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彻底“疯”了。
当然，这里的“疯”是指它的数据处理状态。在“罐头博物馆”这个终极诱惑的驱动下，这只系统猫仿佛被注入了十吨猫薄荷，整个虚拟形象都处于一种高度亢奋、尾巴乱甩、瞳孔放大的状态。深瞳的算力被它压榨到了极致，主屏幕上，无数数据流如同银河倒悬，瀑布般倾泻而下，又被迅速分类、标记、关联、建模。如果数据有实体，此刻安全屋大概已经被淹没在由0和1组成的、闪闪发光的海洋里了。
“找到了！朕找到了！哈哈哈！秃鹫们的‘洗衣店’，原来是个连锁加盟品牌，还特么是‘一条龙’服务！”董事的电子音因“激动”（和过载运行）而有些失真，它用爪子扒拉着面前一个刚刚构建出的、复杂到令人眼晕的3d网状结构图。图中，无数个光点（代表账户、个人或实体）被不同颜色的线条（代表资金流、通讯、或关联关系）连接起来，形成一团庞大而有序的、不断脉动的光云。
“看这里！”董事兴奋地指着光云中的一个区域，那里有几个相对密集的光点集群，“这是‘分拣区’！专门负责接收来自像墨渊这样的‘脏手套’的‘待洗衣物’——也就是各种非法所得、需要漂白的资金、以及需要‘处理’的知情者信息。朕追踪了王副总、还有另外三个‘尾款’接收者的资金上游，发现他们的钱，虽然经过层层辗转，但最终都汇入了三个不同的、但模式高度相似的离岸空壳公司。而这三家公司，在过去两年内，接收过至少十七笔来源不明、但金额巨大的款项，汇款方特征与墨渊的某些隐秘账户交易记录有吻合之处！”
“所以，这三家空壳，就是‘分拣中心’？”苏软软凑近屏幕，仔细观察着那不断闪烁的节点。
“没错！但分拣只是第一步。”董事的爪子又指向光云的另一端，那里有一条较粗的、不断流动的光带，连接着“分拣区”和另一个更大的光团，“看这条‘主洗涤渠’！资金从分拣中心出来，不会直接进入‘烘干’（合法化）环节，而是会先进入一个庞大的、由数百个短期存在的皮包公司、虚拟交易平台和加密货币混合器组成的‘洗涤池’！在这里，钱会被打散、混合、通过伪造的贸易合同、虚假的金融服务、甚至线上赌场和虚拟资产交易，来回倒手几十甚至上百次！朕用了十七种关联算法外加一点点猫科直觉（主要是罐头的力量），才勉强跟上了其中几股主要水流的流向！这工程量，相当于把一盆墨汁倒进太平洋，然后让朕找出其中一滴水原来在哪只墨鱼肚子里！”
老鹰和阿米尔看着那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数据模型，都露出了钦佩又庆幸的表情——幸好这只猫是队友。
“洗完呢？”萨菲娅的声音从加密频道传来，也带着惊叹。
“洗完，就进入‘漂洗和烘干’环节了！”董事的爪子在空中划过，光云模型随之旋转、放大，展示出另一个结构相对清晰些的区域，“看这里！这些看起来相对‘干净’的信托基金、家族办公室、艺术品投资公司、甚至还有两家慈善基金会！经过‘洗涤池’的疯狂搅拌，那些黑钱已经变得‘白花花’、‘香喷喷’，然后注入这些实体。有的变成某幅抽象派天价画作的收藏，有的变成某个热带小岛环保项目的捐款，有的则成为某家科技初创公司的‘天使投资’……最终，以完全合法、甚至值得表彰的形式，重新进入流通领域，或者躺在某个阳光海滩的免税账户里睡大觉！”
“而且，这整套‘洗衣流程’，”董事的胡子得意地翘着，爪子点向模型边缘一些不那么起眼、但与其他节点有细密连接的次级光点，“还附带‘柔顺’和‘护理’服务！看见没？这些提供‘假身份制作’、‘安全屋租赁’、‘私人安保咨询’、‘移民法律支持’的节点！这就是为像王副总这样的‘污渍’——哦不，是‘待处理物品’——准备的‘售后’！拿钱，闭嘴，消失，一条龙服务！那个‘海鸥’，还有他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多‘中间人’，就是负责把‘污渍’领到合适的‘柔顺剂’（新身份）和‘烘干机’（安全渠道）面前的导购员！”
