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层的嗡鸣还在耳边回荡，我手指还压在电子表残骸上。微趣小税徃 追醉鑫漳劫红光贴着皮肤跳了一下，倒计时变成了71:49:12。
我没有动。
刚才那句《国际歌》不是白唱的。冰层响了，裂纹动了，水里的倒影还会自己哼。这地方早就醒了，只是在等下一个动作。
我转头看沈哑。他还躺在金属床上，呼吸稳了些，但脸色还是发灰。老周不见了，拖把车翻在角落，桶底的水结成一片薄冰。镜面一样的冰面上什么都没有，不像刚才那样浮出人影。
我站起身，校服裤子蹭过金属床沿发出刺啦声。走廊灯管闪了两下，恢复常亮。监控系统还在运行，摄像头红点规律闪烁。
我走向主控台。屏幕分成了十六格，全是地下三层不同区域的画面。其中一格突然跳出来特写——赵培生办公室的鱼缸。
画面没有声音，但我看到金鱼在游。
它们本来是散着的，荧光绿的身体在水里划出光点。可就在某一秒，所有鱼同时转向，排成一个箭头，尖端直指第七探案组夜间巡逻路线图上的第一个交汇点。
我盯着看了三秒。画面自动切回常规视角，像是系统误触。
但我记住了时间戳：上午九点十七分。
六小时后，那个位置发生了袭击。
我调出完整录像。从早上开始，赵培生办公室的监控一切正常。他坐在桌前，穿胶鞋，没打伞，外面也没下雨。他低头写东西，偶尔抬头看鱼缸。
九点十五分，他停下笔。
接下来四十七分钟，他没写一个字，也没碰电脑。就坐着，盯着鱼缸。
金鱼开始动了。
先是慢游，然后加速，最后形成那个箭头。持续了整整二十三秒。箭头方向稳定，指向明确。
我再调第七探案组当晚行动记录。
三点十七分，队员李响经过b区走廊，遭遇逻辑孢子突袭，左臂神经被侵蚀，当场失去知觉。
五点零三分，王璐在设备间检查线路，空气扭曲，出现认知干扰，昏迷前写下“它们看得见我在想什么”。
七点四十九分，队长陈峰带队巡查至中央枢纽，地面瓷砖突然软化，像沥青一样吞了他半条腿。他挣脱时已经失温。
三个地点，连起来就是一条折线。
和金鱼摆出的箭头方向完全一致。
我打开“痕迹回溯”能力。眼前瞬间投影出二十四小时前的空间轨迹图。红色光点代表逻辑孢子入侵路径，蓝色曲线是金鱼游动频率波形。。
几乎同步。
我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心跳有点快，但脑子很清。
这不是巧合。也不是什么玄学操作。这是预测。
赵培生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他没说。
我起身往他办公室走。路上遇到两个探案组成员，低着头快步走过，看都没看我一眼。他们胳膊上缠着绷带，眼神发直。
会议室门开着，里面有人在吵。
“陈默根本不在状态，昨天自己对着冰墙唱歌，今天又擅自查教务处的人！”
“我们死了三个兄弟，现在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
“要不先撤？等总部派支援！”
“撤个屁！钟楼那边已经开始震动了，你现在跑，路上就能被孢子吃干净！”
我路过没停。走到赵培生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
没人应。
我推门进去。
他坐在办公桌后，手边一杯凉茶，桌上摊着笔记本。听见我进来，抬眼看了我一下，又低下头。
“你来了。”他说。
“你知道今晚会出事。”我说。
他没抬头，笔尖顿了一下。
“我不知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鱼缸里的金鱼全黑了。
不是变暗，是彻底变成黑色，像墨汁染过。这种变化只维持了三秒，然后慢慢恢复荧光绿。
我盯着他：“你刚才说谎了。”
他放下笔，终于抬头看我。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鱼。”我说，“它们在你说谎的时候会变黑。实验室数据记录过，基因改造荧光鱼对电磁波动敏感，而人类前额叶说谎时会产生特定脑波。你这鱼，是活体测谎仪。”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下。
