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单方面宣布,阿特拉斯山脉对它皇家尊严的冒犯程度,与卡萨布兰卡的香料地狱、黑礁岛的鱼腥噩梦、以及那头名为“沙暴”的骆驼的舌头并列,共同构成了它猫生履历上最不可磨灭的四大污点。
“山!”它蹲在苏软软(或者说,是骑在骆驼上、被颠得脸色发白的苏软软)身前的驮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琥珀色的眼睛充满控诉地瞪着前方巍峨、荒凉、仿佛被巨神用斧头胡乱劈砍过的灰褐色山峦,“为什么是山?为什么不是平坦的、铺着地毯的、每隔十米就有一个罐头自动售货机的林荫大道?看看这些石头!看看这些陡坡!看看这能把朕完美皮毛里的每一粒沙子都重新颠出来的鬼路!”
它口中的“鬼路”,是阿米尔选择的、一条几乎被遗忘的古老商道,蜿蜒在阿特拉斯山脉边缘的丘陵与峡谷之间。路面早已被岁月和山洪侵蚀得不成样子,布满了碎石、沟壑和盘结的树根。骆驼“沙暴”和它的同伴们倒是如履平地,步伐稳健,甚至偶尔会低头啃一口路边顽强的荆棘,但对筐子里的董事和驼背上的苏软软而言,每一次颠簸都像是内脏和骨骼在进行一次不情愿的集体迁徙。
苏软软紧抓着鞍桥,脸色比昨天好了些,但腿伤在崎岖山路上传来的持续钝痛,让她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阿米尔给她的草药膏有镇痛效果,但无法消除根源。她必须集中全部精力,才能让自己不从骆驼背上滑下去,同时还要分心应付脑海里董事那滔滔不绝、充满创造力的抱怨。
“还有这风!”董事继续它的“山地环境评估报告”,“干燥得能把朕喉咙里的最后一丝水分榨干!而且方向多变,毫无礼仪!一会儿从左边吹来沙子和碎叶,一会儿从右边送来某种开花植物(味道可疑)的花粉!朕的皇家呼吸道系统正在发出严重抗议!”
阿米尔骑着“沙暴”走在最前面,对身后的猫语(在他听来只是偶尔的喵呜和不满的呼噜)充耳不闻。他像一块生长在骆驼背上的岩石,沉稳,警觉,鹰隼般的眼睛不断扫视着周围的地形、天空和任何不寻常的痕迹。他的两个侄子(或者说助手)殿后,同样沉默而警惕。
他们已经离开绿洲村落一天半了。按照阿米尔的计划,他们需要沿着这条古道跋涉至少三天,才能抵达他位于更深山中的亲戚的村庄。这条路虽然难走,但胜在隐蔽,可以最大限度避开可能设在主要道路上的眼线和检查站。
黄昏时分,他们抵达了一处相对平缓的山坳。坳口边缘,矗立着一座建筑的废墟——由巨大的、切割粗糙的灰黄色石块垒砌而成,部分墙体已经坍塌,藤蔓和苔藅爬满了残垣断壁,在夕阳的余晖下投出长长的、狰狞的影子。看起来像是一座废弃已久的古堡,或者某个古老的驿站、哨所。
“今晚在这里扎营。”阿米尔勒住骆驼,目光在废墟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评估其安全性,“里面应该还有能挡风的地方。外面太冷,也容易暴露。”
董事从驮筐里跳出来(动作略显僵硬,显然被颠得不轻),立刻开始疯狂抖动身体,试图甩掉毛发里累积了一整天的沙尘、草屑和“山地不满情绪”。它打量着眼前的废墟,胡子抖了抖:“这里?看起来像是被一群喝醉了的巨人用石头胡乱堆起来的失败作品。而且,朕闻到了蝙蝠、蜘蛛,以及至少五代老鼠家族兴衰史的味道。阿米尔,你就不能找个…嗯…稍微有点‘星级’标准的营地吗?比如,那种附带温泉和小鱼池的?”
