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认为,人类对“安全屋”的定义,存在着系统性、遗传性且不可救药的浪漫主义误判。从黑礁岛那个漏风漏雨、罐头稀缺的“安全屋”,到卡萨布兰卡弥漫着鱼腥、阴谋和子弹的香料铺阁楼,再到那个充斥着鸟粪、灰尘和古老阴谋的破气象站,以及刚刚离开的、试图用“温和”地脉能量诱惑(并差点卡住)它爪子的、兼职二战疯狂科学家遗址的废弃城堡……人类的“安全”,似乎总和“舒适”、“可靠”、“罐头充足”这些基本需求背道而驰。
而现在,他们抵达了传说中的、阿米尔口中“与世隔绝”、“地形复杂”、“易于隐蔽”的柏柏尔山村。
董事蹲在苏软软(正被一位脸上皱纹深如沟壑、身上散发着浓烈草药和烟火混合气味的老妇人摆弄伤腿)临时歇脚的、铺着粗糙但干净毡毯的土炕边沿,琥珀色的猫眼以一种近乎审判的姿态,缓缓扫视着这个“新安全屋”。
石头垒砌的低矮房屋,依着陡峭的山坡错落分布,像一堆被顽童随手丢下的灰色积木。几头山羊在远处嶙峋的山石间跳跃,发出“咩咩”的叫声,在董事听来充满了对“外来者领地”的挑衅。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尘土味、燃烧牛粪的烟火气、某种刺鼻的草药味,以及……无处不在的、属于贫穷、闭塞和时光凝固的气息。
“与世隔绝,”董事在意识里对正龇牙咧嘴忍着草药刺痛(那老妇人用一种墨绿色、气味堪比生化武器的糊状物糊在她重新裂开的伤口上)的苏软软进行着实时点评,“嗯,确实。朕怀疑这里的‘世’,可能还停留在以物易物和用山羊当聘礼的时代。‘地形复杂’?这点朕无法反驳,朕刚刚试图进行一次常规的领地巡视,结果在第三个转弯处迷了路,并差点与一头看起来对猫肉很有兴趣的看门狗(那东西的体型和獠牙让朕对‘狗’的定义产生了根本性动摇)进行了一场不必要的双边会谈。至于‘易于隐蔽’……”它嫌弃地看了一眼糊在苏软软腿上的草药,“如果是指朕的仆人现在闻起来像一座移动的、过期五十年的中药铺,并且成功掩盖了她自身‘两脚兽’和‘被追杀目标’的气味,那么,他们成功了。”
苏软软没力气反驳董事的毒舌。老妇人的草药虽然气味可怕,但敷上之后,伤口传来的那股火辣辣的刺痛感确实在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的麻木感。阿米尔说这位名叫扎希娅的老妇人,是村里最好的草药师,她调的伤药效果奇佳。苏软软只希望这“奇佳”的效果里,不包括把她腌入味。
阿米尔去和他的堂兄——这个名为“塔拉尔特”的小村庄的村长——商议事情了。阿米尔的侄子(手臂受了刀伤,也被老妇人用另一种颜色的糊状物处理了)在门口警戒,但神色间似乎有些不安。
暂时,他们似乎是安全的。村庄坐落在阿特拉斯山脉深处一个隐蔽的山坳里,只有一条险峻的羊肠小道与外界相连,易守难攻。村民们对外来者保持着好奇而疏离的态度,孩子们躲在母亲身后偷看,男人们则用沉默而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们。但至少,没有敌意,阿米尔的亲戚关系提供了一层脆弱的保护。
“愚蠢的两脚兽,总是把希望寄托在血缘和承诺上。”董事舔了舔爪子,又开始梳理因为在山林逃命而再次变得灰扑扑的皮毛,“血缘会被利益稀释,承诺会在刀锋前蒸发。朕只相信罐头的契约精神和自己爪子的锋利程度。”
就在这时,阿米尔掀开厚重的羊毛门帘走了进来,脸色比出去时更加凝重,带着山间晨雾般的寒意。他看了一眼苏软软的伤腿,对老妇人点点头表示感谢,然后示意苏软软到屋里更避风的角落说话。董事立刻竖起耳朵,悄无声息地跟了过去,将自己伪装成一个不起眼的、正在专心舔毛的毛团。
“我们被盯上了。”阿米尔压低声音,没有任何寒暄,直截了当,“我堂兄说,大概三天前,有几个陌生人,打扮成徒步旅行者或者地质勘探员的样子,在离村子大约半天路程的山口转悠,到处打听,尤其对东北方向,也就是那座古堡废墟的方向,问得很细。他们出手很大方,用的还是美元。”
苏软软的心一沉。古堡废墟……正是他们发现地宫,并与昆猜手下遭遇的地方。时间也对得上。
“是昆猜的人?”她问,声音有些干涩。
“很可能。或者是被他重金雇佣的本地向导、眼线。”阿米尔点头,“我堂兄觉得那些人不对劲,眼神和问话的方式都不像普通的游客或学者,所以没透露任何关于我们、甚至关于那座废墟的事情,只推说那边山路险,有野兽,很久没人去了。那些人似乎没得到想要的信息,但也没立刻离开,好像在等什么。”
等什么?等更多的同伙?等确认信息?还是在等昆猜本人?
