,朝廷倾力打造,也是他如今能勉强坐稳皇位的最重要依仗之一。
终于脱困了!
可不得开心么。
他心里清楚,诛邪军能跑出来绝非西夏突然发善心,十有八九是王长乐兵锋太盛,逼得李元昊不得不收缩兵力,固原之围自解。
景熙帝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诛邪军将士辛苦了,传朕旨意,陇州方面务必妥善接应安置,粮草、药品、御寒衣物,一应所需优先供给,待将士们休整完毕,朕另有封赏。”
“陛下圣明!”众人再次道贺,不管怎样,诛邪军脱困,总归是好事。
又议了几件琐事,眼见天色将晚,景熙帝挥手赶走了老东西们。
景熙帝沉默地坐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目光落报捷文书上“靖武王王长乐”、“兵临长安”等字眼上,久久不动。
终于,他下定了某种决心:“去,把密探指挥使给朕叫来。不许任何人知晓。”
“是,陛下。”太监总管不敢多问。
景熙帝独坐于空旷的御书房内,窗外暮色渐浓,将他的身影吞噬进一片晦暗之中。
只有那双眼睛,在阴影里闪烁着幽深难测的光。
他是天子,岂可看臣子纵横天下,他也得落子了。
山东,靖武王府。
深秋寒意已透过高墙,王府内旧灯火通明,人影匆匆。
无数命令从这里发出。
靖武王妃江映雪坐镇在王府前殿临时辟出的军需总署内。
这里原本是接见属官处理政务的正堂,如今撤去华美装饰,四壁挂满了中原地图,关中地图,黄河漕运图,山东物产分布图。
长条案几上堆积着账册、文书、信报。
算盘声、书写声、低声禀报与指令声,昼夜不息。
江映雪一身月白色常服,外罩一件狐裘披肩,未施粉黛,双剪水秋瞳依旧明亮锐利,干练决断。
“登州港发来的第三批军械清单核对完了吗?”她声音清冷,语速极快,头也不抬地询问。
“回王妃,登州军械已清点入库,预计后日可装船。”一中年文吏躬身答道,额头微微见汗。
“不行,太慢。传令莱州,加派一倍工匠,明日子时必须装船。告诉即墨铁坊主事,误了前线战机,他全家都去矿上挖铁还债!”江映雪笔尖在账册上一划。
“是!”文吏凛然,连忙退下传令。
“王妃,辽东方面发来急报,今年采购的三千张上等貂皮,五千张羊皮已运抵登州,是入库还是直接发往前线?”另一名管事捧着文书请示。
江映雪道:“前线已近长安,天气转寒,将士们急需冬衣。貂皮珍贵,暂且入库,以备不时之需。羊皮全部取出,立刻发往青州被服工坊,命令他们十日之内,赶制出五万件羊皮内衬的棉甲和两万双皮靴。工钱按平常三倍结算,日夜赶工,不得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