阿米尔没理它,指挥着侄子们卸下必要的装备,点燃一小堆谨慎的篝火(用了特殊的、烟雾极少的干草和骆驼粪混合燃料),并检查废墟内部。苏软软在帮助下从骆驼上下来,受伤的腿一软,差点跪倒,幸好扶住了旁边的残墙。
废墟内部比外面看起来稍好,主厅的穹顶居然还大部分完好,只是布满了蛛网和鸟巢。角落里有一些相对干燥的、铺着厚厚灰尘的区域。阿米尔清理出一块地方,铺上毡毯。董事则迈着挑剔的步子,在有限的空间里巡视,试图找到一个既远离可疑污渍、又不会被夜风直吹、还能监视入口的“完美御用床位”。
简单吃过干粮和热水后,疲惫袭来。阿米尔安排了一个侄子值第一班夜哨,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息。山里的夜晚寒冷刺骨,即使裹着厚毯子,苏软软还是觉得寒气往骨头缝里钻。董事倒是发挥了猫科动物的优势,把自己团成一个紧密的毛球,紧挨着苏软软,分享着彼此的体温,很快发出了细微的呼噜声——虽然偶尔会因梦到什么(可能是罐头被骆驼抢走)而抖一下胡须。
后半夜,苏软冷醒了。并非寒冷,而是一种奇怪的、微弱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挠着她的意识边缘。是“深瞳”?那个自从耗尽能量、只在气象站老旧设备附近有过微弱反应的系统?
她睁开眼睛,借着从残破窗户透进来的黯淡星光,看向身边。董事依旧蜷缩着,但耳朵却在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转动,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了一条缝,似乎在看着主厅另一侧,一堆特别高大的、被阴影完全吞噬的乱石堆。
“怎么了,陛下?”苏软软在意识里轻声问。
“不知道…”董事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困惑和一丝…警惕?“那个角落…有点奇怪。没有活物的气味,但是…好像有风?很弱很弱的风,从石头缝里吹出来…带着一股…朕说不出的味道,很古老,很…空。”
风?苏软软也凝神感觉,似乎真的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地下凉意的气流,从那个方向飘来。在这密闭(相对而言)的废墟里,这很不寻常。
难道有密道?或者地下空间?
她轻轻推了推董事,示意它安静,然后自己忍着腿疼,慢慢挪过去。阿米尔在另一侧休息,呼吸平稳。值哨的侄子坐在门口阴影里,抱着枪,似乎也在打盹。
靠近那堆乱石,那股微弱的气流更明显了。石堆看起来是自然倒塌形成的,但苏软软蹲下身,用手小心摸索着石块缝隙。冰凉的触感。突然,她的指尖碰到了一个不太一样的东西——不是粗糙的石头表面,而是一小块相对光滑、带着规则刻痕的金属?嵌在石头底部,几乎被尘土完全掩盖。
她用力擦了擦,借着微光,隐约看到那似乎是一个铜制的、类似门环底座的东西,上面雕刻着早已模糊的纹样。她尝试按压、旋转,毫无反应。石块纹丝不动。
“愚蠢的两脚兽,用蛮力是没用的。”董事不知何时也溜了过来,蹲在她脚边,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让朕看看…这东西,看起来需要点…‘巧劲’。”
它伸出爪子,没有去抓,而是轻轻按在那个铜制底座上,然后,极其轻微地、以一种特定的频率,用爪尖弹了弹。这不是猫的正常行为,更像是…某种“深瞳”系统本能驱动下的、对能量或振动频率的试探?
就在董事第三次弹击之后——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废墟中格外清晰,吓得苏软软心脏一缩。声音来自石堆深处。紧接着,那堆看似杂乱无章的石头,靠近地面的部分,其中几块竟然缓缓向内凹陷、滑动,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一股更明显的、带着陈腐泥土和石头气息的冷风,从洞中涌出!