苏软软看着眼前这幅由董事呕心沥血（罐头驱动）构建出的、庞大而精细的地下洗钱与封口网络模型，心中既感震撼，又觉愤怒。这不仅仅是一个犯罪网络，这简直是一个高度专业化、流程化、产业链化的“罪恶清洁服务集团”！从“分拣”到“洗涤”到“烘干”再到“售后”，环环相扣，隐蔽高效。墨渊这样的“手套”，王副总这样的“污渍”，在这样一个庞大的体系面前，都不过是流水线上的标准化“产品”。
“能追溯到这条产业链的最终控制者吗？或者说，找到‘总店’在哪里？”苏软软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董事的兴奋劲稍微消退了一点，猫耳朵耷拉下来：“这个……有点难。这个网络设计得非常精妙，节点之间多是单线联系，层层隔离。像‘海鸥’这样的‘中间人’，可能只知道自己的上线和负责的几个‘客户’。‘分拣中心’可能只和固定的‘洗涤池’入口对接。‘洗涤池’内部更是混乱不堪，钱像进了滚筒洗衣机，很难追踪单一来源。而最顶层的控制者……朕怀疑可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松散但利益高度绑定的联盟，或者是一个由顶级会计师、律师、金融掮客和地下势力共同维护的‘服务平台’。他们可能分散在全球各地，只通过绝对加密的渠道联系，甚至彼此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想找到‘总店’或者‘老板’，恐怕得从内部攻破，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找到这个网络必须保护的、最核心的‘客户’名单，或者他们的‘总账本’。”董事的猫眼闪烁着数据的光芒，“任何服务机构，最终都是为了客户。特别是这种见不得光的服务，客户名单和资金往来总账，就是他们的命根子，也是最大的隐患。如果能找到这份‘客户名单’，哪怕只是一部分，就不仅能知道有哪些‘脏手套’用过他们的服务，还可能顺藤摸瓜，找到那些隐藏在‘干净’身份背后的真正黑手，甚至威胁到这个网络本身的存在。”
苏软软眼睛一亮。没错！打掉一两个洗衣店或许能震慑一时，但拿到客户的“送洗记录”，才能真正让那些躲在幕后的“脏衣服主人”坐立不安！
“有线索吗？关于这个‘客户名单’或者‘总账本’？”阿米尔问。
董事调出另一组数据，是它从“海鸥”的通讯特征、以及那几个“分拣中心”的隐蔽数据交换中捕捉到的蛛丝马迹：“很难直接定位。但朕发现，这个网络的所有核心节点，在每隔一个固定的、不规律的时间周期，都会向一个极其隐秘的、动态变化的加密信道，发送一个经过多重混淆的‘心跳包’数据。这个数据包非常小，但加密级别高得离谱，深瞳尝试了三百多种破解方案，连条缝都没撬开。但可以肯定，这是一种定期的‘报平安’或者‘同步状态’的信号。而接收这个‘心跳包’的终端，很可能就是这个网络真正的‘神经中枢’，里面说不定就藏着客户名单和总账！”
“也就是说，我们得截获并破译这个‘心跳包’，或者找到接收它的‘神经中枢’？”老鹰皱眉，“前者需要破解那种级别的加密，几乎不可能。后者……意味着要找到这个网络物理上的核心服务器，或者至少是核心管理人员所在。”
“可以双管齐下。”苏软软已经有了思路，“陛下，继续尝试分析‘心跳包’的发送规律、信道特征，寻找可能的加密弱点。同时，我们不是有王副总这条线吗？他正被‘中间人’指引着，去往‘新锚地’，等待‘校钟人’和‘猎手’。这‘校钟人’和‘猎手’，很可能就是这个‘售后网络’中，负责处理‘污渍’最终环节的人员，他们可能比‘海鸥’这样的‘导购员’更接近网络核心。我们盯紧王副总，顺着他，找到‘校钟人’，甚至可能接触到更高层级的‘护理师’或‘店铺经理’。”
