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的红光一闪,我下意识抬手挡了下。那光不烫,也不刺眼,但照在脸上像有人拿针在挑眼皮。
沈哑站在我左边,没动。赵培生从后面绕上来,鞋底踩在骨粉台阶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走到前面,看了眼门上的“认亲”两个字,冷笑了一声。
“挺会起名字。”
我没理他。左腕的电子表突然震了一下,屏幕裂纹里冒出一串乱码,接着自动清空。我知道这是系统在重启缓冲,不是好兆头。
墙上的浮雕开始发烫。不是整面墙,是那些画着我跪地、拔管、推人的画面,边缘泛起暗红色的光晕。空气里飘来一股味道,说不上来,有点像旧书页烧焦,又像铁器泡在水里太久。
沈哑忽然蹲下,左手贴地。他的手指关节微微发亮,像是有电流在里面跑。几秒后他抬头,“有数据流。这地方还在运行,底层协议和地铁监控网同源。”
赵培生皱眉,“你接的是什么?”
“城市清洁系统的总线。”沈哑声音很平,“他们用垃圾车的路线图当加密通道,每辆车上都有中继器。我修过三年下水道,比谁都清楚。”
他说完,右手佛珠轻轻碰了下左手手腕。那瞬间,我看到他左手皮肤下闪过一道蓝线,直连进袖口。
然后我们就看见了它。
从墙缝里渗出来的,像一团融化的玻璃,没有固定形状,表面有光脉流动,一明一暗,节奏和《华尔街日报》财经版的排版规律一样——三行一段,小标题加粗,数字右对齐。
它爬过一幅浮雕,画面立刻活了:我十八岁生日那天,在宿舍拆信。鸿特小税蛧 已发布蕞新章洁镜头是从天花板角落拍的,角度很偏,但我记得这个位置——那是装烟雾报警器的地方。
“谁放的?”我问。
没人回答。
那团凝胶继续往前,又蹭到另一幅画:母亲躺在手术台上,程砚拿着刀。这次画面更清晰,连他机械眼里反射的字幕都看得见——【逻辑漏洞定位中:第37处】。
我咬住后槽牙。这些事我没跟任何人说过。连系统都没记录。
赵培生突然往前一步,“退后。”
他脱掉胶鞋,赤脚踩在地上。双手抬起,掌心相对,慢慢拉开。空气中出现一圈看不见的波纹,像热浪扭曲视线。他知道要来了。
23秒,认知黑洞启动。
按理说,什么东西都会消失。可那团凝胶没散。它停在原地,反而变得更亮。黑洞中心,投影再次浮现——还是我拆信的画面,但这次多了细节:我抖着手抽出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你妈死前说了三个字。”
我没告诉过任何人这三个字是什么。
赵培生脸色变了。他想收力,但黑洞已经成型,没法中途停下。那团东西就卡在中间,像被钉住的虫子,却还在动。它的表面开始重组,光脉排列成文字:
我们同时看向他胸口口袋。
那只荧光金鱼安静地躺在里面。刚才还是亮绿色的。现在,黑得像墨汁。
赵培生猛地合拢双手,黑洞崩塌。他低头看鱼,又抬头看我,眼神有点冷,“它干扰了我的生物信号。”
我说不出话。脑子里嗡嗡响。谎言验证成立。
我盯着赵培生的脸,心里默数。三秒后,我发动“微表情透视”。
视野变了。不是全息,也不是滤镜,就是突然看清了某些不该看清的东西。。
系统提示音在脑内响起:【检测到高频逻辑波动,是否标记为可疑节点?】
我没选。直接关了能力。
沈哑在这时候开口:“它不吃情绪,吃逻辑闭环。你说它是‘守卫者’,那它守的是谁?”
赵培生没看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凝胶突然分裂。一部分留在原地,另一部分飘向空中,缓缓拼出三行字:
你早知道
我呼吸一顿。
这不是攻击,是提问。而且是精准指向我们三人之间的关系。
赵培生终于动了。他把口袋里的金鱼拿出来,放在地上。那鱼已经不动了,颜色也没恢复。他低声说:“它本来就不该活着。这种基因改造品,只能活在特定电磁场里。”
“那你为什么带着?”我问。
“任务要求。”他说,“每个观察员都要有个信物,证明自己不是觉醒者。”
“所以你是卧底?”
“我是记录员。”他抬头,“只负责收集变量,不干预进程。”
凝胶没再动。它围着我们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中间,重新聚合成球体。表面光脉流动加快,逐渐形成新的文字:
空气一下子静了。
这不是选择题。这是陷阱。答是,等于承认情感凌驾于理性之上;答否,等于放弃人性底线。无论怎么选,都会补全它的逻辑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不能说话。
我咳嗽两声,故意把节奏打乱。然后低头看自己的手,发现指尖有点抖。不是怕,是神经在对抗某种隐形压力。
沈哑这时抬起左手,对着那团凝胶。他的接口发出微弱的蓝光,和对方的光脉频率接近。两者之间产生轻微共振,像是在尝试对话。
赵培生没阻止。他只是默默把那只死掉的金鱼收回口袋,拉好拉链。
五分钟后,凝胶没有攻击。也没有散去。它维持着球形,悬在半空,文字消失,表面恢复原始状态,光脉依旧流动,但速度慢了很多。
沈哑低声说:“它在等答案。但我们不给,它就不能判定闭环完成。”
“那它会一直在这?”我问。
“不会。”沈哑摇头,“它会换方式。比如让我们自己说出来。”
我想到什么,“它刚才重现了我的记忆。是不是只要我不回想,它就没法提取?”
“理论上是。”赵培生插话,“但它可以通过环境刺激触发潜意识反应。比如你现在想起‘茉莉花’三个字,就会哼出来。”
我立刻闭嘴。
刚才确实差点哼了。
沈哑看了我一眼,“你每次紧张都这样?”
我点头。
“那就别让它知道你紧张。”
我们三个就这么站着。谁也没动。背后是刻着“认亲”的青铜门,面前是悬浮的逻辑孢子聚合体,四周墙壁上的浮雕不再发光,但温度还在缓慢上升。
我的电子表又震了一下。这次是低温警报。表盘裂纹里渗出一点水汽,像是内部结霜了。
沈哑忽然说:“它刚才读取了你的记忆节点,但没吞噬。说明它需要确认某些信息的真实性。”
“比如?”我问。
“比如你是不是真的陈默。”他顿了顿,“或者你是不是最后一个。”
赵培生这时候笑了下,“你们有没有发现,它只对我们三个感兴趣?走廊那么长,那么多浮雕,它偏偏停在这里。”
“因为这里是分界点。”沈哑说,“再往前,就是系统核心区域。它可能是最后一道防火墙。”
“那它到底是敌人,还是守卫者?”
没有人回答。
凝胶球缓缓旋转,表面光脉重新排列。这一次,不再是问题,也不是陈述句。
我们同时看向他。
他站在原地,左手接口的蓝光突然增强。他的脸在光线下显得很平静,但右手佛珠快速滑过一圈,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它认识我。”他说。
“什么时候的事?”我问。
“可能比我进清洁工协会还早。”他往前走了一步,“也许它记得我修过的每一根光纤。”
他伸出手,指尖距离凝胶还有十厘米。光脉开始剧烈波动,像是受到某种信号牵引。
赵培生低声说:“别碰。我们还不知道它会不会复制意识。”
沈哑没收回手。他只是看着那团东西,轻声说:“如果我是第一个接入地下网络的人,那你告诉我——当年是谁给我下的指令?”
凝胶没有回应。
但它停止了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