“!”苏软软倒吸一口凉气。阿米尔几乎在声响发出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值哨的侄子也瞬间清醒,枪口指了过来。
“什么声音?”阿米尔压低声音,迅速靠近,看到那个洞口,也是一愣。
“是…是董事发现的。”苏软软低声道,指了指旁边正优雅舔着爪子、一脸“基操勿六”的猫咪。
阿米尔深深看了董事一眼,没多问,示意侄子警戒,自己则接过火把(用浸了油脂的布条临时做的),小心地朝洞口内照去。火光下,是一条向下的、粗糙开凿的石阶,蜿蜒深入黑暗。
“密道?”阿米尔皱眉,“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他犹豫了一下,看向苏软软,“你和猫留在这里,我下去看看。”
“不,一起。”苏软软不知为何,心跳得厉害,那个挠动她意识边缘的感觉,在洞口打开后更清晰了,仿佛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或者说,在与她(或“深瞳”)残留的意识产生共鸣。“下面…可能有我们需要的东西。或者,是线索。”
阿米尔看了看她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那个幽深的洞口,最终点了点头:“跟紧我,小心脚下,别乱碰任何东西。”
他率先弯腰走入,苏软软忍着腿痛跟上,董事则轻盈地跳到了她肩膀上(“朕才不要走这种湿滑肮脏的台阶”)。阿米尔的侄子留在洞口警戒。
石阶很长,湿滑,空气越来越冷,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金属锈蚀又像某种矿物挥发的奇特气味。走了大概几分钟,台阶尽头,豁然开朗。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一个令人震撼的空间——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后又经过人工修葺的地下洞窟!穹顶高耸,倒挂着不少钟乳石。地面相对平整,铺设着巨大的石板,虽然很多已经碎裂。洞窟四周的石壁上,雕刻着巨大的、难以理解的图案:一些扭曲的星辰轨迹、奇异的几何图形、以及看似人形但又带有非人特征的生物轮廓,风格古朴神秘,绝非近代作品。
而在洞窟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由某种深色石材砌成的圆形平台,平台中心,矗立着一个令人费解的装置:一个由复杂铜管、齿轮、透镜(大多已破损)和巨大水晶(浑浊不堪)构成的、约一人高的奇特机器。机器旁边,散落着一些朽坏的木箱、生锈的工具,以及…几张摊在石台上、泛黄脆裂的图纸。
“这是…什么?”苏软软喃喃道。这不像一般的藏宝地或避难所。
阿米尔举着火把,仔细查看着那些壁刻和机器,眉头越皱越紧。“这不是柏柏尔人的东西,也不是阿拉伯风格…更古老,更…奇怪。看这个,”他指着机器底座上一个模糊的徽记,那是一个被闪电贯穿的眼睛图案,“我好像…在很久以前,听一些老人讲过沙漠里的传说…关于‘星空低语者’和‘大地脉搏的窃听者’…但一直以为是故事。”
董事从苏软软肩膀上跳下来,迈着猫步走到那台机器旁边,鼻子抽动着,琥珀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机器核心处一块相对完整、内部似乎有细微流体(或尘埃?)流动的深紫色水晶。“这里的‘味道’…很奇怪。没有活物的‘臭’,也没有死物的‘朽’…是一种…‘睡着’的味道?而且,”它抬起头,看向苏软软,眼中那微弱的银蓝色数据流再次一闪而过,“朕的‘房客’(指深瞳)…好像在…打嗝?不,是…共振?”
苏软软也感觉到了。自从进入这个洞窟,她脑海中那种被挠动的感觉就变成了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仿佛有某种频率在与她意识深处的某个东西同步。她走到那些图纸前,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拂去上面的灰尘。
图纸上的文字是德文夹杂着一些自创的符号和公式。日期标注是……1943年?二战期间!图纸内容令人匪夷所思:描绘着类似这台机器的结构图,标注着“地磁谐振放大器”、“生物场能转换原型机”、“跨介质低语接收阵列”等字样。旁边的手写笔记潦草狂乱,提到了“特斯拉的遗产”、“地球的脉搏”、“不可见的能量海洋”、“与星空对话的可能性”,以及多次出现的词语——“共鸣”(resonance)和“低语”(whisper)。
这是一群二战期间的流亡科学家?在这里进行着禁忌的、关于地球能量、生物场、甚至可能与地外沟通的疯狂研究?这台机器,是他们留下的实验装置?
“1943年…‘星空低语者’…”阿米尔低声重复,眼神变得凝重,“难怪传说隐蔽。这种研究,在当时哪个阵营都是绝密。”
苏软软的心怦怦直跳。这不仅仅是历史遗迹。图纸上的一些理论模型、能量转换的设想,甚至那“共鸣”的概念……与她所知的“k神”晚年某些晦涩难懂、被视为天方夜谭的研究方向,有着惊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相似性!“k神”知道这里?还是说,他独立探索,却与几十年前的这群疯子,走向了同一条隐秘而危险的路径?这里的研究,是否就是“深瞳”系统某些底层理论的、更原始更野性的雏形?