“而且，”苏软软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既然这个网络如此庞大、流程化，那么像王副总这样的‘污渍’应该不止一个。‘兀鹰’在清理墨渊留下的烂摊子，其他倒台的‘手套’、失势的‘白手套’，他们的‘售后’需求，很可能也走这个网络。我们可以扩大监控范围，寻找近期是否有其他与‘兀鹰’相关的势力出现动荡，然后看是否有关联的资金和人员，也流向这个网络的‘售后’端口。如果能找到多个‘污渍’的流动路径，进行交叉比对，或许就能更快地定位到‘分拣中心’、‘洗涤池’入口，甚至‘总店’的位置！”
“喵！仆人英明！”董事再次振奋，“朕这就调整监控参数，把搜索范围扩大到所有近期与墨渊、‘兀鹰’已知关联方、以及有类似‘白手套’特征人物相关的异常资金和人员流动！特别是那些突然‘退休’、‘移民’、‘健康恶化’的家伙！朕就不信，这么多‘脏衣服’，他们的‘洗衣店’能一件件都洗得毫无痕迹！总得有几件掉色，或者留下洗衣液的味道！”
“阿米尔，”苏软软转向行动队长，“王副总那边，‘灰隼’能安排人跟到‘新锚地’吗？我需要知道他和‘校钟人’接触的每一个细节，但绝不能暴露。”
“目标地点在斐济附近的一个小岛，位置很偏。‘灰隼’在那片区域有合作伙伴，可以安排可靠的、面孔生的当地人进行远距离观察和电子监控。但贴近侦查有难度，容易引起怀疑。”阿米尔回答。
“远距离观察和电子监控就够了。重点是他和谁接触，接触方式，以及接触后他的状态和下一步动向。必要时，可以动用一些非致命性的、隐蔽的追踪手段。”
“明白。”
“老鹰，配合陛下，对已发现的网络节点，特别是那几个‘分拣中心’和‘洗涤池’入口，进行更深入的渗透尝试，寻找可能的内部漏洞或薄弱环节。我们不求一次攻破，但至少要埋下些‘钉子’。”
“交给我。”
“萨菲娅，动用‘昆仑’的资源，从合法商业层面，调查那几个作为‘烘干’出口的信托基金、艺术品公司和慈善基金会。查它们的背景、股东、资金来源去向，特别是那些看似合理、但利润率或投资回报率异常的项目。从‘干净’的那一端，反向挤压。”
“已经在做了，软软姐。有初步发现我会立刻同步。”
计划迅速部署下去。安全屋内，键盘敲击声、数据流的轻微嗡鸣、以及董事偶尔因为发现新线索而发出的兴奋喵喵声（夹杂着对罐头口味的畅想），交织成一曲紧张而有序的追猎乐章。
苏软软走到窗边，天色已近黄昏，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谁能想到，在这片璀璨之下，隐藏着如此庞大而幽暗的罪恶清洗网络？它像城市的排污系统，悄无声息地处理着最肮脏的勾当，维持着表面光鲜的秩序。而他们现在，就要做那个顺着污渍，找到排污口，甚至要挖开整个化粪池的“管道工”。
“对了，仆人，”董事突然又抬起头，这次表情有点古怪，像是闻到了什么可疑的气味，“朕在扩大搜索范围的时候，发现一件有点……怎么说呢，巧合得有点过分的事情。”
“什么事？”
“朕不是说要找其他可能也在用这个‘洗衣服务’的‘脏衣服’嘛，”董事用爪子挠了挠虚拟下巴，“结果，朕在筛查过去半年内，全球范围内突然‘低调’下去的各种灰色领域头面人物、以及某些‘意外’破产或失踪的富豪时，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交集点。”
它调出一份简报：“大概三个月前，南欧某国，一个以走私和洗钱起家、后来成功转型为‘知名企业家’和‘慈善家’的黑帮教父级人物，因为手下叛变和警方突击，突然倒台。他在被捕前，其家族信托和关联公司，曾有过数笔可疑的大额资金转移，最终流向……嘿，你猜怎么着？也流进了我们这个‘洗衣网络’的三个‘分拣中心’之一！虽然路径更曲折，但模式高度相似！”
“还有，”董事又调出另一份，“大概五个月前，东南亚某地，一个长期为某些军阀和毒枭提供金融服务的‘地下银行家’，在一次内部权力斗争中失势，被迫‘退休’。他名下的几个离岸账户，在他‘退休’前一周，也通过复杂操作，将大量资金注入了我们监控到的某个‘洗涤池’入口！”
