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软软是被痛醒的。
不,更准确地说,她是被左腿伤口处传来的、一阵赛过一阵的、仿佛有无数只火蚂蚁在噬咬神经的剧痛,从深沉的黑暗里硬生生拽出来的。意识像是沉在冰冷浑浊的海底,每一次试图上浮,都被那尖锐的痛楚拖拽回去。
但除了痛,还有一种更原始、更强烈的感觉在疯狂叫嚣——饿。
胃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然后狠狠拧了几圈,空得发疼,甚至能感觉到胃壁在痉挛摩擦。喉咙干得冒烟,嘴唇皲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
她费力地掀开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斑驳的、带着湿漉漉水痕的混凝土天花板,低矮,压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霉味、尘土味、机油味,还有…淡淡血腥气的复杂味道。
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脑海:被撞开的门,刺眼的手电光,震耳欲聋的爆震,翻滚,礁石的尖锐,无尽的奔跑,腐叶的味道,还有…最后那个狭窄、冰冷的树洞缝隙。
成功了?暂时逃脱了?
她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子,脖颈发出咔吧的轻响。这是一个狭小的空间,看起来像是个废弃的、堆放杂物的地下储藏间或者小型防空洞。没有窗户,只有一扇紧闭的、锈迹斑斑的铁门。唯一的光源来自墙角一盏昏黄的小灯泡,光线勉强照亮周围。她躺在一张铺着发霉军绿色帆布的行军床上,身上盖着同样散发霉味的薄毯。左腿被用相对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过,虽然简陋,但至少血止住了。
“醒了?朕还以为你这愚蠢的两脚兽准备一睡不醒,好让朕继承你那少得可怜的罐头遗产呢。”
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从耳朵传来,而是直接、清晰地,在她脑海里“响”起。
那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质感,既有“董事”陛下那标志性的、慵懒中透着理所当然傲娇的少年音底色,又似乎混入了一丝非人的、近乎机械的平稳和精准,像是最顶级的电子合成音在模仿活物说话,偏偏语气又是活灵活现的猫咪式傲慢。
苏软软一个激灵,猛地转头——动作太急,牵扯到腿伤,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床边,一个熟悉的、毛茸茸的身影正蹲坐在一个倒扣的破木箱上。橘黄色的毛发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瞳孔在光线不足的环境下圆溜溜的,但仔细看,那瞳孔深处,似乎偶尔有极其微弱的、银蓝色的数据流光,如同夜空中转瞬即逝的流星,一闪而逝。
是董事。但感觉又不太一样。
以前的董事,眼神是纯粹的猫咪式好奇、睥睨或慵懒。而此刻,这双猫眼里,除了熟悉的傲娇,还多了一种…洞悉,一种近乎审视的冷静,一种仿佛在同时处理海量信息般的、非自然的“专注”。
“董…事?”苏软软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你…在说话?在我脑子里说话?”
“不然呢?”脑海里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难道是这盏快要寿终正寝的破灯泡在跟你探讨宇宙的真理?还是这张散发着霉味、能让朕打十个喷嚏的破毯子,突然学会了心灵感应?”
