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之中,云雾如轻纱般弥漫在林间。
潮湿的空气里混杂着腐叶的腥气与草木的清香,吸入口中,让人感到一丝沁凉的寒意。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异兽的嘶吼,更添了几分深山的幽寂与危险。
陈景的身形在骨鸣疾行功的加持下,如同灵猫般穿梭在密林中,脚步轻盈得几乎听不到声响,唯有脚下踩着厚厚的落叶时,才发出沙沙的轻响。
如今陈景一身劲装,腰间挎着猎刀,眼神锐利如鹰,警剔地扫视着四周的动静,既在搜寻异兽的踪迹,也在防备着可能出现的兽神教教徒。
如今陈景进入寒山已有两日。
凭借二血武者扎实的根基与娴熟的搏杀技巧,陈景已经顺利猎杀了几头普通异兽。
更重要的是,上一次狩猎时,庄涛给陈景梳理过寒山异兽的常见特征与习性,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这让那些原本陌生的异兽,在他眼中逐渐变得有迹可循,省去了大量无谓的试探。
比如那毛色青亮、耳尖带红的青毛兔,不仅兔肉鲜嫩能补气血,其兔毛还能编织成轻便的御寒衣物。
还有拖着蓬松红尾、动作迅捷的赤尾狐,狐裘质地柔软,是外城武者颇为青睐的服饰。
至于那皮糙肉厚的绿皮角猪,虽性情暴躁,但肉质紧实,蕴含的气血比青毛兔、赤尾狐还要浓郁几分。
这些异兽的尸体被陈景简单处理后,便装进了行囊之中。
而它们的精血,则被灌进水囊之中,成为陈景修炼噬魂功的材料。
这时,陈景抬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薄汗,心中暗自思忖着。
“普通异兽的气血还是太少,即便猎杀三五头,提炼出的气血精华也仅够日常修炼所需。”
“想要快速提升实力的话,还得是找一些高阶异兽才行。”
庄涛曾跟陈景提过,在寒山腹地深处,异兽分布更为密集,像影狼、裂山熊这类高阶异兽都凄息在那里。
并且那里的异兽实力强悍,蕴含的气血精华也远比普通异兽浓郁,若是能猎杀一头,抵得上十几头普通异兽的收获。
打定主意,陈景不再尤豫,脚步加快了几分,朝着寒山腹地走去。
忽然。
远处林间传来一阵杂乱的声响。
先是一声低沉而暴躁的兽吼,紧接着,是枝干被撞断的脆响、枯叶被践踏的沙沙声,还有夹杂其间的急促喘息与惊慌失措的呼喊声,显得凌乱而仓皇。
陈景脚步猛地一顿。
下一瞬,没有半分迟疑,陈景当即收敛周身气息,身形一纵,脚尖在树干上轻点两下,如灵猿般攀上旁侧一棵古木。
此时陈景屈膝伏在粗壮的枝桠间,借着层层叠叠的枝叶遮掩身形,整个人仿佛与树影融为一体,只露出一双冷静审视的眼睛,朝着声响来源望去。
只见百馀米外的林间空地上,一幕惊心动魄的追逐映入眼帘。
一头体型魁悟的小型开山猪正低着头狂奔,獠牙外翻,嘴角挂着涎水,粗壮的四蹄每一次踏地,都震得地面轻颤。
开山猪浑身棕黑色的鬃毛根根竖起,皮肉厚实如铁,显然已彻底被激怒,凶性全开。
而在它前方不远处,一道灰色身影正狼狈逃窜。
那人穿着兽神教制式灰袍,头上套着狰狞的兽头套,早已被树枝荆棘刮得破烂不堪,衣摆沾满泥水。
他一边拼命奔跑,一边频频回头,动作慌乱失序,显然已经被恐惧彻底吞没。
“吼!”
开山猪再次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加速,距离迅速拉近。
那教徒呼吸紊乱,脚步虚浮,显然早已到了体力极限。
慌乱间,脚下一滑,被盘根错节的树根绊住,身形猛地一个跟跄,险些直接栽倒在地,惊得他发出一声近乎破音的惨叫。
陈景目光微凝,暗中以气血感知一扫,立刻做出判断。
一血境。
而且气血虚浮紊乱,明显经过长时间奔逃消耗,早已油尽灯枯。
反观那头开山猪,气血浑厚,凶性正盛,若真被追上,结果几乎没有悬念。
眼看那教徒慌不择路,竟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狂奔而来,身后的蹄声如闷雷般逼近,陈景心念一转,瞬间有了决断。
他没有急着出手,而是静静潜伏。
待一人一兽冲入数十米范围之内……
陈景动了。
从树上纵身而下,身形在半空中微微一旋,卸去下坠之力,落地时轻若无声,仿佛一片枯叶飘落林间。
下一瞬,猎刀已然出鞘,刀锋嗡鸣,寒光乍现。
几乎就在同时,那头开山猪也察觉到了突兀出现的阻拦者,眼中的怒意更盛,发出一声狂吼,四蹄齐踏,带着腥风与冲击力朝着陈景正面撞去!
陈景脚步微错,身形向侧前方一滑,险之又险地避开正面冲撞,几乎贴着开山猪庞大的身躯擦身而过。
就在两者交错的瞬间……
刀光一闪!