她猛地看向那块深紫色水晶。董事正蹲在旁边,目不转睛,它眼中的数据流闪烁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亮。
“深瞳!”苏软软在意识中集中全部精神呼唤,“你能‘听’到吗?能‘看’到吗?这里的频率…和你有关吗?”
“嗡————”
这一次,不是感觉,而是清晰的、仿佛来自脑海深处的、带着杂音但确实存在的电子嗡鸣!紧接着,那个久违的、冰冷的电子音,断断续续,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
能吸收?能转换能量?!
苏软软心脏狂跳:“需要怎么做?董事会有危险吗?”
“关联载体(董事)…生物接口适配性…极高…可作为…安全缓冲与引导媒介…需载体接触…共振核心(紫色水晶)…本协议将尝试…建立稳定能量虹吸通道…警告:过程可能产生…轻微不适…及…载体能量波动…”
“轻微不适?”苏软软看向董事,“陛下,你听到了?可能能给你,也给‘深瞳’充点能,但可能会有点…感觉。”
董事的耳朵竖得笔直,盯着那块水晶,胡须颤动着。能量!它现在最缺的就是能量!而且,给那个铁疙瘩(深瞳)充电,意味着它也许能重新获得那些方便(虽然耗能)的功能,比如扫描、分析、甚至…联系罐头供应商(幻想)?
“为了朕的罐头大业!”董事一脸悲壮,仿佛要奔赴刑场,但动作毫不含糊,伸出前爪,小心翼翼地、轻轻按在了那块深紫色水晶的表面。
刹那间——
水晶内部那原本缓慢流动的微光,骤然变得明亮急促!一股无形的、温和但沛然的能量波动,以水晶为中心扩散开来!董事浑身毛发微微竖起,琥珀色的猫眼瞬间被银蓝色的数据洪流完全占据,身体轻轻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满足又像压抑的咕噜声。苏软软脑海中的嗡鸣声变得清晰、稳定,仿佛一台沉寂已久的精密仪器正在重新校准、启动。
“能量虹吸建立…转换效率…高于预期…地脉能量性质…温和稳定…兼容性良好…”“深瞳”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平稳,“关联载体能量水平恢复中…预计可恢复至…35…本协议核心功能模块…正在重启…”
成了!苏软软几乎要欢呼出来。这意外的发现,这神秘的二战遗迹,竟然成了他们绝境中的充电站!
然而,就在能量传输顺利进行,董事舒服得几乎要打呼噜(如果它能控制的话),苏软软也开始期待“深瞳”恢复功能后能带来什么帮助时——
“轰隆!”
一声沉闷的、仿佛巨石滚落的巨响,隐约从他们头顶,也就是废墟的方向传来!紧接着,是阿米尔侄子急促的、用当地语喊出的警告,和一声枪响!
“上面出事了!”阿米尔脸色一变,瞬间拔出腰刀,转身就向石阶冲去!“可能是追兵!快上来!”
苏软软的心瞬间沉到谷底。是昆猜的人?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还是触动了什么古老的警报机关?
“董事!快中断!我们得走了!”苏软软急道。
“能量吸收…尚未完成…强行中断…可能造成…能量反冲…”“深瞳”警告。
董事也感觉到了危险,但它爪下的水晶仿佛有吸力,那股温和的能量流仍在持续注入。“朕…朕好像…卡住了?”它在意识里有点慌,“这水晶…赖上朕了?”
头顶传来更清晰的打斗声和呼喝声!情况危急!
苏软软一咬牙,冲上前,不顾一切地抓住董事,用力往后一拽!
“滋啦——!”
一声轻微的、仿佛静电释放的声音,董事的爪子终于脱离了水晶表面。水晶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恢复成原来缓慢流动的状态。董事被拽得一个趔趄,摔在苏软软怀里,浑身毛发还有些静电似的微微炸开,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银蓝数据流稳定了许多。
没时间了!苏软软抱着董事,忍着腿痛,拼命朝石阶跑去。阿米尔已经冲了上去。她能听到上面兵刃交击和怒骂的声音。
就在她即将踏上石阶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那堆朽坏木箱旁,似乎有一个小小的、金属的箱子,半掩在碎石里。箱子样式古老,但上面的锁扣却很特别,像是某种密码锁。鬼使神差地,她冲过去,一把抓起那个沉甸甸的小箱子,塞进怀里,然后头也不回地冲上了石阶。
爬上来时,外面的情形一片混乱。篝火已被打散,火星四溅。阿米尔和他的侄子正与四五个穿着深色作战服、手持砍刀和手枪的凶悍男子搏斗。对方人数占优,而且显然训练有素,阿米尔的侄子已经挂彩。对方似乎也没料到下面有人,被阿米尔突然从密道冲出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很快稳住阵脚。
“从后面绕!别让他们进密道!”一个脸上有疤的头目吼道。
苏软软抱着董事刚冒出个头,一把砍刀就朝着她劈来!是另一个绕过来的敌人!
