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咨询服务费-尾款?”苏软软重复着这充满讽刺意味的备注,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轻响。“墨渊前脚刚被‘请’去喝茶,后脚这位忠心耿耿十几年的王副总就开始给自己安排海外退休生活,还收到了‘尾款’……这服务,结束得可真是及时又贴心。”
“可不是嘛,”董事的虚拟形象在控制台上摊开爪子,做了个夸张的“你懂的”表情,“朕用深瞳查了这位王副总过去三年的所有财务往来,干净得像被舔过一百遍的猫食盆——当然,是表面上的。真正有意思的,是他老婆的姑妈的表弟的邻居家那只狗(朕是指一系列复杂的离岸空壳公司)名下的资金流动,那叫一个眼花缭乱。而最近最大的一笔‘收入’,就是这备注为‘咨询服务费-尾款’的瑞士匿名账户转账。转账方……嘿嘿,虽然套了七八层马甲,最终溯源到一个在维京群岛注册、只存在了三个月的皮包公司,但这家皮包公司成立时的初始资金注入,却巧合地来自另一家与墨渊早年间某些‘不方便见光’的业务有密切往来的咨询公司。”
“左手倒右手,再倒七八次,就以为能瞒天过海?”老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屑,“看来这位王副总,不仅是墨渊的钱袋子,可能还帮着处理了不少‘湿活’的账目。墨渊一倒,他立刻收到‘尾款’,这是标准的‘封口费’加‘跑路费’。”
“而且支付方显然不是墨渊本人了,”阿米尔接口,他正监控着“新络”总部周边的动态,“墨渊现在的状态,别说支付尾款,估计连自己钱包在哪儿都不知道。这笔钱,只能是来自‘兀鹰’,或者与‘兀鹰’利益高度绑定的其他方。他们在清理墨渊的同时,也在处理这些可能知晓内情的‘小尾巴’。”
“不止王副总一个,”董事的猫爪在空中划拉着,调出另一组数据,“‘新络’的法务总监,上周末突然以‘健康原因’申请无限期休假,目前人已经在飞往布宜诺斯艾利斯的飞机上。人事部的档案主管,昨天‘意外’删除了服务器上关于近五年所有高管外派和特殊津贴的备份记录,然后今天早上就没来上班,手机关机。还有市场部一个副总监,以考察项目的名义去了东南亚,然后……就‘失联’了。他们的共同点是,都或多或少经手过墨渊的‘特殊’项目,而且都在墨渊出事后,表现出异常的资金流动或行程变动。”
“看来,‘兀鹰’的清理工作,开展得还挺全面。”苏软软冷笑,“不仅清理了墨渊这个‘手套’,连‘手套’上可能残留的线头、毛刺,都要一一剪除,确保干干净净。王副总这条线,因为涉及核心财务,而且是主动索要‘尾款’,所以才被我们捕捉到。其他那些‘意外’离职、‘健康’休假、‘失联’的,恐怕就没这么‘幸运’了,他们的‘尾款’,说不定是另一种形式的‘结清’。”
“那我们还等什么?”董事的尾巴尖兴奋地抖动,“顺着王副总这条线,查他那个瑞士匿名账户!查给他转账的维京群岛皮包公司的所有关联方!查那个注入初始资金的咨询公司!朕就不信,秃鹫们能把所有羽毛都拔光!总得留下点鸟屎味儿!”
“不,我们不能直接去查那个瑞士账户,那太容易打草惊蛇。”苏软软摇头,眼中闪着算计的光芒,“既然‘兀鹰’在支付‘尾款’,这说明他们想用钱让这些人闭嘴、消失。那么,对于王副总这种已经收到钱、正准备跑路的人来说,什么是他现在最害怕的?”
阿米尔立刻反应过来:“他怕‘尾款’不够‘买断’所有麻烦,怕‘兀鹰’觉得他不值这个价,或者怕我们找到他,让他两头不落好。”
“没错,”苏软软点头,“所以,我们要给他制造一点‘小麻烦’,让他觉得,光是跑到开曼群岛,可能还不够安全。让他主动去联系他认为能提供‘额外保障’的人,或者,让他不得不动用一些他自认为安全的、与‘兀鹰’相关的‘后备渠道’。”
“怎么制造麻烦?”萨菲娅问,“直接警告他,我们知道他收了黑钱?”
