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很快降临,月色朦胧,给整个外城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陈景故意比往日早一些回了家,进屋后如同往常一般作息,过了一会儿,便将灯火熄灭,自己则藏在门后,静静等待着猎物上钩。
到了深夜,果然有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陈景家的院墙外。
此人正是项凌飞!
此刻他的脸上带着毒瘾发作的痛苦与对寿福膏的极度渴望,眼神涣散却又透着一丝疯狂。
项凌飞先是小心翼翼地观察了片刻,见院内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动静,便熟练地翻过院墙,蹑手蹑脚地朝着陈景的房间走去。
对他而言,家里的银子已经难以满足购买寿福膏的须求,更何况偷银子还要去换成寿福膏,那还不如直接偷寿福膏来得直接。
只要拿到寿福膏,自己就能暂时缓解毒瘾的折磨。
至于后果,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项凌飞走到陈景的房门前,轻轻推了推,发现房门竟是虚掩着的,顿时心中一喜,以为是陈景疏忽大意,没多想便闪身走了进去,反手轻轻带上房门。
如今项凌飞一颗心思都放在了寿福膏上,根本没空去想那些细枝末节。
刚进房间,他便迫不及待地摸索着,嘴里还喃喃自语着:“寿福膏……要快点找到寿福膏……”
就在他刚摸到床边,准备弯腰去开床边的柜子时,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项师弟,你果然来了。”
项凌飞闻言,浑身一僵,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从对寿福膏的渴求中惊醒。
他猛地转过身,惊恐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道黑影从门后缓缓走出,正是陈景!
黑暗中,陈景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项凌飞。
虽然此刻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的零星月色。
可这点光芒,也勾勒出两人的轮廓来。
项凌飞惊恐地看着陈景,喉咙发紧,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脚下跟跄差点摔倒。
接着项凌飞强装镇定,可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斗道:“陈……陈师弟?你怎么没睡?”
“我要是睡了,岂不是正好让你得手?”
陈景冷哼一声,语气冰冷道:“我家失窃的二十两银子,是你偷的吧?还有我房里这小块深蓝色布料,是你衣服上扯下来的,没错吧?”
说着,陈景从腰间钱袋里掏出那块布料,借着月色举了起来。
布料的颜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显眼,正是项凌飞常穿的劲装料子。
看到布料的瞬间,项凌飞的脸色彻底变得惨白,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他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再无狡辩的可能。
可下一秒,他眼中的惊恐便被疯狂取代。
“是又怎么样?那二十两银子根本不够!我只要寿福膏,你只要把寿福膏给我,今晚这事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寿福膏?”
陈景听得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讥讽道:“你果然是染上了寿福膏的毒瘾。”
“看来是刘楚舟用寿福膏控制了你吧?”
“刘楚舟……”
项凌飞听到这个名字,眼神中闪过一丝怨毒,随即又被疯狂所取代:“就是他把我拉进这泥潭的!”
“可他现在不管我了,我不偷不抢,根本活不下去!”
“所以你就把主意打到了我头上?”
听到这里,陈景无奈叹了口气:“偷银子不够,还想偷寿福膏。”
“你已经尝到寿福膏给你的危害了,现在不想戒了它,居然还想继续用?”
“我管不了那么多!”
此时毒瘾发作的瘙痒感再次袭来,让项凌飞浑身难受,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对陈景吼道:“就一句话,给还是不给!”
陈景回道:“我要是说不给呢!”
项凌飞闻言,猛地攥紧拳头,体内的气血胡乱翻涌起来:“既然不给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今天这寿福膏,我必须拿到手!”
话音未落,项凌飞便嘶吼着冲向陈景,拳头带着一股劲风砸了过来。
项凌飞虽是二血武者,实力不俗,可如今这半个月已经被寿福膏掏空了根基,气血紊乱。
这一拳看似凶猛,实则毫无章法,连寻常一血巅峰武者的力道都不如。
陈景眼神一凝,脚下轻轻一错,轻松躲过了项凌飞的拳头。
拳风擦着肩头掠过,打在身后的木架上。
咔嚓一声。
木架应声断裂,上面的杂物散落一地。
“就凭你现在这副模样,还想跟我动手?”