“这两个人，和墨渊、和‘兀鹰’有直接关联吗？”苏软软立刻追问。
“明面上看，没有。一个是南欧的黑帮教父，一个是东南亚的地下银行家，和墨渊的科技金融领域、‘兀鹰’的势力范围，似乎八竿子打不着。”董事的尾巴尖轻轻摇晃，“但他们都曾是某个区域的‘地头蛇’，掌控着庞大的灰色利益网络。他们的倒台，虽然原因各异，但都在倒台前后，使用了类似的‘资金清洗和消失’服务。而提供服务的，很可能是同一套网络，或者至少是同一类服务商。”
苏软软陷入了沉思。董事的发现，揭示了一个更令人不安的可能性：他们发现的这个“洗衣网络”，服务的客户，可能并不仅限于“兀鹰”！它是一个独立的、面向全球“高端灰产客户”的、提供“资金漂白”和“人员善后”服务的“专业平台”！墨渊和“兀鹰”，可能只是它的客户之一！
这样一来，这个网络的规模和重要性，就远超他们最初的估计了。它不再仅仅是“兀鹰”的一个附属工具，而很可能是一个横跨多个地区、服务多方势力、拥有自己独立生存法则的庞然大物！打击它，难度呈几何级数上升，但一旦成功，收获也将是惊人的——不仅能重创“兀鹰”，还可能挖出一大批隐藏在全球阴影下的其他“大客户”！
“陛下，”苏软软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也带着一丝兴奋，“你挖到的这个，可能不是‘兀鹰’的‘洗衣店’，而是一个……‘国际连锁洗衣集团’！墨渊和王副总，只是他们最近接的两个‘急单’客户！”
董事的猫眼瞪得滚圆，胡子都翘了起来：“国际连锁……洗衣集团？喵了个咪的！那岂不是说，我们不仅要对付秃鹫，还可能不小心捅了马蜂窝……不，是洗衣机窝？”
“是风险，也是机遇。”苏软软的思路愈发清晰，“如果我们能掌握这个‘国际洗衣集团’的客户名单，哪怕只是一部分，那将是一份足以让全球多个黑暗势力震颤的‘黑名单’！这将是我们对抗‘兀鹰’的利器，也是未来可能与其他力量合作或交易的筹码！而且，这样一个独立运作的网络，与‘兀鹰’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微妙的平衡和潜在的矛盾。‘兀鹰’是它的重要客户，但也可能只是客户之一。这中间，或许有我们可以利用的缝隙。”
“所以，”她总结道，目光扫过众人，“我们的目标升级了。不仅要顺着王副总这条线，找到‘售后’人员，摸清这个网络的运作细节。更要尝试，看能否从那些与‘兀鹰’无关的、这个网络的其他‘客户案例’中，找到攻破这个网络防御的突破口！特别是那些已经‘被服务’完毕的客户，他们的资金最终流向了哪里？他们的新身份是什么？他们现在在哪里？找到他们，或许就能找到这个网络留下的、未被完全抹除的痕迹！”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斗志更加高昂。原本只是追查“兀鹰”的善后渠道，没想到可能钓到了一条隐藏更深、更庞大的“大鱼”！
董事更是激动得在虚拟控制台上转起了圈：“国际连锁洗衣集团的黑名单！这可是比限量版罐头还稀有的宝藏！为了朕的罐头博物馆，为了挖出这群藏在洗衣机后面的脏东西，朕拼了！深瞳，启动超频模式！朕要把这个‘洗衣集团’从分拣到烘干的每颗螺丝钉，都用大数据x光扫个清清楚楚！让他们知道，在数据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污渍能逃过猫主子的法眼！喵嗷——！！！”
新一轮的、针对一个隐秘而庞大的全球性灰色清洗网络的侦察与渗透，在董事对“黑名单”和“罐头博物馆”的双重憧憬中，全面展开。而此刻，远在南太平洋小岛的王副总，刚刚战战兢兢地踏上了陌生的土地，浑然不知自己不仅成了多方关注的焦点，更可能成为撬动一个庞大黑暗帝国的、微小而关键的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