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潭中央的虚影还在笑,掌心那半枚同心佩泛着与林辰真身别无二致的温润光泽。苏沐雪的剑尖距影核缺口只剩三寸,却像坠了千斤铁,每往下沉一分,脚踝处的丝絮就勒紧一分,紫黑之气顺着血管往上爬,冻得骨头缝都在疼。
“沐雪!”空中的剑影已透明如蝉翼,林辰的声音碎成了星点,“那玉佩边缘有缺口!是仿的——我给你的那半枚,右下角刻着你的生辰!”
苏沐雪瞳孔骤缩。她猛地看向虚影掌心的玉佩,果然在右下角看到道极浅的磨痕,而林辰交她保管的那半枚,确实用灵力在相同位置烙了行微型生辰符文——那是他们定情时,他笑着说“这样就能在万千轮回里认出你”的记号。
“骗子。”她舌尖尝到血腥味,不知是咬碎了牙还是灵力逆行伤了肺腑。短剑嗡鸣着爆发出刺目金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炽烈,“林辰教过我,同心莲的根断了会再发,可护莲人的眼瞎了,就再也见不到花开了!”
剑尖穿透影核缺口的刹那,黑潭掀起滔天巨浪。影核裂开的缝隙里喷出浓黑的汁液,溅在苏沐雪手背上,瞬间蚀出蜂窝状的小洞。她没躲,反而握紧剑柄往里旋拧,将同心佩的金光一股脑灌进去——那是她用三成功力催发的本命灵力,灼烧得虎口滋滋冒烟。
啊啊——! 伴随着一阵刺耳至极、仿佛来自九幽地狱般的尖叫,那道虚影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它原本与林辰一模一样的面容此刻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捏一般,变得极度狰狞可怖,甚至还分裂成了数不清的脸庞,每一张都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愤恨:三百年了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能够如此幸福美满、比翼连枝而我只能在这里孤独终老
面对这恐怖诡异的一幕,敖烈毫不畏惧,口中喷出一股炽热无比的龙息,宛如一条金色巨龙腾空而起,狠狠地抽打在潭水之中。刹那间,水花四溅,那些妄图缠绕住苏沐雪身躯的黑色影丝纷纷被烧成灰烬。然而,由于刚才与虚影展开过一场惊心动魄的搏斗,敖烈左翅上的大片鳞片已经脱落,鲜血不断从中渗出,但他依然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以自己伤痕累累的躯体牢牢挡住了身后的苏沐雪,大声呼喊道:沐雪姐姐,快跑啊!那个家伙的影核正在疯狂自毁,马上就要爆炸啦!
影核表面的裂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里面传来类似玻璃破碎的脆响。苏沐雪想抽剑后退,却发现剑柄像被磁石吸住,影核深处竟伸出无数根透明的丝,顺着剑身往她手臂上缠——那是影核最本源的执念丝,比之前的影丝危险百倍,触到皮肤就往灵脉里钻。
“砍断它!”剑影中的林辰声音急促,“别管我!”
