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斜,馀晖将拳院的青砖地染上一层暖黄。
此时拳院的众多弟子也陆续停手,收拾起随身物件,三三两两地准备回家。
“陈师弟,你还真是克苦啊。”
一名年纪略长的弟子路过陈景,笑着打趣道:“这都快天黑了,还不打算歇歇?”
“可不是嘛!”
另一人接口,语气里满是敬佩道:“陈师兄突破二血之后,反倒比以前更拼了。照这个势头,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能冲击三血境了!”
“要是真让陈师兄迈入三血,咱们断江拳馆在外城,腰杆子都能硬上几分,说不定到时候不再是五大武馆了,而是两大武馆!”
弟子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满是对陈景的认可与期待。
听着众人的议论,陈景并未分神,依旧沉心静气地练着拳。
如今断江拳在手中愈发娴熟,每一拳打出都带着沉闷的破空声,气血在经脉中稳健流转,尽显二血武者的扎实根基。
又练了近一个时辰,待到拳院的弟子们全都散尽,周遭彻底安静下来,陈景这才收拳站定。
吐纳调息片刻,将翻涌的气血缓缓平复,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陈景抬手抹去汗珠,随手将搭在一旁的毛巾披在肩上,下意识地拔开水囊的塞子,想喝几口龙角鳄精血补充气血。
可他倒了两下,水囊连一滴精血都没流出来后,才反应过来,之前猎杀龙角鳄所得的精血,已经消耗殆尽。
“看来明天得再去一趟沼泽那边,看看能不能再猎些妖兽补充气血。”
陈景低声自语,将水囊收好,迈开脚步朝着家中走去。
刚走到家门口,陈景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往日里安静的院门处,此刻围了几个人影。
其中两人身着捕快的青色公服,腰间挎着长刀,神色肃穆。
另外一人则是庄府的仆从,正凑在捕快身旁低声交谈着什么。
而陈三五,正站在院门一侧,脸色发白,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眼神焦灼地在院门口来回张望,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爹,出什么事了?”
陈景心头一紧,连忙上前,沉声问道。
听到陈景的声音,陈三五象是瞬间找到了主心骨,猛地转过身,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斗道:“景儿,你可算回来了!家里……家里遭贼了!”
“遭贼了?”
陈景闻言,语气急切地追问道:“您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跟贼撞上?”
“我没事,我没事,没跟贼遇上。”
陈三五连连摆手,脸上满是愧疚与自责道:“我想着你练拳辛苦,出去给你买些肉回来补补身子,也就半个时辰的功夫。”
“可回来一看,发现院门是虚掩着的。我心里一慌,赶紧进屋查看,结果就发现你给我的银子少了二十两!”
“我吓得魂都快没了,赶紧让人去庄府告知了一声,庄府便派了这位小哥过来看看情况,然后又去衙门报了官。”
陈景闻言,确认父亲并未受伤,悬着的心才落下几分,语气随之放缓道:“钱少了就少了,不过是身外之物,您人没事才是最重要的。”
这话虽然让陈三五紧绷的情绪稍稍舒缓,可随即又垮下脸,眼框微微发红,声音带着心疼道:“可那是二十两银子啊!”
“是你一拳一脚挣来的血汗钱,我平日连一文都舍不得乱花……”
陈景深知父亲虽然管着车行,但骨子里还是个老实本分的劳苦人。
一辈子省吃俭用,二十两银子对他而言,无疑是笔巨款,丢了钱自然心疼万分。
想到这里,陈景轻轻拍了拍父亲的肩膀,语气愈发温和道:“爹,您别自责,这不怪您。钱财本就是用来周转的,丢了咱们再赚便是。”
说罢,陈景转向一旁的两名捕快,微微拱手,语气沉稳:“两位,辛苦你们特意跑一趟。不知勘察下来,可有什么发现?”
那两名捕快见陈景上前打招呼,连忙露出一丝讨好之色。
其中那名年长的捕快连忙上前一步,躬敬地回了一礼,语气客气道:“陈爷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分内之事。”
“我们方才已经在院内和堂屋仔细勘察过了,发现了一些清淅的脚印。”
“从脚印的深浅和排布来看,这盗贼的脚印十分凌乱,深浅不一,不象是惯犯的手法,反倒象是个喝醉了酒的人,连走路都不稳当。”
“喝醉的人?”
这话落下,陈景心中微微一动。
白日里项凌飞来找自己借钱时那虚浮的脚步,瞬间在脑海中闪过。
但陈景并未表露,只是点头致谢:“多谢两位告知。这二十两银子虽不算天价,但也是辛苦所得,还请两位大人务必尽快捉拿归案。”
“陈爷放心!”
