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陈景的话,项凌飞剧烈抽搐的身体忽然一顿。
这一瞬间,他涣散的目光里,竟浮现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象是溺水之人,在彻底沉没前抓住了最后一根漂浮的枯枝一般。
他艰难地抬起头,嘴唇翕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可还没等声音发出,就被一阵剧烈的抽搐打断,整个人蜷缩着晃了晃,一阵更猛烈的痉孪席卷而来。
药瘾的反噬,象是涨潮的黑浪,一波高过一波。
那股令人发狂的瘙痒感从骨缝深处蔓延出来,顺着血脉钻进五脏六腑,彻底吞噬了他仅存的理智。
脑海中,只剩下一个近乎本能的渴望……
“寿福膏……”
项凌飞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低吼,随即陡然拔高,变得尖利而疯狂。
下一秒,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
项凌飞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放大,脸上的疯狂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按住,迅速褪去,只剩下难以置信与茫然。
“嗬……嗬……”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破碎的气音。
“陈景……”
项凌飞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胸口剧烈起伏着:“寿福膏……是从内城醉春楼的红姨那里买的……她……她就是刘楚舟的人……”
此时项凌飞的话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刘楚舟用这东西……控制了好多外城武者……”
“八荒院、黑鸦门……都有他们的人……他本来还想让我……卖一些给拳院里的人……但我还没有……还没有来得及……”
这几句话耗尽了他最后的生机,话音落下,他的头重重垂了下去,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陈景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确认已经没了气息,眼神复杂地看着地上的尸体。
曾经的同门,最终却因贪念与药瘾落得这般下场,不免让人唏嘘。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庄涛的声音:“小景,事情解决了吗?”
陈景起身拉开房门。
庄涛正站在门外,目光扫过陈景凝重的神色,又瞥见屋内地上的尸体,眉头立刻紧紧皱了起来:“还真是……项凌飞?”
“恩。”
陈景点了点头,侧身让庄涛进屋,随后开口道:“他药瘾发作,最终遭到反噬。”
“临死前,他交代了寿福膏的来源,是从内城醉春楼的红姨那里搞来的,而她也是刘楚舟的人。”
陈景继续补充道:“更关键的是,外城的八荒院和黑鸦门,已经被刘楚舟用寿福膏控制,成了他的爪牙。”
“他还打算让项凌飞把寿福膏卖到我们断江拳馆来,好在项凌飞还没来得及动手。”
庄涛走进屋内,扫了一眼项凌飞的尸体,咬牙道:“刘楚舟果然在背后搞这种阴毒的勾当,用寿福膏控制武者,其心可诛!”
“这是想慢慢蚕食整个外城的势力啊!”
“我打算这两天就去内城醉春楼探查一下情况,摸清红姨的底细,看看能不能找到刘楚舟贩卖寿福膏的实证。”
陈景随后看向庄涛,语气诚恳说道:“只是这尸体,我不方便公开处理,想请涛哥帮个忙。”
庄涛毫不尤豫地点头:“没问题,交给我就行。我让人来把尸体处理干净,保证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不会给你惹来麻烦。”
“多谢涛哥。”
陈景拱手道谢。
“你我之间不必客气。”
庄涛摆了摆手,随即叮嘱道:“不过你要去内城可得多加小心,刘楚舟在城内势力盘根错节,稍有不慎就会打草惊蛇。”
“而且经过前些天那事,现在内城管控极严,不是随便能进的。”
“要么有内城权贵的引荐信,要么有三家发放的通行令牌才行。”
说到这里,庄涛继续补充道:“至于那引荐信,也不是那么好弄的,得去官府那边报备购买,还得有担保人,流程繁琐得很。”
“本来以我们庄家的实力,去内城是轻轻松松的,但如今出了那么一档事,我们想要进内城也变得困难起来。”
“原来如此。”
