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一个愁眉苦脸的胖子正蹲在门口烧纸钱,嘴里念念有词。
“各位大仙,各位祖宗,求求你们行行好,别再闹腾了。让我把这宅子卖出去吧,我上有老下有小……”
“咳咳。”
苏青走过去,轻轻咳嗽了一声。
胖子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纸钱撒了一地:“鬼啊!”
“光天化日,哪来的鬼?”苏青笑眯眯地伸出手,把胖子拉了起来,“这位大哥,你是这宅子的房东?”
胖子惊魂未定地看着苏青,又看了看站在苏青身后象个黑无常一样的阿金,咽了口唾沫:“是……是啊。你们是?”
“我是来买房的。”
苏青指了指身后的宅子,“听说这地方挺热闹,我想盘下来做点小生意。”
“买房?”胖子象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苏青的手,“小兄弟,你没开玩笑?你知道这宅子……”
“知道,凶宅嘛。死了好几户人了。”
苏青一脸淡定,“我这人命硬,专克凶宅。你就说多少钱吧。”
胖子尤豫了一下,伸出五根手指:“五……五千两?”
这宅子要是没出事,至少值五万两,五千两已经是白菜价了。
苏青笑得意味深长。
“大哥,做生意得诚实。这宅子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放在手里每天都得亏钱。而且我听说最近又死了一家,官府那边还没结案吧?”
胖子脸色一白:“那你说多少?”
苏青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两。”
“一千两?”胖子差点跳起来,“这连地皮钱都不够,你也太狠了!”
“嫌少?”苏青转身就走,“阿金,走吧。听说城北还有个鬼哭院,那边好象只要八百两。”
“哎哎哎,别走,别走!”
胖子急了,一把拉住苏青,“一千就一千,但我有个条件,必须现银交易,而且过户之后,这宅子发生任何事都跟我没关系。”
他是真的怕了,再不脱手,他觉得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成交。”
苏青爽快地掏出银票。
半个时辰后。
拿着崭新的地契,苏青站在了这座名为柳园的大宅院门口。
胖子房东拿了钱,跑得比兔子还快,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阿金,撕封条,开门。”
苏青大手一挥。
阿金上前,伸手一推,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一股阴冷的穿堂风夹杂着尘土扑面而来。院子里荒草丛生,足有半人高,枯树上几只乌鸦被惊起,呱呱乱叫。
“啧,这气氛,不做义庄可惜了。”
苏青迈步走了进去,脚下的落叶发出脆响。
他并没有急着打扫,而是背着手,像巡视领地一样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前院,中堂,后院。
格局方正,虽然破败但骨架还在,只要稍微修缮一下,再把荒草拔了,绝对是个风水宝地。
然而当苏青走到后院被封死的水井旁时,脚步忽然停住。
虽然没有开启什么特殊的感应,但作为武者的直觉,还是让他感到一些异样。
这院子里有人,而且就在附近盯着他。
“出来吧。”苏青对着旁边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说道,“你是这儿的原住民,还是哪路想要黑吃黑的朋友?”
树叶沙沙作响,没有回应。
“不出来?”苏青笑了笑,随手捡起地上的一块瓦片,“那我可要打鸟了。”
瓦片脱手而出,带着劲风射入树冠。
“哎哟!”
一声痛呼,紧接着一道瘦小的黑影从树上掉下来,摔在草丛里。
这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年,衣衫褴缕蓬头垢面,手里紧紧握着一把生锈的柴刀。
“你是谁,滚出去,这里是我家!”少年从地上爬起来,挥舞着柴刀吼道。
苏青打量了他一眼。
这少年虽然瘦弱,但动作灵活,落地时懂得卸力,显然有点底子。而且这双眼睛,透着一股子在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狠劲。
“你家?”苏青拿出地契晃了晃,“这可是我刚花真金白银买下来的。现在我是房东,你是私闯民宅的小贼。”
“我不是贼!”少年梗着脖子,“我爷爷是这宅子的老管家,主人家死绝我守着这宅子有什么错?那些想买宅子的人都不是好东西,他们想把这儿改成赌场,改成窑子,我不许!”
“原来之前的那些闹鬼传闻,都是你搞出来的?”