年长的捕快立刻应道,语气郑重道:“我们定会加紧追查,一旦有了线索,第一时间来向您禀报。”
说罢,捕快又转向陈三五,语气也缓和了不少,叮嘱道:“老丈,您近期可得把院门看好,夜里多留意些动静,若是有任何异常,直接去衙门报信。”
陈三五连忙点头应下:“哎,好,好,多谢大人提醒。”
两名捕快又客气地跟陈景拱了拱手,这才转身离去。
庄府的仆从见事情有了眉目,也上前向陈景行了一礼,躬敬地说道:“陈爷,那小的就先回府了,把这里的情况回禀给我家少爷。”
“有劳了。”
陈景微微颔首。
待庄府仆从也离开后,院门口终于恢复了安静。
陈景再次安抚了父亲几句,让他去厨房先做点吃的,自己则转身走进了院内。
陈景没有先去堂屋查看,而是径直走向了自己的房间里。
推开房门,屋内的陈设已然乱作一团,桌椅被挪动,抽屉也被拉开,显然是被盗贼仔细翻动过。
陈景的目光快速扫过房间,很快便注意到,靠墙的木架边缘,夹着一小块深蓝色的布料。
布料的边缘毛糙不堪,象是被什么东西勾住后,硬生生扯下来的。
陈景见状,快步走上前,先用布包着手,然后再伸手柄那块布料取了下来。
布料的质地粗糙厚实,正是寻常武者劲装常用的料子。
陈景捻着布料,眉头渐渐皱起。
今日项凌飞所穿的,正是这种深蓝色的劲装!
结合捕快所说的脚步凌乱,再联想到项凌飞白天那虚浮的脚步、苍白如纸的脸色,以及四处向同门借钱的窘迫模样,一个念头愈发清淅且笃定。
偷钱的人,就是项凌飞!
他之所以如此急着用钱,甚至不惜挺而走险,跑到自己家里偷窃,定然是为了购买寿福膏!
这个想法一出,陈景更加确定。
项凌飞染上的,就是寿福膏的毒瘾!
想到这里,陈景快步走到床边,弯腰掀开了床底的石板。
只见里面的木盒安然无恙,打开木盒,三瓶寿福膏整齐地摆放在里面,并未被人动过。
看到寿福膏还在,陈景心中的担忧也随之消散。
将暗格重新合上后,陈景直起身来,目光微敛,心思却在飞快运转。
眼下虽已基本确定盗窃之人,但仅凭这一块布料,还不足以坐实项凌飞盗窃的罪名。
想要让对方无从抵赖,唯有一个办法,那便是抓个现行。
念头至此,一个计策,悄然在心中成形。
打定主意后,陈景走出房间,见父亲陈三五还在厨房忙前忙后,便上前低声叮嘱了几句,让他这两日去车行住一段时间。
陈三五虽心中担忧,却一向信任儿子,点头应下:“你放心,爹心里有数。”
次日清晨,陈景照常前往拳馆修炼。
刚踏进拳馆,便见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陈景则与相熟的几人攀谈起来。
聊到一半,陈景忽然叹了口气,面露懊恼之色:“唉,真是家门不顺。前几日家里遭了贼,被偷了二十两银子。”
“捕快来瞧过,说脚印凌乱,不象是外贼,反倒怀疑是熟人作案,这事想想就让人心里发毛。”
话音一落,周围弟子顿时围了上来,纷纷追问细节。
陈景一边应付着众人,一边却用馀光牢牢锁定不远处的项凌飞。
果不其然,熟人作案四个字一出口,项凌飞原本就苍白的脸色顿时又白了几分,五指下意识攥紧,目光游离,不敢与任何人对视,甚至悄悄往后退了几步,象是生怕被人注意到一般。
这一切尽收眼底,陈景心中愈发笃定。
这项凌飞,十有八九就是那个贼。
不多时,陈景借口有事相商,找到了恰好来拳馆走动的庄涛,将他拉到拳馆后院一处僻静角落。
“涛哥,有件事想跟你打听一下。”
陈景开门见山,语气刻意放得凝重道:“前些日子,刘家的管事刘忠来找过我,送了我一瓶说是能迅速补充气血、助人突破瓶颈的药膏,好象叫什么‘寿福’……名字我也记不太清了,你可听说过?”
陈景说话时,特意将声音抬高了几分,确保不远处装作练拳的项凌飞能听得清清楚楚。
庄涛眉头当即一皱,沉吟片刻道:“寿福?你说的该不会是寿福膏吧?这东西我倒是听过一点。”
“据说是从西域流传过来的,初用时确实见效极快,但也有人说它邪性得很,副作用不小,具体来历我也不甚清楚。刘府怎么会平白无故送你这个?”
就在两人说话的当口,陈景眼角的馀光清楚地捕捉到。
项凌飞身子猛地一僵,原本还算完整的拳势顿时乱了套,目光骤然变得炽热而急切,死死盯着他们这边,呼吸都明显急促了几分。
显然,项凌飞不仅听过寿福膏,而且对这东西极度渴望。
陈景不动声色地与庄涛对视一眼,微微点头,随即上前半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快速说道:“涛哥,我私下也打听过,这寿福膏恐怕不是正经东西。我怀疑,项凌飞如今这副模样,就是被它害的。”
“他这段时间十分不对劲,看起来就象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身子一般。”
庄涛神色一凛,目光继续看着陈景,用馀光瞥了一眼项凌飞,轻轻点头示意。
随即,陈景又刻意退开半步,提高音量,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说道:“原来真叫寿福膏。”
“刘忠当时想拉我进刘家,我没答应,那瓶东西我也一直没敢用,丢在家里。既然你也说它邪性,我回去得收紧些,免得惹出麻烦来。”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旁的事情,便各自分开。
接着陈景重新投入修炼,却清淅地察觉到,项凌飞的目光一次次偷偷落在自己身上,眼神中的焦躁与贪婪几乎掩饰不住。
显然是被寿福膏这三个字勾住了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