语气,用词,那理所当然的、天塌下来也要先吃饱再烦恼的“陛下”腔调,确实是董事本猫无疑。苏软软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那么一丝丝,但更多的疑惑和荒谬感涌了上来。
“到底…怎么回事?我昏迷了多久?这里是哪里?还有,你…”她目光落在董事身上,试图从它那毛茸茸的脸上看出点端倪,“你怎么能…”
“问题真多,比朕御膳房门口等着开饭的流浪猫还吵。”董事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尾巴尖精准地扫过行军床上的一小片灰尘。“听着,鉴于你那贫瘠的人类大脑可能无法理解过于复杂高深的运行原理,朕,以及朕身上这个临时、暂住、未经朕完全许可就搬进来的‘房客’,给你做一个简单、易懂、符合你智商的说明。”
它跳下木箱,轻盈地(苏软软注意到它的动作似乎比以往更加精准、流畅,甚至带着一种计算好的优雅)走到床边,仰起头,琥珀色的猫眼直视着苏软软。
“第一,时间。你像条死鱼一样躺在这里,大概,”它顿了顿,猫眼里数据流光微闪,“二十小时三十七分钟。。”
“第二,地点。这里是距离你昏迷的那个臭烘烘树洞大约八百米的一个废弃防空洞。是朕,凭借卓越的方向感和对‘安全死角’的本能直觉,拖着你这具沉重、无用、还散发着血腥味的累赘,千辛万苦找到的。虽然环境堪比朕最瞧不上的流浪猫聚集地,但至少没有那些讨厌的、拿着会喷火棍子的两脚兽追兵。”
拖着?苏软软难以想象,董事这小身板是怎么把自己这个成年人“拖”到这里的。但看看自己身上虽然简陋但确实被重新包扎过的伤口,以及这相对隐蔽的环境,她不得不信。
“第三,也是你最关心的——‘说话’的问题。”董事歪了歪头,这个以往显得天真可爱的动作,此刻在苏软软看来,竟带着点“朕在读取数据库”的意味。“简单来说,你之前那个总是嘀嘀咕咕、在你脑子里弹出各种烦人窗口的‘系统’,在你又蠢又莽地把自己弄得快死掉、精神力也透支见底的时候,为了不跟着你一起完蛋,启动了什么‘终极应急协议’。然后,它大概是觉得朕高贵优雅、神经强韧、而且长得帅,是个完美的共生载体,就强行、未经许可地,搬进了朕的大脑里暂住。”
苏软软:“……”
“现在,”董事抬起一只前爪,舔了舔,然后用爪背优雅地擦了擦脸,“朕,伟大的董事陛下,是主体,是房东。那个‘系统’,现在是房客,是寄生物。朕允许它借用朕的一小部分…呃…处理能力,和生物能量场,来维持它的基本运行,顺便帮你处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麻烦。作为交换,它得帮朕更好地理解这个复杂又愚蠢的两脚兽世界,并且——”
它顿了顿,琥珀色的猫眼倏地亮起,里面充满了货真价实的、属于猫咪的渴望和急切。
“——它必须、立刻、马上,帮朕找到至少三个,不,十个金枪鱼罐头!要带虾仁的那种!朕的能量!朕的生物能!快要被这个贪婪的房客吸干了!从昨天到现在,朕只吃了半块沾了海水、难吃得像石头的破饼干!朕的皇家肠胃在哀嚎!朕的狩猎本能因为能量不足正在退化!朕甚至觉得朕完美的皮毛都失去了光泽!这都是你的错!愚蠢的两脚兽!快点!给朕找罐头!”
说到最后,它几乎是吼出来的——在苏软软的脑海里。现实中的猫咪只是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咕噜声,胡须气得一抖一抖,尾巴啪啪地拍打着地面,扬起一小片灰尘。
苏软软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猫式逻辑的怒吼震得脑子嗡嗡响,但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感和…一丝微弱的希望,也从心底升起。
系统没消失,而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和董事融合了?董事现在成了系统的载体?它获得了系统的部分能力?还能直接和自己进行意识层面的沟通?
她尝试在脑海中回应:“你…你能听到我这样‘想’吗?”
“废话。不然你以为朕在跟空气说话?”董事没好气地在脑海里回应,同时现实中的猫咪翻了个标准的白眼,转过身,用屁股对着苏软软,一副“朕很生气,需要罐头才能哄好”的模样。“你现在想什么,只要是对着朕想的,朕大概能知道。不过警告你,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尤其是别在脑子里回忆那些难吃的营养膏!朕现在听到‘营养’两个字就想吐!朕要罐头!肉!真实的、美味的肉!”
看来沟通是没问题的,就是这位“陛下”的脾气,因为饥饿,似乎比平时更差了。
苏软软挣扎着想坐起来,一动,左腿又是钻心的疼,让她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但比疼痛更清晰的是胃部传来的、火烧火燎的空虚感。董事说得对,她们迫切需要食物,还有水。
“罐头…这里肯定没有。”苏软软忍着疼,慢慢坐起身,靠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环顾这个狭小的防空洞。除了她躺的行军床,倒扣的木箱,墙角还堆着一些看不清是什么的破烂杂物,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空气不流通,带着一股陈腐的味道。“我们必须先弄清楚这里的环境,找到食物和水。你…你现在有‘系统’的能力,能扫描一下这里吗?还有外面什么情况?追兵离我们多远?”