然而,苏沐雪并没有听到他说什么。只见她迅速地转过身去,伸手摸索到自己腰间的匕首。这把匕首可是大有来历啊,它乃是林辰亲自为她精心打造而成的宝物呢!刀柄之上还雕刻有一个精致无比的字。
就在那一瞬间,锋利无比的刀刃无情地划开了苏沐雪白皙如雪的玉臂,鲜血如泉涌般流淌而出。一颗颗鲜红欲滴的血珠子顺着伤口滑落下来,正好滴落在剑柄之上。令人惊奇不已的事情发生了:这些血珠竟然和同心佩散发出来的耀眼金色光芒相互融合、交织在一起,并最终凝聚成一层薄薄的血色透明膜,紧紧地包裹住整个剑身之外。
而那些原本气势汹汹、妄图侵入剑身内部的执念丝线,此刻却像是遇到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一般,纷纷被阻挡在外头,再也无法向前挪动分毫。
“他说过,莲心要连着根才能活。”苏沐雪的声音在发抖,却笑得很亮,“我的血能暂时困住执念丝,你帮我——”
话音未落,影核“轰”地炸成了粉末。黑潭中央炸开巨大的漩涡,将潭水、影丝、还有那枚濒碎的莲种一起卷了进去。苏沐雪被气浪掀飞,眼看就要坠入旋涡,手腕突然被紧紧攥住。
是剑影中的林辰。他此刻已凝实了许多,能看清眉眼间熟悉的坚毅,只是身体还泛着半透明的光泽。他另一只手抓着那枚莲种,胚芽上的金光比之前亮了十倍,正与他身上的光芒呼应。
“抓紧了。”他笑起来时眼角的纹路都清晰了,和记忆里无数个清晨一模一样。
苏沐雪回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的瞬间,两人体内的同心莲灵力像找到归处的溪流,顺着手臂交织缠绕。她这才发现,他的手比记忆中凉了许多,指节处还残留着影丝勒出的红痕——那是之前操控剑影时,被执念丝反噬留下的。
“疼否?”她欲问,然为漩涡之吸力所掣,难以言表。
“痴人。”他垂首于其额间轻吻,触感微凉,然真实得令心发烫,“待出之,予汝种满谷之同心莲,胜落霞谷者尤多。”
旋涡的中心突然亮起白光,吞噬一切的黑暗中,那点光越来越大。苏沐雪感觉身体在变轻,手臂上的执念丝正在消融,而握着她的那只手,温度正一点点回升。
就在她以为一切都要结束时,林辰的身体突然剧烈震颤。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竟渗出缕极细的黑烟,正从心脏位置往外钻——是影核自爆时,最后一缕没来得及清除的本源影气!
“沐雪……”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断断续续,抓着她的手开始松开,“那缕影气……藏在莲种的胚芽里……我没发现……”
“别放手!”苏沐雪死死回握,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我不准你放手!”
“记住……”他的身影在白光中迅速变得透明,只有那枚莲种被他塞进她掌心,紧紧按在她手心里,“莲种要埋在……有阳光的地方……”
最后一个字消散在白光中时,苏沐雪感觉掌心一沉。林辰的手彻底消失了,只留下那枚莲种,此刻已不再透明,外壳染上了淡淡的血色,像颗刚从泥土里刨出来的鲜活种子。
漩涡的吸力骤然消失,苏沐雪被敖烈叼着后领飞出了断魂渊。落在渊口的草地上时,她才发现天已经黑了,星星缀满了夜空,和落霞谷的一样亮。
手臂上的伤口还在疼,可掌心的莲种却暖得惊人。她小心翼翼地剥开种皮,看到胚芽里卧着一缕极淡的金光,像条蜷缩的小鱼,正随着她的心跳轻轻搏动。
“他还在。”敖烈凑过来,用鼻尖蹭了蹭她的手背,声音闷闷的,“只是暂时……藏进种子里了。”
苏沐雪点头,把莲种贴身放进胸口的锦囊里,那里贴着她的灵脉,能时刻用灵力滋养它。她抬头看向断魂渊的方向,那里已经恢复了平静,瘴气散去,露出崖壁上新生的绿色藤蔓——是同心莲的幼苗,正顺着岩石往上爬。
“我们回家。”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声音还有点哑,却异常坚定。
敖烈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握紧锦囊的背影,突然觉得刚才在渊底看到的不是幻觉——苏沐雪胸口的锦囊处,隐约透出朵半开的莲影,花瓣边缘泛着金光,花心处,似乎有个模糊的人影正在缓缓舒展。
夜风拂过荒原,带来远处村落的犬吠。苏沐雪低头摸了摸锦囊,那里的莲种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
她知道,这不是结束。
当明年春阳洒满落霞谷时,那枚种子会破土而出,而她的林辰,会随着第一朵同心莲的绽放,回到她身边。
只是她没看到,锦囊的缝隙里,一缕比发丝还细的紫黑丝,正悄悄爬出来,落在她的衣襟上,像个沉默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