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墨渊那家伙,被他的秃鹫主子,像扔一袋发霉的猫粮一样,给拎回窝里去‘处理’了?”董事趴在虚拟控制台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打着空气,琥珀色的猫眼里满是幸灾乐祸,“啧啧,真是闻者伤心,见者……呃,反正朕是挺开心的。让他嚣张,让他搞事情,这下玩脱了吧?‘清理组’啊,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估计是秃鹫们的内部垃圾处理站,说不定还兼营化肥制造。”
安全屋内,气氛比之前稍显轻松,但远未到可以放松的时候。墨渊的失联和被“兀鹰”控制,是预料之中的结局,但也意味着局势进入了更微妙、也更危险的阶段。
“根据对‘屠夫’通讯器的深度破解,以及我们从其他渠道监控到的零星信息,基本可以确认,”“信使”在召见墨渊后大约四小时,墨渊的个人加密终端、他在“新络”的办公室、乃至几个他常去的秘密住所,都出现了短暂但异常的、疑似被暴力破解和搜查的痕迹。随后,所有与他直接相关的明面及暗线活动,都陷入了彻底的、不自然的沉寂。”老鹰扶了扶眼镜,镜片上反射着屏幕的冷光,“就像一滴水蒸发在了沙漠里,连点水汽都没留下。这很符合‘兀鹰’处理弃子的风格——干净、迅速、不留痕迹。”
“他最后出现的地点,那个废弃物流园下的防空洞入口,我们也通过卫星和外围监控确认了,”阿米尔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在他进入后大约三小时,有三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越野车离开。车辆经过伪装,无法追踪最终去向。但可以确定,墨渊没有自己走出来。”他的语气平静,但意思很明显。
苏软软抱着手臂,站在战术板前。墨渊的头像上,已经被她画上了一个红色的“x”价值归零”。这个曾经给他们带来无数麻烦的对手,似乎就这样突兀地退场了。但她心里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有种隐隐的不安。
“太安静了,”她喃喃道,“‘兀鹰’的反应,似乎……太快,也太‘标准’了。”
“标准不好吗?”董事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虚拟肚皮,“弃子就该有弃子的觉悟,被快速回收,免得污染环境。朕觉得这很环保,很符合秃鹫的鸟类……呃,食腐动物设……啊呸,是行事风格!”
“问题就在于太‘标准’了,”苏软软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墨渊虽然蠢,但他毕竟曾是‘兀鹰’重要的‘白手套’,掌控着‘新络’庞大的资金网络和大量灰色人脉。就算他搞砸了,失去了信任,但作为一个组织,‘兀鹰’会这么简单地、仅仅因为一次失败的行动,就立刻将他所有的价值归零,然后像丢垃圾一样处理掉吗?尤其是在我们明显表现出了强大威胁和情报获取能力的情况下?墨渊的脑子里,可还装着不少关于‘兀鹰’运作方式、联络节点,甚至可能是一些外围成员的信息。这些信息,对‘兀鹰’来说是风险,但对我们来说,更是无价之宝。‘兀鹰’会轻易让我们,或者让墨渊,带着这些信息消失或落入我们手中吗?”
她的话让众人都陷入了沉思。确实,按照常理,一个严密的组织,对于叛徒或失败者,要么是彻底清理以绝后患,要么就是榨干其最后一点利用价值。而“兀鹰”显然选择了前者,但这“清理”的过程,似乎过于干脆利落,干脆得有点……刻意?
“除非,”老鹰沉吟道,“这干脆利落的清理本身,就是做给我们看的。或者说,墨渊的‘消失’,本身就是下一步计划的一部分。”
“陛下,”苏软软看向董事,“您尝试用‘屠夫’的通讯器反向联系‘兀鹰’,结果如何?”
一提到这个,董事立刻从躺平的咸鱼状态弹了起来,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别提了!那些秃鹫,比朕想象的还要滑头!朕好不容易模仿‘屠夫’那破锣嗓子(虽然用了声音合成修饰)和说话磕巴的习惯,发了那条请求‘技术支援’和‘确认授权’的信息过去,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阿米尔很给面子地问。
“对方接收了!解密了!然后……”董事用爪子拍着控制台,模拟出“砰砰”的响声,“然后就没动静了!既没有回复‘同意’或‘不同意’,也没有询问具体情况,更没有追查信号源!就像石沉大海!朕等啊等,等到朕的罐头……呃,是朕的逻辑回路都快过热了,那边屁都没放一个!后来朕不死心,又用那个频道,模拟了一次‘遭遇轻微抵抗,请求下一步指示’的讯息发过去,你猜这次怎么着?”