项凌飞如今的情况,比在暖房宴时还要远远不如。
陈景反手一掌拍向项凌飞的后背。
项凌飞察觉背后袭来的劲风,心中一惊,急忙侧身躲闪。
可他脚步虚浮,动作迟缓,根本无法完全避开。
陈景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一股浑厚的气血之力涌入体内,瞬间将他紊乱的气血压制下去。
噗的一声,项凌飞喷出一口浊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跟跄了几步,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接着项凌飞连忙捂着肩膀,脸色痛苦地扭曲起来,毒瘾发作的痛苦与身体的剧痛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无法站立。
“你不是我的对手,束手就擒吧。”
陈景一步步走向项凌飞,出声说道:“告诉我,寿福膏是从哪里买的,背后还有谁在操控,我可以帮你戒毒,救你一命!”
以前不知道有寿福膏这东西,陈景自然可以不管不顾。
可如今知道了,若陈景还不做些什么,继续放任寿福膏害人的话。
那陈景也不会原谅自己!
“救我?”
项凌飞惨笑一声,眼神疯狂道:“我落到这步田地,根本没人能救我!今天要么我拿到寿福膏,要么我们同归于尽!”
话音落下的瞬间,项凌飞猛地从怀中抽出一把短刀。
唰!
刀身出鞘,寒光乍现,在月色映照下泛着森森冷意,象是夜里忽然露出獠牙的毒蛇。
项凌飞死死咬着牙,牙关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脸上的肌肉因为强行催动气血而扭曲起来,体内残存的气血也被毫无保留地榨取出来,沿着经脉疯狂涌动。
“给我……让开!!”
项凌飞低吼一声,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被逼到绝路的困兽,带着不计后果的狠劲扑向陈景!
刀锋破空,带起尖锐的呼啸声,角度刁钻而阴毒,几乎每一刀都奔着咽喉、心口、肋下这些致命要害而去,完全是一副要么你死,要么我亡的拼命打法。
可陈景只是眯了眯眼。
“冥顽不灵。”
低低的一声冷哼响起。
下一瞬间,陈景体内的气血轰然运转,仿佛沉睡的猛兽睁开了双眼。
二血武者的气血之力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浑厚、凝练、稳如山岳,直接压倒了项凌飞那紊乱躁动的气血。
面对那看似凶猛的刀势,陈景不退反进。
脚步一错,一转,一贴。
身形在狭窄的屋内游走开来,步伐沉稳而精准,每一次挪动都恰到好处。
刀锋几乎是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却始终无法真正触及分毫。
项凌飞越砍越急,呼吸急促,双眼赤红。
而陈景,却越躲越稳。
就在项凌飞一刀横扫,力道用尽、旧力未消新力难续的刹那。
陈景动了。
砰!
一声沉闷声骤然响起!
陈景抬手如电,五指猛地一合,精准无比地扣住了项凌飞持刀的手腕。
这一瞬间,项凌飞只觉得自己象是被铁箍死死套住,手腕传来一阵几乎要被捏碎的剧痛。
“不……”
项凌飞本能地想要挣扎,可无论他如何用力,手腕都纹丝不动。
陈景的手指如同真正的铁钳,稳得令人绝望。
紧接着,一股更加浑厚、更加霸道的气血之力顺着手掌猛然涌入项凌飞体内!
这股气血如同洪流灌入破败的堤坝,瞬间冲散了他本就紊乱不堪的运转节奏。
项凌飞只觉得手臂一麻,五指彻底失去知觉。
当啷……
短刀脱手坠地,在地砖上弹跳了两下,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这一刻,项凌飞脸上的凶狠与疯狂,终于彻底凝固。
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恐惧。
“不可能……你的实力怎么会这么强?”