“那样太直接,容易把他吓破胆,或者让他彻底倒向‘兀鹰’。”苏软软想了想,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我们需要一个更……迂回,更让他自己吓自己的办法。陛下,以您无所不能的深瞳,能不能给这位王副总,制造一点点‘技术性’的烦恼?比如,让他的某个不常用的、但可能记录了一些敏感信息的私人云端存储,‘不小心’发生一次小小的、指向性明确的‘异常登录尝试’?时间就在他收到‘尾款’后不久。当然,尝试失败了,但留下了足够引起他警惕的痕迹。”
董事的胡子翘了起来,猫眼眯成一条缝:“喵!仆人,你是想玩‘敲山震虎’?哦不,是‘骇客惊鼠’?让这只准备跑路的老鼠,以为自己的藏食洞已经被别的猎人(或者他的前主子)盯上了,从而惊慌失措,自己露出更多的马脚,甚至可能去联系他认为安全的、能解决这个问题的人?”
“正是如此。”苏软软笑道,“动静不要太大,但要足够真实,足够让他这种做贼心虚的人睡不着觉。最好能让他觉得,是‘兀鹰’那边的人在对他进行‘最终审查’,或者,是我们在试探他。但不要明确指向任何一方,让他自己去猜,去恐慌。”
“这个朕擅长!”董事摩拳擦掌(虽然它没有手掌),“模拟一次失败的、但手法专业的入侵尝试,留下一点点像是职业团队干的、但又故意显得有点‘仓促’的痕迹,再让这个‘入侵警报’恰好在他准备登机前,发送到他最常用的、但自以为很隐秘的备用邮箱里……嘿嘿,保证让这位王副总在头等舱里也坐如针毡,一遍遍检查自己的瑞士银行账户余额,琢磨着是不是该再找‘那边’要点‘封口费升级包’,或者赶紧启用他自以为万无一失的‘紧急联络人’。”
“就是这样。”苏软软赞许地点头,“老鹰,你配合陛下,确保这次‘入侵尝试’的痕迹,能巧妙地避开王副总身边可能存在的、‘兀鹰’安排的监视(如果有的话),但又能被王副总自己发现。阿米尔,关注王副总接到‘警报’后的实时反应,尤其是通讯和行程变化。萨菲娅,通过‘昆仑’的渠道,留意近期是否有异常的、指向开曼群岛或瑞士的资金流动,或者是否有陌生的、具备特殊背景的人士试图接触或接近王副总。”
任务分派下去,众人立刻行动起来。董事更是兴奋得不得了,一边在数据海洋里兴风作浪,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失败入侵的ip就用朕在毛里求斯跳过的那个肉鸡好了,入侵手法模仿一下东欧那帮喜欢炫技的二流黑客,工具痕迹留一点‘暗影’小组的惯用特征……嗯,再故意在日志里留个时间戳错误,显得有点匆忙……完美!保证让那只老鼠觉得,有不止一拨人在惦记他兜里的那点黑心钱和脑子里的那点黑料,就看他先向哪边求救了!”
看着董事全神贯注搞事的样子,苏软软忍不住莞尔。有时候,她真觉得董事体内住着一个唯恐天下不乱、但又技术力点满的超级黑客的灵魂,只不过这个灵魂恰好喜欢吃金枪鱼罐头。
“对了,仆人,”董事忙活了一阵,突然又抬起头,表情有点古怪,“朕在给王副总制造‘小惊喜’的时候,顺便也……嗯,稍微‘逛了逛’他那个瑞士匿名账户的关联系统外围,没进去啊!就是在外围蹭了蹭,看了看防火墙的款式和报警机制的响应模式……”
苏软软:“……说重点,陛下。”
“重点是!”董事的猫脸凑近(虚拟地),压低声音,虽然房间里只有他们能听到它的电子音,“朕发现,那个瑞士银行的安保系统,在大概……王副总收到‘尾款’前的二十四小时,有过一次非常短暂、但级别很高的‘特殊访问’记录。访问者的权限高得吓人,而且用的验证方式……不是常规的密码或密钥,而是一种基于特定生物特征和行为模式的动态复合验证,跟朕在‘屠夫’那个通讯器的底层协议里嗅到的一点点残留气味,有点像!”
苏软软眼神一凝:“你是说,‘兀鹰’的人,在王副总的‘尾款’到账前,先‘拜访’过这家银行的后台?”
“不是拜访后台,是‘检查’了这个账户的状态,甚至可能……设置了某种‘后门’或者‘触发器’。”董事的尾巴尖警惕地竖起,“虽然痕迹被抹得很干净,但深瞳对异常数据流的敏感度,你是知道的。那一下‘心跳’,虽然微弱,但朕感觉到了!秃鹫们给钱,可没这么爽快,他们很可能在这笔‘尾款’上,绑了根看不见的线。或者,这笔钱本身,就是个饵,或者……是个计时器?”