“……又没反应?”萨菲娅的声音从频道传来,带着笑意。
“错!”董事痛心疾首,“这次有反应了!频道被单向物理熔断了!就是对面直接把这频道的接收端给烧了!朕这边再发信号,就只能收到‘您拨叫的用户不在服务区,请不要再拨了’的电子忙音!这群秃鹫,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朕好不容易准备的十七套话术和诱饵方案,一套都没用上!”
众人:“……”
这反应,确实有点反常。既不确认,也不否认,更不追查,直接物理切断联系。这与其说是谨慎,不如说是一种明确的信号:这个渠道和关联的人员(“屠夫”小队),已经被判定为彻底暴露和不可信,直接放弃。同时也断绝了苏软软团队通过这个渠道继续试探的可能。
“看来,‘兀鹰’的决断力和执行力,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强。”苏软软若有所思,“他们不在乎损失一个外围行动小队,也不在乎一个可能暴露的通讯频道。他们在乎的,是更大的局。墨渊的失误,或许打乱了他们原有的计划,但也让他们更清楚地看到了我们的部分能力。现在,他们缩回去了,变得更谨慎,也更危险。”
“那我们怎么办?墨渊这根线,就这么断了?”阿米尔皱眉,“我们手里关于‘兀鹰’的直接证据还是太少。周明远和欧阳静暂时安全,u盘在我们手里,但光有这些,要扳倒‘兀鹰’这样根深蒂固的庞然大物,还远远不够。”
“线没全断,”苏软软摇头,目光重新投向战术板上墨渊那个被打上红叉的头像,“墨渊这个人,或许会消失。但他在‘兀鹰’指示下做过的事,留下的痕迹,尤其是‘新络’这个盘根错节的庞大实体,还在那里。‘兀鹰’可以抛弃墨渊,但他们无法立刻抹去‘新络’所有的痕迹,也无法立刻切断‘新络’与无数上下游企业、个人、乃至某些灰色领域的关联。这些,就是墨渊留下的、他自己可能都未必完全清楚的‘遗产’,也是我们顺藤摸瓜,继续探寻‘兀鹰’踪迹的新线索。”
“您的意思是,转向调查‘新络’?在墨渊倒台,甚至可能被‘清理’的混乱期,趁机切入,挖掘更深层的秘密?”老鹰眼睛一亮。
“没错。墨渊在时,‘新络’是他的堡垒,也是他的护身符。现在墨渊倒了,‘新络’就成了一座暂时无主的、藏着无数秘密的金矿,同时也是‘兀鹰’可能需要花时间、花精力去处理或掩盖的麻烦。我们要抓住这个时间窗口。”苏软软的手指在战术板上“新络”的位置点了点,“老鹰,利用我们之前掌握的‘新络’内部网络漏洞和权限,趁他们现在可能因墨渊出事而出现的内部混乱和管理真空,尽可能多地复制核心数据,特别是那些涉及隐秘资金流动、异常交易、以及墨渊私人关系网络的记录。”
“萨菲娅,利用‘昆仑’的资源和渠道,从外部调查与‘新络’有异常密切业务往来的空壳公司、离岸账户,以及那些在‘新络’危机中,动作反常的利益相关方。重点是那些试图迅速与‘新络’切割,或者急于低价吞并‘新络’优质资产的势力。”
“阿米尔,你的人,继续保持对周明远和欧阳静的最高级别保护,同时,分出部分人手,秘密监视‘新络’总部的异常人员进出,以及墨渊那几个已知的、我们还没来得及查的备用安全屋。我怀疑,‘兀鹰’在清理墨渊的同时或之后,很可能会派人去这些地方‘查漏补缺’甚至‘安置后手’。如果能抓住他们的尾巴……”
“明白!”三人齐声应道。
“那我呢那我呢?”董事急得在控制台上转圈,虚拟的毛都炸开了,“你们都去挖金矿、抓尾巴了,朕干什么?继续在这里看家,等秃鹫上门送温暖吗?朕也要参与!朕的爪子虽然挠不到实体,但朕的数据爪子可以挠穿他们的防火墙!朕的罐头……不是,是朕的斗志,已经饥渴难耐了!”
苏软软看着急吼吼的董事,忍不住笑了笑:“陛下,您当然有最重要的任务。”
董事立刻竖起耳朵,尾巴也不转了,眼巴巴地看着苏软软。
“您的任务,是当好我们的‘情报中枢’和‘陷阱预警机’。”苏软软认真道,“第一,继续利用深瞳,监控所有与我们、与‘新络’、与墨渊相关的网络舆论、暗网动态、乃至金融市场的异常波动。‘兀鹰’接下来的行动,无论是试图掩盖痕迹、转移资产,还是对我们进行新一轮攻击,都可能在信息世界留下蛛丝马迹。您要像最敏锐的猎人一样,捕捉这些信号。”
“第二,整合老鹰和萨菲娅传回的所有关于‘新络’及其关联方的数据,进行深度关联分析。墨渊的‘遗产’里,哪些是‘兀鹰’可能急于抹去的,哪些是他们可能想趁机攫取的,哪些又可能是他们疏忽之下留下的真正把柄?这需要您强大的数据处理和模式识别能力。”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苏软软语气加重,“保持对‘兀鹰’可能使用的、我们尚未知晓的其他通讯协议或活动模式的警戒。他们果断切断了‘屠夫’的频道,说明他们还有其他渠道。墨渊的倒台,可能促使他们启用备用方案或更深层的联络网络。您要时刻留意任何异常的、加密的、或者看似无关但却指向明确的数据流,哪怕它伪装成垃圾广告或者天气预报!”