董事不情不愿地转回身,琥珀色的猫眼似乎“聚焦”了一下,瞳孔中那微弱的数据流光再次闪过。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盈地跳到地上,迈着猫步,在这个不足十平米的小空间里踱步,鼻子不时抽动,耳朵转动着,似乎在接收着什么苏软软无法感知的信息。
过了一会儿,脑海里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似乎稍微“正经”了一点,但依旧带着电子音特有的平稳,以及挥之不去的、对能量匮乏的抱怨:
“基于朕目前可调用的、可怜巴巴的‘房客’功能,结合朕自身卓越的感官,初步扫描结果如下:”
“环境分析:此处为冷战时期修建的、已废弃至少二十年的小型防空观测所兼储藏间。结构相对完整,混凝土浇筑,厚度足以屏蔽一般信号探测。唯一的出入口是那扇锈死的铁门,已被从内部用重物卡住(是朕干的,虽然费了朕不少爪子力气)。通风条件极差,空气混浊度超标,长期滞留有害健康。好消息是,隐蔽性极高,热源和生命信号被厚重混凝土隔绝,外部难以探测。坏消息是,我们像被关在罐头里的沙丁鱼,还是快过期的那种。”
“物资扫描:除了灰尘、蛛网和你躺的那张发霉的床,以及那个破箱子,朕还探测到墙角那堆破烂下面,似乎埋着几个…疑似金属箱子的物体。材质反射信号显示可能是铁皮。里面有什么不知道,除非你想让朕用爪子去刨开那堆比朕的毛团还恶心的垃圾。另外,在东北角墙壁有轻微渗水痕迹,水滴速度约为每分钟三点七滴,水质未经检测,不建议直接饮用,除非你想体验一下远古两脚兽的肠道净化之旅。”
“外部威胁评估:朕的‘远程生物热源探测’功能因为能量不足,目前有效半径只有可怜的两百米。两百米范围内,未发现符合两脚兽标准的热源信号。但朕的耳朵听到,大约半小时前,有两次直升机从较远距离低空飞过的声音,方向是岛屿东侧和南侧。结合之前那些坏两脚兽的搜索模式推断,他们可能扩大了搜索范围,但尚未锁定这个防空洞。我们暂时安全,但时间不确定。”
“内部威胁:目前最大的内部威胁是——饥饿。到红色警戒的92!情况也分别达到了85和78。按照这个趋势发展,在那些坏两脚兽找到我们之前,我们可能会先因为互相把对方想象成会走的罐头而打起来。或者更糟,朕可能会失去理智,尝试舔舐墙壁上渗出的、可能含有有毒矿物质的水。”
一连串的信息,有条不紊,虽然带着董事特有的吐槽风格,但逻辑清晰,要点明确。这确实是系统的风格,但表达方式又完全是董事的。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一个顶级人工智能,被强制塞进了一只贪吃、傲娇、且极度以自我为中心的猫咪身体里,还得用猫咪的逻辑和语气说话。
“铁皮箱子…”苏软软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在这种废弃的军事相关设施里,铁皮箱子,很可能是以前存放物资的。哪怕年代久远,也有可能找到点有用的东西,比如…罐头?工具?甚至药品?
希望,哪怕只有一丝,也足以驱动人行动。
“我们得挖开那堆东西,看看箱子里有什么。”苏软软说着,试图挪动身体下床。腿上的剧痛让她动作变形,差点栽倒。
“愚蠢!以你现在的状态,挪到那边都够你睡一觉了!”董事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充满了不耐烦,“老实待着!这种粗活,难道还要朕亲自…等等。”
它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猫眼里的数据流光快速闪烁了几下。
“那个没用的‘房客’系统,好像有个什么…‘基础环境交互辅助模块’?虽然因为能量不足,大部分高级功能都锁死了,但这个好像…还能用一点?”
话音刚落,苏软软就看到董事——或者说,是“董事”身体周围,似乎荡漾开一层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蓝色光晕,像水波一样,迅速扫过墙角那堆垃圾。光晕所过之处,灰尘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几只受惊的潮虫快速爬开。
紧接着,苏软软“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直接在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简化的、半透明的三维立体图,正是这个防空洞的结构,其中墙角那堆垃圾被高亮标记,几个被掩埋的铁皮箱轮廓清晰可见,旁边还有标注:「目标:疑似储藏箱。表层覆盖物:木质碎屑、废旧织物、灰尘、少量昆虫。建议清理方式:可尝试利用有限动能进行表层剥离。」
“这是…透视扫描?”苏软软惊讶。
“哼,雕虫小技。而且是阉割版,只能看看轮廓,连里面是罐头还是炸弹都分不清。”董事的语气带着点小得意,但又努力装作不在意,“而且耗能!!?意味着至少两口,不,三口金枪鱼肉!”