“你知道得挺多。”
“我不光知道这个。”我走近鱼缸，“我还知道你关了所有通讯，静坐四十七分钟，就是在等它们给出信号。你看到了袭击路径，但你没报。为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鱼缸前，伸手贴在玻璃上。
金鱼没有散开，反而游向他的手掌，在掌心下方聚成一团。
“你们第七探案组，任务是清除异常。”他说，“我的任务，是记录异常。”
“所以你是观测者？”
“我只是个助理。”他看着水里的鱼，“但我知道，每一次预警之后，系统都会更新一次参数。就像调试程序，输入变量，看反应。如果我提前喊了，这一轮测试就不成立了。”
！我盯着他背影：“你觉得他们是实验品？”
“我觉得”他回头看了我一眼，“你也快进名单了。”
我没答。
手腕上的电子表突然震了一下。
我转身要走。
“等等。”他在后面叫住我，“你有没有发现，最近每次启动能力，倒计时都在加快？”
我停下。
“不是加快。”我说，“是同步率提升了。系统在适应现实反馈速度。它不再需要缓冲期了。”
他点点头：“那你最好搞清楚一件事——现在是谁在破案，谁在被破案。”
我没再说话，开门出去。
回到主厅，我坐在监控台前，把金鱼游动视频循环播放。屏幕上十六格画面安静地闪着，只有鱼缸那一格不断重复着箭头成型的过程。
我打开内部通讯，接通第七探案组频道。
“听我说。”我声音不大，“逻辑孢子的行动路径可以预测。依据是赵培生办公室的荧光金鱼游动模式。它们与实际袭击轨迹同步率超过九十八。这不是偶然，是一种生物级预警机制。”
频道里静了几秒。
“所以你让我们以后看鱼办事？”有人冷笑。
“我不是开玩笑。”我说，“我已经验证过三次数据交叉。下次袭击前，金鱼会有异动。我们可以提前布防。”
“布防个鬼！”另一个声音吼起来，“你昨天自己都快疯了，对着冰唱歌！现在让我们信一条鱼？信你？”
“你可以不信。”我说，“但如果你晚上巡逻时死在拐角，别怪没人提醒你。”
我切断通讯。
屋里只剩我和屏幕。
我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再戴上时，看见倒计时又跳了一次。
我盯着它。
手指在桌角轻轻敲了三下。
哒、哒、哒。
《茉莉花》的第一个小节。
鱼缸画面还在循环播放。箭头指向第三个袭击点，也就是陈峰被困的位置。
我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在箭头形成的第十一秒，有一条金鱼脱离队列，单独游到了右上角。
其他鱼都跟着动，只有它不动。
像是卡住了。
又像是故意的。
我放大那一帧。
那条鱼体型比别的小一圈，尾鳍有轻微分叉。它停在角落，身体微微倾斜，像是在看什么。
我看向赵培生办公室监控的时间轴。
那一刻，他正低头写下一行字。
我调出他笔记本的扫描件。
纸上密密麻麻都是记录，日期从三个月前开始。大部分是日常考勤、设备检修。
但在昨晚九点四十七分那一行，他写了五个字：
“变量出现异常。”
我盯着那行字。
再看鱼缸画面。
那条小金鱼，还在角落不动。
它不是故障。
它是标记。
我猛地站起身，冲向通讯终端。
就在这时，警报响了。
不是主警报，是二级预警灯，黄色频闪。
监控画面切换到c区储物间。
一只金鱼漂在水面上，肚皮朝上，荧光绿已经褪成灰白。
是那只小鱼。
我抓起耳机接通安保频道。
“c区有人进入吗？”
“没有。”值班员说，“但十分钟前赵培生去过那里。他换了鱼缸的水。”
我冲出门。
走廊灯光忽明忽暗。
我跑过拐角，看见赵培生站在储物间门口，手里拎着空塑料桶。
他看见我，没说话，只是把桶放在地上。
我盯着他。
他抬起手，抹了下嘴角。
那里有一点湿痕。
不是汗。
是水。
他刚刚喝了一口鱼缸里的水。
我张嘴想说什么。
他忽然笑了。
“你看，”他说，“它们开始杀自己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