“村里人可靠吗?”苏软软问出了和董事类似的担忧。
阿米尔沉默了一下,鹰隼般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塔拉尔特是我母亲的家族。这里的人,贫穷,但骄傲,重视血缘和承诺。我堂兄是村长,有威信,他发话,暂时不会有人乱说。但是……”他顿了顿,声音更低,“金钱和子弹,有时候比血缘更能让人开口,尤其是对那些家里有病人、有急需的年轻人。我堂兄也不能时刻盯着每一个人。而且,昆猜如果亲自来了,或者他雇佣的那支沙漠响尾蛇小队到了……他们的手段,你可能听说过。”
沙漠响尾蛇。苏软软没听说过,但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毒液和死亡的气息。
“我们不能连累这里。”苏软软立刻说。她不想让这个与世无争的小村庄,因为自己而卷入腥风血雨。
阿米尔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的果断。“我也这么想。你的伤,扎希娅的药能稳住,但需要时间彻底愈合,这里没有那个条件。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往更深的山里,或者……换个方向。”
“去哪里?”
阿米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一个小小的、用石块垒砌的壁炉边,拨弄了一下里面的炭火。“往北,是更荒凉的高山和冰川,气候恶劣,几乎无人,但很难获得补给,你的伤也受不了。往西,是另一条出山的险路,但可能通往‘兀鹰’势力更强的区域。往东……是沙漠的另一片边缘,地形开阔,更难隐藏,但有我认识的另一个游牧部落,或许能短暂栖身,不过距离很远。”
每一个选择,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和不确定性。苏软软感到一阵无力。她就像一枚被投入激流的棋子,被各方力量推搡着,几乎没有自主选择的权利。
“我们需要信息,”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林暖暖或者顾清澜那边,有新的消息吗?墨渊和昆猜现在到底什么情况?还有陆……”她顿住了,没有说出那个名字。陆靳寒。那个在气象站发出绝望信号后,再无声息的名字。他现在在哪里?是否收到了信号?还是……遇到了麻烦?
阿米尔走到屋角,从一个破旧的皮质行囊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书本大小的扁平设备。那是一台老式但看起来保养得很好的卫星电话,带有微型屏幕和折叠天线。“林小姐每小时尝试联系一次。现在是约定的时间。”他熟练地展开天线,启动设备,屏幕上亮起微弱的绿色荧光,显示着搜索信号。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屋外隐约传来的山羊叫声。董事停止了舔毛,也专注地盯着那台卫星电话,仿佛那是一个即将吐出罐头的魔法盒子。
几分钟后,卫星电话发出一声轻微的蜂鸣,屏幕闪烁了一下,一条加密信息传输了进来。阿米尔快速操作,解码,然后将屏幕转向苏软软。
信息来自林暖暖,一如既往地简洁,但信息量巨大:
“软软,听好。1顾清澜的学术炮火见效,三家顶级期刊收到匿名详实技术分析,矛头直指‘昆仑’核心代码剽窃与数据造假,学界震动,‘新络’股价今日二次熔断,墨渊焦头烂额,但反扑更烈,其公关与法务倾巢出动,指控‘商业间谍与恶意诽谤’。计划,资金异常流动,部分核心研发人员‘被休假’或外派,疑转移资产与技术。顾怀疑其欲金蝉脱壳。3昆猜内部遭挑战,地位不稳,为挽回与墨渊合作及威信,亲自率最精锐‘秃鹫小队’入北非,悬赏额翻倍。另,可靠情报显示,其通过中介接触‘沙漠响尾蛇’,该队以追踪狙杀闻名,心狠手辣,疑已至你所在区域。务必警惕,任何非阿米尔直接联系者,皆不可信。4陆有消息,他已知你遇袭,正设法,但程序复杂,需时。坚持住,勿信任何人,除他本人或我直接确认。暖暖。”
信息阅后即焚。阿米尔迅速清除了记录。
苏软软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又一点点提起来。沉下去是因为情况比她想象的更糟:墨渊在准备跑路,而且手段更狠;昆猜不仅亲自来了,还雇佣了更专业的杀手小队;陆靳寒那边似乎有动作,但“需时”二字,在眼下就是最残酷的折磨。提起来,是因为暖暖和顾清澜还在战斗,她们的反击有效,而且暖暖的警告如此清晰:除了阿米尔,谁也别信。