噗嗤!
猎刀精准无比地切入开山猪颈侧最薄弱的位置,气血之力随之爆发。
滚烫的鲜血如泉涌般喷洒而出,洒落在枯叶与泥土之上,迅速染红一片。
开山猪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向前跟跄冲出数步,最终轰然倒地,四肢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林间重新归于寂静。
那兽神教教徒终于停下脚步,整个人几乎虚脱般扶着树干,大口喘息着,胸口起伏如风箱一般。
足足缓了十几息,他才勉强直起身来,第一时间转头看向陈景,手却下意识地按在腰间短刀上,眼神里满是惊疑与戒备。
“你……你是谁?”
他声音沙哑,带着尚未散去的惊惧:“为何要救我?”
陈景收刀入鞘,神色淡然,没有急着回应,而是目光平静地打量了对方一眼。
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道:“不必紧张,我也是兽神教的人。”
话音落下的同时,陈景抬手解开劲装领口,露出胸口那枚暗紫色的兽头印记。
印记之上,两道清淅纹路宛如活物般隐隐流转。
看到陈景露出印记后,教徒的目光瞬间凝固下来。
紧接着,脸上的警剔倾刻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震惊、狂喜与近乎本能的敬畏。
噗通!
只见这教徒毫不尤豫地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发颤道:“属下孙六,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大人驾临,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大人恕罪!”
孙六连连叩首,语速飞快,生怕慢上一分就会惹得陈景不高兴:“属下乃赤岩县分舵普通教徒,奉舵主之命进山搜罗血祭祭品,途中不慎惊扰凶兽,险些丧命,多亏大人出手相救!”
陈景看着他恭顺无比的模样,心中有所了然。
果然,噬魂功的印记,足以让这些低阶教徒将自己视作教内高阶成员。
这样的情况,跟自己预想中的一模一样!
接着陈景神色不变,微微颔首道:“起来吧。”
孙六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却仍旧垂首站立,不敢与他对视。
陈景目光一扫,淡淡开口:“本座陈景,自北边总坛而来,奉命巡查赤岩县分舵事务。你方才说,这里便是赤岩县分舵地界?”
陈景语气一顿,继续说道:“如今分舵之中,有多少教众?”
“而你们的舵主呢?”
孙六连忙应声回话道:“回大人的话,分舵内如今算上舵主,共有教众三十七人。”
“其中像属下这样的一血境普通教徒有二十九人,负责在外搜罗祭品、打探消息;还有六名二血境的执事,协助舵主处理分舵事务;舵主大人则是三血的修为,是咱们分舵的主事人。”
陈景继续追问,语气依旧沉稳,眼神却在暗中留意孙六的反应:“舵主姓甚名谁?分舵的据点设在何处?”
“回大人,咱们舵主姓周,名为周敛。”
提到舵主,孙六语气中多了几分敬畏:“我们分舵的据点设在寒山南侧的一处隐秘山洞里,洞口有藤蔓遮掩,还有教众轮流值守,寻常人根本找不到。”
听着孙六的回答,陈景点了点脑袋,接着想起自己先前和庄涛以及桓叔遭遇的围剿,顿时心神一动,顺势问道:“那最近可有血祭仪式?具体何时举行?所需祭品都筹备得如何了?”
“回大人,血祭仪式定在三日后的子时!”
此时陈景问什么,孙六回答什么,一丁点额外的想法都没有。
毕竟陈景胸口上的二血噬魂功印记做不了假。
再说了,能修炼噬魂功的,哪个不是全身心信仰兽神教的狂信徒?
就连孙六他想修炼噬魂功都不够格,也就那些二血境的执事能够修炼。
此时的孙六继续回答着陈景的问题:“祭品主要是气血充沛的武者,祭品都关在据点的囚牢里,由两名执事看管。”
“舵主说,还差三人左右就能凑齐所需数量,让我们这几日加紧搜寻。”
“属下就是出来搜寻祭品时,不小心闯入了这头开山猪的领地,才被它追杀。”
听着孙六的回答,陈景点了点脑袋。
对于孙六口中的囚牢,陈景可没有啥想法。
毕竟方才孙六也说了,那个周舵主可是三血武者。
自己不过一个二血武者,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
若是贸然踏入据点深处,只怕不是探查,而是自投罗网。
念头一闪而过,陈景已经做出取舍。
接着陈景抬眼看向孙六,语气恢复了方才那副不容置疑的威严道:“行了。”
“接下来,带我去你们的据点。”
“本座有些事,要当面与周舵主说清楚。”
“你在前面带路。”
孙六闻言,心头一凛,连忙应声:“是!”
他不敢多问一句,当即转身,朝着密林深处、据点所在的方向快步走去,背影显得格外恭顺。
然而。
就在他迈出第三步的刹那。
一股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自背后袭来。
孙六只觉心口猛地一痛,象是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贯穿了身体,整个人的力气在一瞬间被抽空。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视线中,一截染血的刀锋,正从自己胸前缓缓探出。
鲜血顺着刀锋滴落,在地面绽开暗红色的花。
“怎……怎么会……”
孙六喉咙发干,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想回头,却发现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身后,陈景握刀而立,神色无比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