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如潮水般漫过落霞谷,草屋的木梁在辉光中泛出温润的玉色,莲田的叶片舒展如帆,连空气里漂浮的尘埃都染上细碎的金芒。
玄水道长僵在原地,灰袍被金光掀起猎猎作响,脸上的贪婪被一种更深的恐惧取代,嘴唇哆嗦着,像是看到了什么远古凶物:“这……这是……不可能……”
苏沐雪低头望着胸口的锦囊,那股陌生的威严正从囊内源源不断地涌出,顺着她的血脉流遍全身。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股力量比林辰残识的灵力霸道百倍,却又奇异地与自己的同心莲灵力相融,像是本该就属于这里。
“伤她者,死。”
声音再次响起时,金光突然凝聚成道锋利的气刃,擦着玄水道长的耳畔飞过,将他身后的黑藤齐刷刷斩断。断口处冒出白烟,那些紫黑藤蔓竟像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连带着玄水道长竹篓里散落的影种,也在金光中化为一滩黑水。
“你到底是谁?”玄水道长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拂尘挡在身前,银丝却在微微发颤,“林辰绝不可能有这种力量!你是影核?还是……”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锦囊里爆发的金光打断。这一次,金光中浮现出半张模糊的面孔,眉眼轮廓与林辰一般无二,却在额间多了道金色的莲纹,眼神冷冽如冰,扫过玄水道长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三百年前,你偷藏影核残识,助其蚕食封印;三百年后,你培育影种,妄图重铸影核——当诛。”
话音落,金光气刃再次暴涨,直取玄水道长心口。老道士慌忙祭出拂尘抵挡,银丝与气刃碰撞的瞬间,发出刺耳的碎裂声,竟有半数银丝直接化为飞灰。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嘴角溢出鲜血,看向苏沐雪的眼神里充满了惊骇。
“是莲神之力……你竟能引动莲神之力……”他喃喃自语,像是想起了什么禁忌秘辛,突然转身就跑,“不可能……这世间早就没有莲神了……”
敖烈正要追上去,却被苏沐雪拦住。她胸口的锦囊正在发烫,那半张金色面孔在辉光中逐渐淡化,额间的莲纹却愈发清晰,隐约与她掌心的莲印形成呼应。
“别追。”她声音有些发飘,刚才那股力量几乎抽干了她的灵力,“他跑不远的。”
金光彻底散去时,草屋前的空地上只剩下满地消融的黑藤汁液,和那卷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影丝网溯源》。苏沐雪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拾起竹简,火焰并未灼伤她的手指,反而顺着指尖钻进锦囊,让里面的莲种轻轻震颤了一下。
“这上面的地图……”敖烈凑过来,看着竹简上标注的七个红点,“除了青云宗,其他六个宗门最近都传出灵脉异动的消息,难道……”
“他们都在偷偷培育影种。”苏沐雪指尖划过最边缘的一个红点——那是早已没落的寒水派,“我前几日在古籍里看到,寒水派的镇派之宝‘冰魄珠’,能压制影核的腐蚀性,原来他们早就和影核扯上了关系。”
锦囊里的莲种突然跳动起来,像是在认同她的话。苏沐雪将竹简凑近锦囊,只见莲种外壳的裂痕处透出一缕金光,落在竹简的空白处,竟缓缓显露出几行新的字迹——是林辰的笔迹,却比之前的更加苍劲有力。
“七宗当年各持影核碎片,以宗门灵脉为养,名为封印,实为圈养。初代影主早与他们达成协议,待影核重聚,便助他们掌控修真界……”
字迹写到这里突然中断,像是被什么强行打断。苏沐雪的心沉到了谷底——原来三百年前的封印,从一开始就是场骗局!七大宗门根本不是在镇压影核,而是在联手培育它!
“这群混蛋!”敖烈气得用爪子刨地,坚硬的岩石被他刨出深深的爪痕,“我就说当年先祖封印影核时,为何七大宗门处处掣肘,原来他们早就是一伙的!”
苏沐雪没说话,只是握紧了竹简。林辰肯定早就发现了这个秘密,才会在竹简里留下这些线索。可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难道是怕打草惊蛇,还是……他早就知道自己会有此一劫,特意留待今日?
胸口的锦囊突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莲种外壳的裂痕又扩大了几分,露出更多的胚芽。那缕蜷缩的金光已经舒展开来,隐约能看到一只纤细的手影,正隔着种皮,轻轻触碰她的掌心。
“林辰?”她试探着轻唤,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种皮后的手影顿了顿,随即缓缓抬起,在她掌心轻轻点了三下。
苏沐雪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三日后,子时。
他要在三日后的子时彻底破壳而出。
“太好了!”敖烈兴奋地扑腾着翅膀,金红色的鳞片在月光下闪闪发亮,“我这就去准备护法大阵,到时候就算七大宗门倾巢而出,也别想伤到他分毫!”
苏沐雪却没那么乐观。她看向莲田中央的主根,那里的金光虽然稳定,根须深处的黑影却比之前更大了些,像是在随着莲种的苏醒而变得活跃。还有玄水道长刚才提到的“莲神之力”——那到底是什么?和林辰的残识又有什么关系?