“沙漠响尾蛇……”阿米尔咀嚼着这个名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我听说过他们,是一群鬣狗,只为钱卖命,擅长在沙漠和山地追踪,手法干净利落,从不留活口。昆猜这次是下了血本,也急了。”
“那我们……”苏软软刚开口。
“我们必须立刻走,今晚就走。”阿米尔斩钉截铁,“往东,去沙漠边缘的部落。虽然远,地形开阔,但响尾蛇在山地的优势会减弱,而且我对那片沙漠更熟悉,有机会甩掉他们。在这里,一旦被包围,就是死地。”
苏软软点头。她没有更好的选择。
“我需要和堂兄再交代几句,准备些东西。你抓紧时间休息,吃点东西,扎希娅会再给你一些药膏和口服的草药,路上用。”阿米尔说完,起身匆匆离开了。
屋里只剩下苏软软和董事。苏软软靠在冰冷的石墙上,感觉疲惫像潮水般涌来,不仅仅是身体的,更是心理的。一环接一环的追杀,越来越强大的敌人,看不到尽头的逃亡……地宫里短暂的“充电”带来的那点希望,在现实的残酷面前,显得如此微弱。
“你的‘房客’,”董事忽然在她脑海里出声,语气带着罕见的严肃,而非往日的戏谑,“从进村开始,就有点…‘信号不良’。不是能量问题,是干扰。很弱,但持续。”
苏软软一怔,立刻集中精神感应脑海中的“深瞳”。确实,自从进入这个村庄,那种若有若无的、与“深瞳”的连接感,似乎蒙上了一层薄纱,虽然基础功能(如对董事的能量支持、简单的扫描)还在,但总有些不畅。她以为是山区信号或自己状态太差的原因。
“干扰?什么样的干扰?”
“不清楚。不是强烈的屏蔽,更像是一种…背景噪音。很杂,很乱,有很多…低语。”董事歪了歪头,似乎在努力分辨,“大部分是无关的,生活杂音,风声,羊叫,孩子的哭声…但刚才,阿米尔和他堂兄在外面低声说话时,有那么一两句…朕觉得不对劲。”
“你听到了什么?”苏软软的心提了起来。
“距离有点远,他们声音压得很低,朕只能捕捉到几个词…‘钱’、‘很多钱’、‘风险太大’、‘外人’、‘不能连累整个村子’…”董事回忆着,“那个村长堂兄,语气很犹豫,很担忧。阿米尔在保证,在说服,但…那个堂兄最后好像说了一句‘我得为全村人着想’。”
苏软软的心猛地一沉。为全村人着想…在“很多钱”和“风险太大”之间,血缘和承诺,能抵得过生存的压力和对灭顶之灾的恐惧吗?阿米尔信任他的堂兄,但堂兄能顶住可能到来的、来自“沙漠响尾蛇”和昆猜的死亡威胁和金钱诱惑吗?村民们在沉默的注视下,又隐藏着多少心思?
不信任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生长。苏软软回想起进村时,那些村民沉默审视的目光,那些躲在门后窥探的眼睛…真的只是好奇吗?
“陛下,”苏软软在意识里对董事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需要你…发挥你的特长。”
董事的耳朵瞬间转向她,眼中闪过一丝“终于轮到朕大显身手”的光芒:“监视?刺探?还是对可疑目标进行…物理说服?朕的爪子已经饥渴难耐了!不过,酬劳要提前说好,这次行动至少值三个,不,五个顶级金枪鱼罐头!”
“是监视和刺探。”苏软软无奈,“但不是打架。你悄悄地,在村里转转,尤其是村长家附近,听听还有没有类似的对话。小心,别被发现,这里可能有狗…和山羊。”
“山羊?”董事的胡子嫌弃地抖了抖,“那种长着愚蠢犄角、眼神呆滞、还试图舔朕皮毛的生物?放心,朕的潜行技巧是点满的。至于酬劳……”
“等我们安全了,你想吃多少罐头都行,我发誓。”苏软软赶紧许诺,虽然这许诺在目前看来无比苍白。
董事似乎对这个“期货罐头”不太满意,哼了一声,但还是迈着轻盈而无声的步伐,溜到了门边,从门帘的缝隙里钻了出去,金色的身影瞬间融入外面土墙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煎熬。每一分每一秒,苏软软都觉得可能有村民带着陌生人冲进来,或者阿米尔带来更坏的消息。她试着调动“深瞳”,但那种滞涩感依然存在,只能模糊感觉到董事在移动,方位不断变化,似乎绕了村子小半圈。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就在苏软软快要坐不住的时候,门帘一动,董事像一道影子般溜了回来,跳上土炕,抖了抖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但眼神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愤怒?