项凌飞喉咙发紧,死死盯着陈景,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同为二血武者,如今真正交手的这一刻,他才骇然发现。
自己在陈景面前,竟连半点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不是差一招。
是从一开始,就站在了两个层面上。
“你早就不是二血武者了。”
陈景的手指微微一收,气血随之压下。
“寿福膏,把你的根基掏空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啊!”
项凌飞猛地惨叫出声,手腕象是被生生拧断,剧痛顺着经络一路炸开,接着双腿一软,整个人重重跪倒在地。
下一秒,一股熟悉而又恐惧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
那不是单纯的疼,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爬出来的折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啃噬、撕扯。
项凌飞整个人蜷缩在地上,身体止不住地颤斗,喉咙里溢出断断续续的呻吟,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看着这一幕,陈景后退半步,眼神沉了下来,低声道:“告诉我,寿福膏的来源。”
“只要你说实话,我可以帮你想戒毒的办法。”
项凌飞伏在地上,喘得象条离水的鱼。
屋内一时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他压抑到极点的呜咽声。
没一会儿,汗水混着泪水从额头滑落,砸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暗痕。
“戒毒?”
项凌飞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听。
“哪有什么戒毒的办法……”
接着项凌飞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陈景:“陈景,你知道吗?我恨你。”
陈景眉头轻皱,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站着。
“论天赋,我哪点不如你?!”
项凌飞的声音陡然拔高道:“虽然我进门比你晚,可我进境比你快!师父每次教完我,却总要叹气,说我心浮气躁,让我多学学你。学你那副什么都不争的样子!”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他猛地一拳砸在地上,碎石划破掌心,鲜血渗出,他却仿佛毫无知觉。
“象是在告诉我……不管我多拼命,都不如你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
接着项凌飞的声音开始发抖,却越说越快。
“我不甘心!我拼了命练拳,就是想证明我比你强!可你呢?”
“你突破二血的消息传遍外城,所有人围着你道贺,连刘楚舟,都三番两次派人请你,把你当成宝!”
“而我呢?”
这句话一出口,声音却忽然低了下去,象是被什么狠狠压住。
“我想进刘家,想要一个机会,要付出多少东西?”
“替他跑腿、替他清理人、替他背锅……脏活累活全是我在干。”
“他是给了我一个挂职的名头……”
项凌飞忽然笑了,笑得近乎癫狂。
“可转头,就把我推进了这滩烂泥里。”
他抬手捂住脸,声音断断续续。
“你以为我想碰那东西吗?”
“第一次,是他在聚会上好心劝我,说能破瓶颈,我信了……可等我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我去找他要办法,他却告诉我……想要继续,就得替他做更多事。”
“我退不了了。”
“不甘心啊……”
“凭什么你就能一路顺风?”
“凭什么你被所有人看重,而我就得象条狗一样,仰人鼻息,最后落成这样?”
项凌飞死死盯着陈景,眼中的怨怼几乎要溢出来。
“当初要是我没去刘家挂职,会不会现在躺在地下的是你!”
话说完,项凌飞整个人象是被抽干了力气,瘫倒在地上,大口喘息。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意识一点点涣散,只剩下本能的呻吟。
陈景站在原地,眼神毫无波动。
他从未想过,项凌飞这个人心里,竟积压了这么多扭曲与不甘。
师父当年的叹息,刘楚舟的招揽……
那些自己未曾在意的细节。
在项凌飞心里,却一步步堆成了压垮他的山。
可理解,不代表原谅。
毕竟说到底,还是项凌飞自己心志不坚!
害得项凌飞成这样,也是他自己!
自作自受罢了。
陈景向前一步,蹲下身道:“你的不甘,不是你堕落的理由。”
“师父是想磨练你,而刘楚舟,是把你当棋子。”
“现在,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告诉我寿福膏的渠道,还有刘楚舟控制了多少外城武者。”
“这样我还能给你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