这个发现,让苏软软刚刚因计划顺利而稍微放松的心情,再次提了起来。“兀鹰”的谨慎和掌控欲,果然远超常人。他们不仅清理人员,连给出的“封口费”,都可能藏着致命的玄机。
“能分析出那个‘触发器’可能是什么吗?或者,那个特殊访问的目的?”苏软软追问。
董事苦恼地挠了挠虚拟耳朵(数据流泛起一阵涟漪):“太难了,那玩意儿藏得太深,而且银行系统的核心数据防护不是吃素的,朕要是强行突破,估计下一秒咱们这里就得被全球顶尖的网络安全公司盯上。不过,从访问模式和时间点推测,无非几种可能:一是设定这笔钱在特定条件下(比如王副总试图转账给第三方、或账户余额低于某个数值、或一定期限后)自动触发警报甚至锁定;二是植入了某种追踪程序,能监控账户的后续操作和资金流向;三嘛……最坏的情况,这笔钱本身可能被标记了,一旦王副总动用它进行大额消费或再次转账,‘兀鹰’就能立刻定位到他,或者……触发更直接的‘清理’程序。”
苏软软的眉头紧紧蹙起。如果是前两种,还算是在控制范围内。如果是第三种……那王副总揣着的就不是跑路费,而是一张不定时的催命符。“兀鹰”这是既要封口,又要在必要时能随时“兑现”这个筹码的“价值”啊。
“看来,我们对王副总的‘关照’,得加倍小心了。”苏软软沉吟道,“既要让他感觉到压力,迫使他行动,又不能真的把他逼到绝境,触发‘兀鹰’可能预设的‘清理’程序。同时,还要想办法弄清楚,那笔‘尾款’上到底绑着什么。”
“那怎么办?计划还继续吗?”董事问。
“继续,但调整一下。”苏软软果断道,“陛下,你制造的‘入侵警报’,强度降低一档,不要让他觉得是生死攸关的威胁,更像是有人(比如我们,或者墨渊的其他对头)在试探他,想抓他把柄。同时,老鹰,你想办法,用绝对匿名、无法追踪的方式,给王副总传递一个非常模糊、但指向性明确的信息。”
“什么信息?”
“就一句话,‘瑞士的钟表,走得准吗?’”苏软软眼中闪过一丝慧黠。
老鹰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嘴角也露出笑意:“明白了。这句话,对普通人毫无意义。但对一个刚刚收到有问题的瑞士匿名转账、正疑神疑鬼的人来说,无异于一记惊雷。他会疯狂猜测是谁发的,是警告?是提醒?还是‘兀鹰’的又一次测试?这能最大程度地扰乱他的心神,逼他做出反应,但又不会立刻把他吓到采取极端行动。高明。”
“至于那笔‘尾款’上的玄机……”苏软软看向董事,“陛下,在不惊动对方的前提下,尽可能地从外围收集所有关于那个瑞士账户、那家银行、以及类似‘特殊访问’模式的数据。同时,密切监控王副总在收到我们‘双重问候’(入侵警报和匿名信息)后的所有通讯,尤其是任何加密的、异常的、或者试图联系海外(特别是瑞士、开曼群岛等地)的举动。他如果感到不安,最可能联系的,除了给他钱的‘兀鹰’,就是能帮他‘解决’问题的人,比如,帮他处理这笔钱的中间人,或者……其他和他一样,收了‘尾款’准备跑路、或许知道更多内情的‘老鼠’。”
“我们要放长线,通过这些惊慌失措的‘老鼠’,找到更多‘兀鹰’清扫战场的痕迹,甚至,找到他们用来联系和处理这些‘善后事宜’的渠道和人。”苏软软总结道,“墨渊倒下了,但他留下的是一个庞大的、正在被匆忙掩盖的废墟。我们要做的,不是在废墟上感叹,而是顺着那些匆忙掩盖时不小心露出的砖石瓦砾,找到通往废墟之下,更深、更黑暗处的通道。”
“喵!明白!放老鼠,找秃鹫,顺便看看他们是怎么给老鼠发带钩子的奶酪的!”董事斗志昂扬,“朕这就去给王副总送‘温暖’!保证让他这个觉睡不踏实,又不会立刻吓尿裤子!”
看着再次沉浸到数据世界中的董事,和各自领命去忙碌的同伴,苏软软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渐沉下的夜色。城市依旧灯火璀璨,车水马龙,仿佛一切如常。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一方在竭力掩盖,一方在奋力挖掘。这场无声的较量,比拼的不仅是技术和力量,更是耐心、心计,和对人性弱点的精准把握。
王副总,这只收了带刺“尾款”的老鼠,会在惊慌失措中,将他们引向更多的同类,还是指向那隐藏在最深处的、投喂奶酪的阴影呢?
苏软软轻轻呼出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无论前方是更多的老鼠洞,还是秃鹫的巢穴,她都已准备好,一层层,剥开这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