听到自己有这么多“重要”任务,而且还是“中枢”和“预警机”这么拉风的名头,董事瞬间挺直了腰板(虽然它没腰),胡子翘得老高,猫脸上写满了“重任在肩、舍我其谁”的庄严(如果猫能做出这种表情的话)。
“喵!明白了!仆人你放心!有朕在,那些秃鹫别想在数据世界里玩出任何花样!朕就是网络空间的定海神针,情报战场上的至尊猫皇!挖金矿、抓尾巴的事情交给你们,看守大本营、预警放哨、顺便把秃鹫们可能留下的鸟毛都一根根找出来的光荣任务,就交给朕了!”董事豪气干云地挥舞着爪子,然后突然想到什么,声音低了一度,凑近(虚拟地)苏软软,“那什么……罐头研发中心的图纸,能先给朕看看草图不?朕好规划一下数据中心的冷却系统,毕竟朕思考起来,服务器的热量也是很大的……”
苏软软:“……先干活,图纸少不了你的。”
“得令!”董事心满意足,瞬间化身工作狂猫,主屏幕上数据流如瀑布般刷新,深瞳的算力被全力调动起来,开始按照苏软软的部署,对“新络”及其相关领域进行全方位的扫描和分析。那劲头,仿佛前方不是堆积如山的枯燥数据,而是堆成山的金枪鱼慕斯罐头。
看着重新热火朝天忙碌起来的众人,苏软软轻轻舒了口气。墨渊的突然“退场”,与其说是一个阶段的结束,不如说是另一个更复杂、更隐蔽的阶段的开始。对手从台前张牙舞爪的“手套”,换成了幕后更加阴冷难测的“兀鹰”本身。
但无论如何,他们终于撬动了一块关键的石头,看到了隐藏在其下的、更庞大的阴影。而他们要做的,就是继续挖掘,顺着每一道缝隙,照亮这片阴影的每一个角落。
“对了,仆人,”董事突然从数据流中抬起头,猫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朕在扫描‘新络’几个高管的私人通讯记录时(老鹰之前搞到的权限真好用),发现一件有点意思的事情。那个接替墨渊暂代‘新络’ceo的副总裁,姓王的那个,在墨渊失联后不到两小时,接到过一个来自海外的加密通话,通话时间很短,不到一分钟。朕虽然没法破解内容,但追踪到信号跳转的最终大致区域……是开曼群岛。而且,就在通话结束后五分钟,这位王总用另一个秘密账户,向某个瑞士银行的匿名账户,转账了一笔不大不小、正好够在中立国舒舒服服过完下辈子的钱。”
苏软软眼神一凝:“开曼群岛?瑞士匿名账户?”
“对,而且转账备注很有意思,写的是‘咨询服务费-尾款’。”董事舔了舔爪子,“朕查了一下,这位王总在墨渊手下干了十几年,管财务的,一向以谨慎胆小、对墨渊唯命是从着称。墨渊刚倒,他就立刻安排海外退路,还收到一笔‘尾款’……这‘咨询服务’,服务的是谁呢?总不会是教他怎么在开曼群岛晒太阳吧?”
苏软软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看来,墨渊留下的“遗产”里,除了麻烦,似乎也藏着一些急于逃离的“小老鼠”,和可能指向“兀鹰”真正触手的、沾着油渍的尾巴尖。
“盯紧这位王总,陛下,”苏软软轻声道,“还有他联系过的所有人,转出去和转进来的每一笔钱。或许,我们不用等‘兀鹰’来找我们。他们急于清扫墨渊留下的棋盘时,自己或许会不小心,留下更清晰的脚印。”
董事的猫眼亮得惊人:“喵!没问题!看朕怎么用数据网,把这些偷偷摸摸的小老鼠,还有他们背后可能的大秃鹫,一只只都揪出来!为了罐头!为了正义!”
安全屋内,键盘敲击声再次密集响起,如同战鼓。猎人与猎物的游戏,进入了更深、更暗的水域。而这一次,猎手们的手中,多了一张从弃子身上,意外发现的、可能通往巢穴深处的——沾血的藏宝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