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
她补充道，“从王府内库拨银，在济南、青州、登州等地市面，高价收购所有库存的棉花、粗布、皮革，有多少收多少，价格可以上浮两成，但质量必须过关。若有奸商囤积居奇、以次充好，你知道该怎么做。”
“属下明白！”管事领命而去。
江映雪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又落在案几一角靖武禽业的账册上。
靖武禽业可是王长乐的“奇思妙想”之一，利用山东沿海滩涂和内陆水网，大规模养殖鸡鸭鹅等家禽，不仅提供肉蛋，其羽毛更是制作箭羽、被服填充的重要原料。
如今这项产业已成为靖武都督府重要的财政和物资来源。
她翻开账册，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地养殖场的存栏数、出栏数、蛋品产量、羽毛收购量
“嗯，登州养殖场今秋鸭绒产量比去年同期增了三成，不错。但齐州的鸡蛋供应怎么少了？是疫病还是饲料问题？得派人去查”她喃喃自语，提笔快速批注。
“姐姐，还在忙呢？该用晚膳了。”一个温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侧妃蓝汐抱着粉雕玉琢的郡主王玥和世子王宸走了进来。
看到儿女，江映雪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属于母亲的柔和笑意。
她放下笔，起身迎了过去，接过咿咿呀呀伸手要抱的王玥亲了亲，又摸了摸王宸的小脑袋。
江映雪笑道：“妹妹辛苦了，白日带孩子，晚上还来帮我。”
蓝汐温柔一笑：“姐姐才是真的辛苦。王爷在前线拼命，姐姐在后方撑起这片天，调度万千粮秣军资，这担子比带兵打仗也轻不了多少。我不过是帮着看看账，带带孩子，能替姐姐分忧一二，心里也踏实些。”
两人简单晚膳。
席间，江映雪忽然想到什么，对贴身侍女道：“去把东瀛总管事上月送来的旬报拿来。”
这是她的老习惯了，吃饭也要看账。
江映雪快速浏览，看到关于“鹿儿岛”的条目时，眼睛微微一亮。
“十一月了”
“关中和长安那边，怕是已经下霜了吧？”
文书上写了一行字，鹿儿岛蔗田已初榨得白糖一千五百石，品质上佳，不日可装船发运。
白糖！
乃是堪比黄金的珍贵物资，尤其是对行军打仗的将士而言。
寒冬时节，一口热水化开些许白糖喝下，能快速补充体力，驱散寒意，提振精神，对伤员恢复更是大有裨益。
江映雪放下碗筷，书写命令：
“令：东瀛鹿儿岛所产批白糖不必入库，即刻装船，由靖武水师快船押运，以最快速度送往潼关前线，转交王爷大军。此物金贵，关乎将士寒冬体魄，沿途务必小心谨慎，若有差池，严惩不贷！”
写完后，她用上自己的王妃印信和靖武都督府后勤总管的关防，再三叮嘱信使后，命其连夜出发。
蓝汐眼神钦佩：“姐姐真是心细如发，连白糖这样的细节都想到了。王爷和前线将士们若是知道，心里不知该多暖和。”
江映雪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那座烽烟笼罩下的长安城，和她日夜牵挂的那个人。
十一月中旬。
长安。
王长乐正在想招儿破城呢。
毕竟是三十万对三十万的超级大兵团作战，动辄死伤千万，马虎不得。
思来想去，王长乐觉着还是得稳扎稳打，他计划靠靖武都督府强大的后勤补给，粮食供应与长安对峙，等待从两广福建出发的曹变蛟大部队，两部合围，占据兵力优势再与其决战。
只是这样的话，又要等很久了。
因为王长乐低估了这个时代大部队行军的困难。
从山东到长安还好说，北方有平坦的华北平原，四通八达的漕运水系。而南方山脉连绵不绝的，水网密布的，气候潮湿，地理环境的差异，在这个时代被放大到了足以决定战略部署的程度。
自南边向北边行军的难度不可同日而语，堪称指数级上升。
首先是山路崎岖。
岭南闽地山高林密，道路多为羊肠小道，甚至需要逢山开路。大军辎重尤其是火炮寸步难行。
很多时候，一门红衣大炮需要上百民夫肩扛手拉，一日行进不足二十里。骡马倒毙无数。
其次气候多变。
南地此时虽未如北方寒冷，但潮湿多雨。
军士衣衫难得干爽，疫病开始滋生，加之从炎热沿海骤然进入山区，水土不服者众，非战斗减员严重。
还有补给艰难。
南方向来非产粮重地，大军过境，对地方粮草消耗极大，虽有靖武都督府沿途供应，但地方凋敝，运输困难，曹变蛟不得不分兵就粮，放缓速度，等待后方粮队。
最后是地方不靖。
虽名义上已归附，但闽粤赣山区，仍有不少拥兵自守的土司豪强，或是溃兵土匪。
大虽不能撼动大军，却如附骨之疽，迟滞行程，消耗精力。
即便后续一路顺利，从赣州经湖北、河南，抵达长安城下最快也还需两个月以上，这还是不遭遇大规模战斗、天气尚可、补给跟得上的最理想情况。
王长乐不是什么兵仙，兵圣，对此没啥好办法，总不能变出铁路火车还有飞机吧
他苦思冥想中，忽然收到消息，朝廷诛邪军主力突围成功了，就在长安外围八十里处扎寨，但是粮草不济，请靖武军支援呢。
王长乐翻了个白眼，道：“朝廷的兵吃我靖武军的粮食，这算怎么回事？”
“算了，给他们送点糙米，高粱米，玉米渣子得了，饿不死就行。”
得了粮食以后两天，诛邪军请王长乐前去一叙，共商破城之法。
这个提议，王长乐相当感兴趣。
他向来对佛道两教的方外高人感兴趣，犹记得当年在平山县剿匪时，金雕就曾遇到一个紫衣道士，端的无比厉害，悬崖峭壁也能如履平地，踩叶而行。
后来又遇到能掐会算的和尚和道士，那时候王长乐便知道这群方外高人的厉害了，天底下不止他王长乐一个人有超凡之力，修出内力的人还不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