陈景点头应下,和庄涛一起把项凌飞的尸体送出门去。
待庄涛带着尸体离开后,陈景便回到屋内,开始收拾现场的痕迹。
做完一切后,他又走到床边掀开石板,检查了一遍藏在暗格中的寿福膏,确认完好无损后,才安心上床休息。
次日一早,陈景简单吃过早饭,便带上那几瓶寿福膏动身了。
这寿福膏乃是烫手山芋,寻常的销毁方式根本行不通。
即便用桐油焚毁,膏体的残馀也会渗入地下,那些瘾君子若是疯起来,掘地取土,仍能提取出十之二三的药效。
不过陈景也想好对策,打算效仿前人的办法。
先用盐水将寿福膏浸泡半日,再投入石灰,石灰遇水便会沸腾,彻底破坏膏体的药性,最后再将混合物倒入大河中溶解,这样才能永绝后患。
陈景本想先去内城关卡处打探醉春楼的情况,再处理掉寿福膏。
可刚来到内城的关卡前,陈景便看到一群人被拦住入口,象是在检查着什么。
看到这一幕,陈景顿时放慢了脚步,远远站在一旁观察。
只见此时的内城守卫们神色肃穆,对每一个想要入城的人都仔细审查,连通行令牌的纹路都要反复核对。
并且,陈景还隐约听到守卫们压低却冷硬的声音,不断从关卡处传来。
那些试图套近乎、说好话、甚至暗中递上银两的人,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便被毫不留情地打断。
为首的守卫神情漠然,语气没有半分回旋馀地,象是在重复早已背熟的命令一般,一字一句地说道:“近期内城严查外来人员。”
“没有合规令牌,谁来说情都没用。”
“想进去,门都没有。”
这话落下,周围的气氛顿时一沉,几名被拦下的人脸色僵硬,却也不敢再纠缠,只能悻悻退开。
眼下入城无望,陈景便放弃了先探查醉春楼的想法,心中盘算着:“醉春楼暂时去不了,不如先去沼泽看看,补充些异兽精血,顺便也处理一下寿福膏的事情。”
打定主意后,陈景改变方向,朝着城外的沼泽走去。
半个时辰后,陈景便抵达了沼泽边缘。
可他刚一靠近,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往日里只有零星猎户出入的沼泽入口,此刻竟被一群身着黑色劲装的人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人胸口的劲装上绣着一个醒目的“刘”字,正是刘家子弟。
更让陈景意外的是,在刘家手下的身旁,还站着不少人,他们的衣服上分别绣着“林”字和“方”字。
“内城的林家和方家,竟然也派人来了?”
看到这一幕,陈景心中一惊,悄悄躲到远处的大树后,屏住气息仔细观察。
他发现围堵沼泽的人手不少,足足有二三十人,其中不乏二血武者,每个人都手持武器,神色警剔地守在入口处,严禁任何无关人员靠近。
“刘、林、方三家怎么会联手围堵沼泽?”
陈景心中疑惑丛生,不断思索着:“难道是上次刘家在沼泽里折了人手,这次是联合另外两家来调查此事?”
“还是说,这沼泽里藏着什么三家都觊觎的东西?”
陈景躲在远处的大树后,屏住气息观察了好一阵子。
见刘、林、方三家的人手各司其职,守在沼泽入口处,神色肃穆,丝毫没有要撤离的意思。
看着这一幕,陈景不由得在心中暗叹一声。
接下来一段时间,沼泽这条路,算是彻底断了。
原本打算猎杀龙角鳄,用其精血来补充气血的计划,也只能无奈搁置。
毕竟以自己现在的实力,正面闯三家联手布下的封锁,无异于自投罗网。
“沼泽走不通,要想继续提升气血,就只剩寒山那条路了。”
陈景眉头微蹙,在心中盘算着。
一想到神出鬼没、行事狠辣的兽神教,陈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上次遭遇兽神教的人已是侥幸脱身,若是再在寒山遇上,未必能有那么好的运气。
可转念一想,陈景又松了口气。
如今自己身怀噬魂功,若是真遇上兽神教的人,凭噬魂功的特殊性,说不定还能在教内谋个头目当当。
心中拿定主意,陈景不再尤豫,悄悄退离了大树,转身朝着赤岩县的方向走去。
陈景得先回去跟陈三五交代一声,免得他担心。
来到车行,陈景找到正在核对帐目的陈三五,将自己打算前往寒山狩猎异兽、磨炼实力的想法如实说了。
陈三五听完,明显一怔,随即露出担忧之色,却终究没有阻拦。
他很清楚,武者这条路,从来不是关起门来就能走远的。
“多留个心眼,真遇到不对劲的情况,第一时间抽身。”
陈三五反复叮嘱,语气郑重。
陈景点头应下。
安抚好父亲后,陈景便回到家里。
如今这段时间,陈景通过龙角鳄的精血以及影狼肉,也将豁免珠的能量积攒充足了。
如今自己要独自前往寒山,陈景也不尤豫,直接练起精血覆身功,用豁免珠豁免掉功法的代价。
一切准备就绪,陈景带上行囊与武器,跟庄涛说了一声,便朝着寒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