抱怨归抱怨,董事还是迈着小步子走到了那堆垃圾前。它没有像普通猫咪那样用爪子去刨,而是绕着垃圾堆走了两圈,似乎在“瞄准”。然后,它停下来,琥珀色的猫眼锁定垃圾堆的某个边缘,身体微微伏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奇异共振的“呼噜”声。
下一秒,苏软软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然后,她看到,垃圾堆最上层的一些轻质碎木片和破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过,向着两边滑开,露出了下面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箱的一角!
“这…这是?”苏软软更加震惊了。这不是物理力量,更像是…某种微弱的能量冲击波?或者力场操控?
“别大惊小怪,两脚兽。”董事结束了那个姿势,显得有些疲惫,趴在地上喘了口气,“只是利用了‘房客’系统残留的一点点的、可怜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场能扰动’功能,模拟了一下朕打个喷嚏的气流而已。这功能本来好像是用来在数据层面‘清理’冗余信息垃圾的,现在只能用来吹吹灰尘…而且,就这一下,朕感觉朕能吃下一头牛!不,两头!”
虽然董事说得轻松,但苏软软能感觉到它的消耗。看来,使用这些“系统”附带的能力,确实需要消耗它(或者说融合体)的“生物能”,而生物能的来源,就是食物。
有了这个开头,接下来的清理工作就简单了些。苏软软也强忍着疼痛,一点一点挪到垃圾堆旁,用手配合董事那微弱的“场能扰动”,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将覆盖在最上面的、厚重肮脏的垃圾清理开,露出了下面三个锈迹斑斑、个头不小的绿色铁皮箱。
箱子上了锁,是那种老式的挂锁,早已锈死。
苏软软拿起旁边一根锈蚀的铁棍,试图撬锁。但虚弱的身体让她使不上力,铁棍在锁头上打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笨死了!让开!”董事嫌弃的声音在脑海响起。它走到一个箱子前,盯着那把锈锁,似乎在“分析”。几秒钟后,它伸出爪子——不是去抓,而是将爪子轻轻搭在锁身上。
苏软软似乎看到,董事爪子的肉垫上,有极其微弱的银蓝色光芒流转了一下,没入锈锁之中。
咔哒。
一声轻响,那把看起来结实无比的锈锁,竟然自己弹开了!
“哼,锈蚀部分的微观结构已经脆弱不堪,只需要一点精准的能量共振干扰,破坏最关键的应力点…”董事收回爪子,优雅地舔了舔,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基本操作,勿惊。不过,这破锁消耗了朕一块小鱼干,不,至少三块的能量!记在账上!”
苏软软已经顾不上惊讶了,她迫不及待地,用颤抖的手,打开了第一个箱子。
一股陈腐的气味扑面而来。里面是几件叠得整整齐齐、但已经严重霉变的旧军装,一些泛黄的纸质文件(早已看不清字迹),还有几个空了的铝制水壶。希望落空了一半。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第二个箱子。
这个箱子里的东西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扁平的铁皮罐头!虽然标签早已腐烂脱落,看不清字迹,罐头表面也布满了锈迹,但确实是罐头!整整大半箱!
“罐头!!!”董事的反应比她更激烈,脑海里的声音瞬间高了八度,带着无比的激动和渴望,现实中的猫咪也“嗖”地一下窜到了箱子边,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胡须激动地颤抖,差点一头扎进去。
“等等!别急!”苏软软赶紧拦住它,“年代太久远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吃,有没有变质。”她拿起一个罐头,入手沉甸甸的。罐身锈蚀严重,但似乎没有膨胀变形。她找到箱子里的一把小开罐器(居然也有!),费力地撬开一个罐头。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油脂、盐和漫长岁月气息的味道散发出来。借着昏暗的灯光,她看到里面是暗红色的、凝结的块状物。肉?还是豆子?看不清。
董事已经急不可耐地把脑袋凑了过来,鼻子使劲抽动,随即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一脸嫌弃地后退两步。
“呕…什么怪味!这真的是食物吗?不是某种化学武器?”