苏青恍然大悟。
难怪这宅子这么便宜,合著是被这小子装神弄鬼给吓掉价的。
“是我又怎样。”少年咬牙切齿,“你要是敢住进来,我就……我就半夜在你床头磨刀,我在你锅里扔死老鼠。”
这威胁,还真是朴实无华。
“行,别龇牙了。”
苏青走过去,无视少年手里的柴刀,直接按住他的脑袋,用力揉了揉一头乱糟糟的头发。
“小子,我看你骨骼惊奇,是个干活的好手。”
“既然你想守着这宅子,那就留下来吧。”
少年手里的柴刀僵在半空:“你……你不赶我走?”
“赶你走谁给我拔草?”
苏青指了指满院子的荒草。
“我这儿正缺个伙计,包吃包住,虽然暂时没有工钱,但管饱。干不干?”
少年看着苏青,又看了看旁边沉默的阿金,眼中的凶光慢慢退去,变成疑惑和警剔。
“你是干什么的,也是开赌场或者青楼的?”
“不。”苏青微微一笑,指了指大门口,“我是做这世上最积德的生意的。送人往生,入土为安。”
“从今天起,你就是长生义庄京城分号的二掌柜,叫什么名字?”
少年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道:“燕小六。”
“好名字,一听就是干杂活的命。”苏青拍了拍手,“行了,燕小六,别愣着了。去打水,先把这大堂洗出来,今晚咱们就住这儿。”
“哦。”
燕小六收起柴刀,虽然还是一脸不情愿,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去井边打水。
他在京城流浪这么久,太知道包吃包住这四个字的分量。
苏青看着忙碌的少年,满意的点了点头。
一千五百两,买了个大宅子,还送了个机灵的伙计。
这京城的第一笔买卖,赚了。
安顿下来的第一晚,并不太平。
柳条巷虽然偏僻,但这新搬来的一户人家,还是引起了不少邻居的注意。
半夜里,苏青就听到墙头上有动静,窸窸窣窣的,象是大耗子。
“阿金。”
苏青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
院子里传来两声闷响,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然后就是拖拽声。
第二天一早,苏青推开房门,伸着懒腰走到院子里。
只见墙根底下整整齐齐地码着三个被扒得只剩裤衩的汉子,一个个鼻青脸肿,昏迷不醒。
燕小六正在一旁拿着根树枝戳他们的脸。
“掌柜的,这是蛇帮的人。”
燕小六见苏青出来,立刻汇报道。
“这柳条巷归蛇帮管,平时收保护费,偶尔也干点翻墙入室的勾当。他们估计是看咱们刚来,想来踩踩盘子。”
“蛇帮?”苏青走过去,踢了踢其中一个汉子,“什么档次,大概有多少人?”
“都是些地痞流氓,大概五六十号人吧。”燕小六不屑道,“帮主叫黑皮蛇,手里有点三脚猫功夫,最喜欢欺负外地人。”
“五六十号人也是股力量啊。”
苏青摸了摸下巴,“正好,义庄开张需要人气,也需要有人帮忙宣传。这免费的劳动力不就送上门了吗?”
“把他们弄醒。”
燕小六立刻去提了一桶井水,哗啦一声泼在三人脸上。
“咳咳咳!”
三个汉子呛醒过来,一睁眼就看到一张笑眯眯的脸,还有一个壮汉站在旁边,顿时吓得往后缩。
“醒了?”
苏青蹲下身,和蔼可亲地问道。
“昨晚睡得好吗,我看几位在我这院子里躺得挺舒服,是不是不想走了?”
“大……大侠饶命!”
其中一个领头的赶紧求饶,“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走错门,真的走错门了!”
“走错门?那翻墙是怎么回事,练轻功?”苏青摇了摇头,“既然来了就是客,但我这儿的规矩是,来了就得干活。”
他指了指两扇破旧的大门,还有满院子的杂物。
“给你们一个机会,把这院子给我收拾干净,把大门重新刷漆,再把两只石狮子的耳朵给我补上。干完了我就放你们走,干不完……”
苏青指了指身后的阿金,“就留下来给我家阿金当沙包练拳。”
阿金配合地捏了捏拳头,发出嘎嘣脆响。
三个汉子脸都绿了,这特么比杀了他们还难受,他们可是蛇帮的好汉,什么时候干过这种泥瓦匠的活?
但在阿金恐怖的威慑力下,好汉也不得不低头。
“干,我们干!”
于是,柳条巷里出现了奇特的一幕。
平日里横行霸道的蛇帮混混,此刻正撅着屁股在长生义庄门口刷漆、除草、搬砖。
周围的街坊邻居都偷偷躲在门缝里看,一个个惊得下巴都要掉了。这新来的房东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能把蛇帮的人治得服服帖帖?
到了中午,苏青背着手出来验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