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田虎他们眼睛也真尖，这么快就看出这是带肉的骨头。
“就这点肉丝，塞牙缝都不够，这跟‘不对’有什么关系？”林云轩好奇地看着他们。
“大哥，这么跟你说吧，以前我们吃的都是糙米加野菜，所以今天突然冒出骨头，非得搞个清楚不可。”田虎一脸认真，陈飞和小毅也在旁边点头。
小毅走到桶边，拿起勺子在里面搅了搅，小心地把骨头一根一根翻出来仔细看。
“小毅，你数米粒呢？”看他那么认真，林云轩忍不住开口。吃个饭而已，不用这样吧。
“不是，大哥，骨头就这几根，我数好了等会儿分。”小毅头也不抬，继续盯着桶里。
“别数了，这几根骨头你们仨分了就行，我不要。”林云轩瞥了一眼那桶汤，简直有点反胃。这哪是人吃的东西？
他还是继续泡他的方便面吧。
“咚！咚！咚！”田虎走到和隔壁相连的墙边，用手捶了几下墙，声音闷闷的。
“虎哥，有什么吩咐？”他刚捶完，隔壁马上有人高声回应。
看来田虎以前在这牢里是真有点名头，光敲几下墙，那边就听出是他了。
“今儿中午吃的啥？”田虎凑在墙边，闷声问道。
“虎哥，和昨天差不多，就是菜汤里多了几根骨头，还是羊肉的！虎哥，要不我给你扔过去？”那头回得很快，语气又惊又喜，还带着讨好。
“不用，你们自己吃吧。”田虎听到想听的，脸色立马好看了。
“来，我给大哥盛。”田虎笑着拿过小毅手里的木勺，在汤里认真挑了两根最厚的骨头，又把菜汤盛得满满的，端到林云轩面前。
“林大哥，桶里一共就五根羊骨，您吃两根，剩下我们一人一根。”田虎边说边要把碗递过去。
“我说了不吃，你们吃。”林云轩推开碗，看着这不清不汤的东西，实在没胃口。
“大哥，知道你出身好，看不上这个。但人到哪儿说哪儿话，在牢里就这样。羊骨头可是稀罕东西，往后想吃都难找，您就勉强吃点。”田虎捧着碗劝他。
“是啊大哥，您就凑合吃一口，错过可没了。”陈飞和小毅也跟着说。
“行，看你们这么真心，我喝一碗汤，骨头你们自己分。”林云轩把骨头夹回田虎碗里，提高了声音。
他算是看明白了，田虎脾气是暴了点，但人实在，劝他喝汤也是真心为他好。
“好，既然大哥这么说，咱们就分了。”田虎见林云轩把骨头夹给自己，心里有点暖，觉得这大哥挺体谅人。
“我拿一根大的，剩下四根你们俩分。”田虎从自己碗里拣了根骨头放到小毅碗里，这样陈飞两根，小毅两根，也算均匀。
田虎做事还算公道，难怪能在长安大牢里当这么久老大，光靠拳头可坐不稳这位置。
林云轩往田虎碗里瞥了一眼，哪是什么最大的骨头，分明就是最小的。看来田虎就是想让大家分得平均点。
唉，又能打、又讲公道，到哪儿都是当老大的料，可惜命不好，偏偏做了山贼。
“虎哥，要不咱俩换换？我吃得少。”小毅看着自己碗里，又看看田虎碗里，小声说。
“换啥换，赶紧吃！吃完还得放风呢，你不怕别的犯人过来抢啊？”田虎眼睛一瞪，朝小毅说道。
“虎哥说得对，等会儿还要放风呢，咱们快吃。要是差役嫌咱们吃得慢，下回可没这么好的菜了。”陈飞拍拍小毅的肩膀，轻声说道。
林云轩把菜汤搁在地上，看着碗里那点热气往上冒，胃里一阵翻腾。他这几个月过的是吃好喝好的日子，突然降到这种伙食，实在有点扛不住。
田虎瞟了一眼地上的碗，眼神有点无奈。他当然明白林云轩吃不下这东西，当初他自己头一回看见这种牢饭，不也适应了好几天才习惯么？
“田虎，我问你啊，要是不当山贼了，你以后想干啥？”林云轩看屋里突然安静下来，就找了个话头。
“不当山贼？那肯定去当兵啊。可惜咱大唐都是府兵制，不打仗的时候没机会。”田虎放下碗筷，叹了口气。
“当兵？是为了保家卫国吗？”林云轩哦了一声，看向他。
“保家卫国？大哥，这词是你想出来的吧？我当兵可不为这个。我就想学咱们大唐开国那些国公，开疆拓土，立下战功，封妻荫子，也算给老田家争口气。”田虎一拍胸脯说道。
“这样啊那当朝这些英雄里，你最佩服谁？”林云轩听了有点小失望，不过这年头确实还没什么国家观念，当兵的打仗要么说是为皇上，要么就图个升官发财，想法很简单。
“虎哥，你这也就是想想罢了。咱们现在都是死囚，除非遇上大赦，不然哪还有机会。”小毅飞快地啃干净一块羊骨头，抬头说道。
“那也未必。进来前我听人说，皇上好像要对突厥用兵了。要是缺人手，说不定咱们真能被征调上去。”陈飞想了想说。
“真的？要是能上战场，就算让我冲在最前头当敢死队都行！反正横竖都是死！”田虎眼睛一亮，脸上露出笑，伸手就从菜汤里夹骨头往嘴里送。
“大哥，当心！”他眼角一瞥，突然伸手就往林云轩放在地上的碗抓去。
林云轩低头一看，一只老鼠哧溜一下从碗边窜走，黑胡须上还沾着点菜叶子，刚才光顾着说话，忘了老鼠可是偷吃的行家。
这牢里老鼠多得很，一到饭点就溜出来，专等人不注意偷点剩汤剩饭。
田虎他们坐牢有经验，早知道老鼠这德行，所以吃饭从来都端着碗，绝不搁地上。
“哎呀，太脏了，都被老鼠碰过了。算了，这碗汤给你们分了吧。”
林云轩瞧见老鼠在偷喝自己的菜汤，心里一喜，他正愁没机会把这碗汤给倒掉呢。
他把汤碗一歪，菜叶子混着糙米就洒到了地上，立马招来一群老鼠围着吱吱乱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