苏软软也很犹豫。这种几十年前的军用罐头,天知道里面是什么,变质了没有。但眼下,她们别无选择。她从行军床上扯下一小条相对干净的布,小心翼翼地蘸了一点罐头里的内容物,先自己凑到鼻子前闻了闻——除了那股陈腐的油脂味,似乎没有其他明显的腐败臭味。她伸出舌尖,极其轻微地舔了一下。
咸。齁咸。还有一种浓重的、类似于…午餐肉,但口感更粉,味道更单一的感觉。除了咸,似乎没有其他怪味。
她等了一会儿,身体没有立刻出现不适。
“只能冒险试试了。”苏软软对董事说。她用开罐器又开了两个罐头,然后找到两个相对干净的空罐头盒(之前的罐头吃完剩下的),将三个罐头里的内容物分别倒进去一些,推到董事面前一个,自己拿起一个。
“吃吧,小心点。如果感觉不对,立刻停下。”她对董事说,也对自己说。
董事看着面前罐头盒里那坨颜色可疑、气味古怪的暗红色物质,琥珀色的猫眼里充满了挣扎。作为一只吃惯了现代精致猫粮和罐头的小猫咪,这玩意儿简直是黑暗料理。但腹中火烧火燎的饥饿感,以及脑海中那个“系统房客”不断刷新的「生物能严重不足,请尽快补充,否则将强制进入低功耗休眠」的提示,最终战胜了挑剔。
它闭上眼睛,视死如归般,伸出舌头,快速地舔了一口。
“!!!”
猫脸瞬间皱成一团,胡子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抑制不住的干呕声。但下一秒,它强忍着,又舔了一口,然后又是一口…速度越来越快。
苏软软也强忍着那股浓重的咸味和古怪口感,开始小口小口地吞咽。食物很硬,很咸,味道绝对算不上好,但对于饥肠辘辘的身体来说,这就是救命的能量。她能感觉到冰冷的食物进入胃里,带来一丝微弱的热量。
一人一猫,在这个昏暗、发霉、废弃的防空洞里,默默地、艰难地吞咽着几十年前的可能已经过期的军用罐头。场景狼狈,甚至有些凄凉,但一种奇异的、共度难关的默契,在沉默中流淌。
吃了大概三分之一,苏软软就感觉胃部有了饱腹感,但口渴的感觉更加强烈了。那罐头咸得惊人。董事也停了下来,拼命舔着嘴唇,显然也被咸到了。
“水…必须找到水。”苏软软嘶哑地说。她看向第三个铁皮箱,又看向墙角那渗水的地方。
董事也看向渗水处,猫眼里充满了渴望,但更多的是警惕。“那个水…朕的分析模块(虽然现在能量低得可怜)初步判断,重金属离子超标,可能还有不明微生物。直接喝,跟慢性自杀区别不大。”
它又走到第三个箱子前,如法炮制,用那种奇特的“能量共振”打开了锈锁。
箱盖掀开。
没有罐头。没有衣物。里面是几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体,还有几个扁平的铁盒。
苏软软的心沉了一下。但她还是伸手,拿起一个油纸包,入手沉甸甸的。剥开已经脆化的油纸,里面露出暗绿色的金属光泽——是步枪子弹,黄澄澄的弹头,虽然年代久远,但保存得似乎还不错。她又打开一个扁铁盒,里面是急救包!虽然消毒纱布和绷带已经泛黄,但那些小玻璃瓶里的消毒药水(碘酒)、消炎药片(虽然不知道过期多少年了),以及一把止血钳和手术刀片,此刻在苏软软眼中,比黄金还珍贵!
更重要的是,在箱子最底下,她摸到了几个军用水壶,铝制的,掂了掂,有几个是空的,但其中一个,居然有重量!拧开被锈蚀的壶盖,一股陈腐的金属味传来,但里面,竟然还有小半壶水!虽然不知道存放了多久,但密封看起来还算完好。
绝处逢生!
苏软软小心翼翼地将水壶里的水倒出一点在干净的罐头盒里。水质有些浑浊,带着铁锈色。她用指尖沾了一点,尝了尝。味道很怪,有明显的铁锈味和难以形容的陈腐味,但似乎…没有其他异味?
“检测到液态h?o,存在铁离子超标、微生物污染风险,但经过长期密闭储存,部分挥发性有害物质可能已分解。沸煮后饮用风险可降低至可接受范围。”董事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这次带上了点“系统”的客观分析味道,“但前提是,我们能生火。”
生火…在这个密闭的、几乎没有可燃物的防空洞里?
苏软软的目光,落在了那些油纸,和子弹上。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