“怎么样?”苏软软急切地问。
“哼,两脚兽。”董事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带着冰冷的嘲讽,“你的担忧,成了现实的一部分。朕不仅听到了更多‘低语’,还看到了有趣的一幕。”
“说。”
“村长,你的阿米尔叔叔的‘好堂兄’,在村子西头那棵歪脖子老核桃树下,‘偶遇’了一个外来的货郎。货郎的担子里,除了针头线脑,底层压着的东西…朕闻到了枪油和新鲜钞票的味道。”董事的猫眼眯了起来,“他们用很低的声音交谈,朕只听到几个词:‘定金’、‘信号’、‘看到陌生人立刻放’、‘村后废弃羊圈’。”
苏软软的心瞬间凉了半截。信号?看到陌生人立刻放信号?村后废弃羊圈?那是接头的信号,还是…指向他们藏身地的信号?
“而且,”董事补充了致命一击,“就在朕回来前,看到阿米尔那个受伤的侄子,偷偷塞给一个小男孩几颗糖,指了指我们这个屋子的方向,低声说了句‘注意着,有陌生人靠近,就跑去告诉你阿塔(父亲)’。那个小男孩,是村长的孙子。”
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村长的动摇,甚至可能已经与外人接触;阿米尔侄子的额外“警戒”……这所谓的“血缘庇护所”,已然从内部出现了裂痕。阿米尔或许全然信任他的亲人,但他的亲人,未必愿意为了几个外人,赌上全村的身家性命。尤其是在“沙漠响尾蛇”和巨额赏金的威胁利诱下。
背叛,或许已经发生,或许正在发生。
苏软软猛地站起来,腿上的伤口传来刺痛,但她顾不上了。她必须立刻告诉阿米尔,然后马上离开!一刻也不能多留!
就在她准备冲向门口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不是来自村口,而是来自……后山的方向!紧接着,一声尖锐的、仿佛某种鸟类啼鸣,但又更加凄厉刺耳的声音,划破了山村寂静的夜空!
是信号!某种信号弹或哨箭的声音!
“不好!”苏软软和阿米尔几乎同时冲出了屋子。只见后山方向的夜空中,一点红色的光芒正在缓缓坠落、熄灭。
与此同时,村口方向,也传来了隐隐的、引擎的轰鸣声和狗吠声!不是一辆车,是好几年!灯光刺破了山村的黑暗,粗暴地扫射着低矮的房屋和惊恐的村民!
昆猜的人来了!而且,是被精准地引到了这里!那个信号,就是给他们的指引!
阿米尔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转头,看向村长家方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愤怒,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他的堂兄,那个刚刚还和他促膝长谈的亲人,此刻站在自家门口,避开了他的目光,脸上写满了挣扎和恐惧。
信任,在这一刻,崩塌了。
“从屋子后面走!上山!”阿米尔瞬间做出决断,一把拉住苏软软,对还在发愣的侄子吼道,“挡住前面!能挡多久是多久!”他知道,村口是走不了了,灯光和引擎声说明对方已经堵住了主要通路。只有往后山,利用复杂的地形和夜色,才有一线生机。
“阿米尔,我……”村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闭嘴!”阿米尔怒吼一声,眼神如刀,“带软软走!”他最后看了一眼堂兄,那眼神复杂到极致,然后猛地将苏软软推向屋后黑暗的山坡方向,自己则拔出腰刀,转身面向村口灯光和嘈杂人声传来的方向,对侄子厉声道:“跟我来!为她们争取时间!”
“阿米尔!”苏软软想喊,却被董事狠狠撞了一下小腿。“快走!愚蠢的仆人!现在不是演生离死别的时候!上山!朕讨厌爬山,但更讨厌变成死猫!”
苏软软咬牙,最后看了一眼阿米尔逆着灯光、显得有些悲壮的背影,抱起董事,忍着腿上的剧痛,一头扎进了屋后漆黑陡峭、乱石嶙峋的山坡。
身后,传来阿米尔侄子用当地语的怒喝,金属交击的声音,以及……一声短促而沉闷的枪响。
苏软软没有回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她拼命向上爬。背叛的苦涩,与阿米尔以身为盾的决绝,混杂着对前路的无尽恐惧,撕扯着她的心。
而怀里的董事,在剧烈的颠簸中,还不忘在她脑海里留下一句咬牙切齿的宣言:
“等朕逃出去,第一件事就是黑进所有罐头厂的数据库,修改配送路线!这个破地方,这个破星球上所有的山羊和叛徒,都别想再得到一个罐头!一个都没有!”
夜色如墨,枪声与追捕者的呼喝声,在身后山村中响起,越来越近。生路,在漆黑的山林之中,渺茫而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