“小心!”阿米尔回身想救,却被两人缠住。
苏软软惊骇之下,本能地向后一仰,差点又摔回密道。怀里的董事却猛地炸毛,发出一声尖锐至极的嘶叫,不是对着敌人,而是对着那人脚边一块松动的石头!
“深瞳!局部震动频率干扰!”苏软软在意识里尖叫。
“执行!”
没有任何外在表现,但那人脚下那块石头,仿佛被无形的手猛地推了一把,骤然松动滚动!那人脚下一滑,砍刀劈歪,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苏软软抓住这电光石火的空隙,连滚带爬冲出洞口,将怀里那个金属小箱子狠狠砸向另一个扑过来的敌人的面门!那人下意识格挡,箱子砸在他手臂上,竟然颇为沉重,让他动作一滞。
“走!”阿米尔趁机逼退对手,一把抓住苏软软的手臂,对着侄子吼了一声。三人一猫,趁着敌人短暂的混乱,冲出废墟主厅,朝着外面漆黑的、崎岖的山林没命地逃去!身后传来怒骂和零星的枪声,但没有追来——或许敌人也忌惮黑夜和复杂地形,或许他们的目标本就是探查而非死战。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肺像要炸开,腿上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苏软软才被阿米尔拉着躲进一处岩石裂缝。阿米尔的侄子喘着粗气,用布条紧紧扎住流血的胳膊。董事趴在苏软软怀里,微微发抖,不知是累的还是刚才能量冲击的余波。
阿米尔警惕地听了半晌,确定没有追兵,才松了口气,但脸色极其难看。“是昆猜的人,那个刀疤脸我见过画像,是他的得力打手之一。他们怎么会这么快找到这里?还找到了废墟…”他看向苏软软,目光落在她怀里那个沾着泥土的金属小箱子上,“你拿了什么?”
苏软软这才想起怀里的东西,拿出来。箱子不大,入手冰凉沉重。借着岩缝外透进的微弱星光,能看到箱子表面布满了划痕,但那个复杂的密码锁盘却保存完好。
“下面找到的…觉得可能…有用。”苏软软喘着气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要拿,或许是直觉,或许是“深瞳”那瞬间的某种提示。
阿米尔接过去,仔细看了看锁盘,又掂了掂分量,眼神变幻。“这不是普通的东西。收好,别让任何人看见。”他将箱子递回给苏软软,又看了一眼董事,“你的猫…刚才好像做了点什么?”
董事已经缓过劲来,正舔着有些凌乱的胸毛,闻言傲慢地抬起下巴:“哼,不过是用朕的皇家威仪,震慑了一下那些宵小罢了。两脚兽,你要学的还很多。”
苏软软没戳穿它,只是紧紧抱着箱子和董事,心有余悸。地宫的发现带来了意想不到的能量补充,但也引来了更近的追兵。那个刀疤脸已经看到了他们,昆猜肯定很快会知道他们的大致方位和方向。
阿特拉斯山脉,不再仅仅是庇护所,更成了狩猎场。而他们怀里的这个神秘箱子,还有董事(以及“深瞳”)刚刚恢复的部分能力,是新的变数,也是新的…希望,或者说,风险。
“休息十分钟,然后继续走。不能停。”阿米尔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他们发现了我们,天亮后搜山的人会更多。我们必须在天亮前,赶到下一个能藏身的地方。”
苏软软点点头,靠着冰冷的岩石,感受着怀里董事的温暖和那个金属箱子的坚硬。地宫迷踪,意外充电,追兵临门,险死还生……这一夜,太过漫长。
而董事,在舔完毛后,终于想起了什么,在苏软软脑海里幽幽地问了一句:
苏软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