“我们得尽快加固结界。”她将竹简小心地收好,“玄水道长肯定会回去报信,用不了三天,其他宗门的人就会找上门来。”
接下来的两天,落霞谷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敖烈飞出谷去,将龙族珍藏的护灵石一块块搬回来,沿着谷口布下三层防御大阵;苏沐雪则将所有灵力都用来温养莲种,看着它外壳的裂痕越来越大,里面的金光越来越亮,甚至能隐约听到林辰的心跳声。
莲田的变化也越来越明显。同心莲的叶片上浮现出与莲种外壳相似的金色纹路,根须在泥土里交织成网,将那些试图蔓延的紫黑丝絮牢牢锁住。只是到了深夜,苏沐雪总能听到莲根深处传来细微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第二日傍晚,谷口的护灵石突然发出警报,阵光泛起急促的红光——是有人在强行破阵,而且不止一人!
“来了。”苏沐雪握紧腰间的短剑,胸口的锦囊传来安定的暖意,林辰的残识在告诉她别担心。
敖烈展开翅膀,金红色的火焰在他周身熊熊燃烧:“是青云宗的人!我闻到了玄水道长那老东西的气味,还有……至少二十个金丹期修士的气息!”
阵光外传来玄水道长的喊话声,带着虚伪的关切:“苏小友,老夫知道你被林辰的残识迷惑了。只要你交出莲种,老夫可以饶你不死,还能让你加入青云宗,成为内门弟子……”
“放你的狗屁!”敖烈对着阵外怒吼,“有本事就闯进来,看小爷不把你们的骨头烧成灰!”
阵光突然剧烈晃动起来,显然对方开始动用重宝破阵。苏沐雪能感觉到护灵石在震颤,最外层的阵法已经出现了裂痕。
“他们带了破阵符。”她迅速掐动法诀,将莲田的灵力引向阵眼,“敖烈,守住左翼,那里是阵法的弱点!”
敖烈应声飞去,龙息如长鞭般抽向阵光裂痕处,将一张贴在上面的黄色符箓烧成了灰烬。可更多的符箓紧接着贴了上来,阵光的裂痕越来越大,甚至能看到外面青云宗弟子穿着的青色道袍。
就在这时,胸口的锦囊突然爆发出温暖的金光,顺着苏沐雪的手臂流入阵眼。原本摇摇欲坠的阵光瞬间稳定下来,甚至在表面凝成层金色的莲瓣,将所有破阵符都弹了出去。
“是林辰!”苏沐雪又惊又喜,看向锦囊的方向,那里的裂痕已经扩大到能看到里面半张沉睡的脸——是林辰的面容,却比记忆中更显坚毅,额间同样有着淡淡的莲纹。
阵外的玄水道长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破阵的动作停了下来。过了片刻,他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子时一到,影核重聚,就算有莲神之力护着,你们也难逃一死……”
这句话像是根针,刺破了苏沐雪心中的安定。她看向那卷《影丝网溯源》,竹简上的七个红点正在微微发光,其中六个已经变得异常明亮,显然那些宗门的影种都已成熟,只待最后一个——也就是林辰残识所在的莲种,完成重聚。
原来玄水道长不是来抢莲种的,他是想逼他们在子时之前交出莲种,好让影核在七宗的掌控下重聚!
“我们不能等下去了。”苏沐雪看向敖烈,眼神异常坚定,“必须在子时之前毁掉其他六宗的影种。”
敖烈愣住了:“可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把影种养在哪里,而且外面全是青云宗的人……”
“林辰知道。”苏沐雪举起那卷竹简,只见在金光的映照下,每个红点旁边都浮现出一行小字,标注着影种的具体位置,“他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锦囊里的莲种轻轻跳动了一下,像是在为她加油。苏沐雪将竹简贴身收好,握紧了腰间的短剑,掌心的莲印与锦囊的金光交相辉映。
“敖烈,想不想看看龙炎烧穿宗门护山大阵的样子?”她嘴角扬起一抹与平时截然不同的凌厉笑意。
敖烈看着她眼中闪烁的金光,突然明白了什么。那股潜藏在她体内的莲神之力,正在随着林辰的苏醒而逐渐觉醒。
“早就想试试了!”他兴奋地低吼一声,金红色的翅膀在阵光内掀起狂风,“说吧,先烧哪个?”
苏沐雪的目光落在竹简上最亮的那个红点——青云宗。
“擒贼先擒王。”她指尖凝聚起一缕金光,轻轻按在阵眼上,“我们先去会会玄水道长的老巢。”
阵光在她的操控下,悄然打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缝隙外,青云宗的弟子还在警惕地守着,没人注意到,一道纤细的身影和一道金红色的流光,正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他们身后。
子时还有六个时辰。
他们必须在影核重聚之前,毁掉所有影种。
可苏沐雪没看到,在她转身的瞬间,莲田最深处的主根突然剧烈抽搐了一下,根须缠绕的紫黑丝絮中,一张模糊的人脸缓缓抬起,露出了与玄水道长如出一辙的阴狠笑容。
而那卷《影丝网溯源》的最后一页,在金光的灼烧下,正缓缓显露出一行被刻意抹去的字迹:
“莲神之力,亦是影核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