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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法则风暴·以理御乱(1 / 1)

霜降后第六十一日,寅时初。

那一步踏出,便如从凡尘跨入了炼狱的咽喉。

前一刻,周遭尚有山岩的轮廓、黑暗的层次、以及不周山那沉重但相对稳定的“基础节律”作为背景坐标。下一步落地,昊便感觉自己仿佛跌入了一口被疯狂搅动、沸腾着亿万种混乱法则的“浓汤”之中。

视觉首先失效。

并非黑暗,而是过度的、无序的、充满恶意扭曲的光。暗金色的锐芒如刀锋般凭空迸现,切割视线;惨绿色的磷火成片闪烁,映出扭曲变形的空间褶皱;死灰色的雾霭翻滚涌动,其中仿佛有无数哀嚎的面孔明灭;污紫色的电弧如怪蛇乱窜,每一次跳跃都留下短暂的空间裂痕。这些光怪陆离的色彩并非静止,它们以完全无法预测的轨迹、频率、强度疯狂闪现、交织、湮灭、再生,构成一幅足以让任何理智生灵眩晕、疯狂、乃至神魂撕裂的动态噩梦图景。昊甚至无法判断自己与最近一处“光源”的实际距离,因为空间本身似乎就在这些光芒的照耀下不断拉伸、压缩、折叠。

紧接着是感知的全面混乱。

重力失去了恒定方向。上一瞬感觉身体被无形巨手狠狠拽向左侧,下一瞬那股力量又突兀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来自头顶的拉扯,仿佛要将他倒悬着掷向虚空,旋即又变成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的、意图将他撕成碎片的乱流。这不是简单的失重或超重,而是重力“矢量”在极小的空间与时间尺度内,进行着毫无规律的、剧烈的随机波动。

温度同样失控。前一刹那,皮肤传来被投入熔岩般的灼痛,周遭空气滚烫扭曲;呼吸间,极寒便如跗骨之蛆蔓延,仿佛连法力与思维都要被冻结;有时半边身体如坠冰窟,另半边却置身火海,冷热在躯干中线上激烈交锋,带来撕裂般的痛苦。

声音?不,那不是声音,是法则本身摩擦、崩溃、重组时发出的、直达神魂本质的“噪声”。亿万玻璃同时碎裂的尖啸只是表象,更深层是空间结构不堪重负的呻吟、是能量属性强行转换时的爆鸣、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混沌的“背景规则”被扰动后发出的、充满恶意的低沉嗡鸣。这噪声无孔不入,即便封闭耳识,也会直接作用于灵觉,试图搅乱法力运行,污染神识清明。

嗅觉、触觉等一切感知,都沦为这场混乱盛宴的牺牲品。空气中弥漫着金属锈蚀、血肉腐败、雷霆焦灼、虚空冰冷等无数矛盾气味的混合,且浓度瞬息万变。皮肤时而如被砂纸打磨,时而如浸泡在粘稠的油液中,时而又仿佛有无数冰冷细针攒刺。

最可怕的是空间本身。它不再平整连续,而是像一块被无形巨手反复揉捏、又随意丢弃的破布,布满了褶皱、孔洞、断层与突兀的“拼接”。昊明明感觉自己在向前迈步,落脚点却可能出现在侧后方;试图向左闪避,身体却诡异地向右平移了数尺;明明目测前方空无一物,却会突然撞上一道看不见的、坚韧无比的空间壁垒,或者一步踏空,坠入不知通向何处的幽暗裂隙。

这就是“法则风暴”。非是单纯的能量乱流,而是洪荒天地运行所依赖的底层“法则”,在此地陷入了局部的、高烈度的、完全失序的狂暴状态。物理常数失去意义,因果关系变得模糊,存在本身都受到质疑。寻常大罗修士,其一身法力神通皆建立在对外界稳定法则的认知与利用之上,一旦踏入此等绝地,赖以施法的“规则”基础崩塌,自身法力失去稳定框架约束,顷刻间便会反噬己身,道基崩溃,神魂被混乱信息吞噬,化为风暴的一部分,成为那光怪陆离景象中一抹新的、短暂的颜色。

然而,昊并非“寻常”修士。

在那足以令绝大多数生灵瞬间崩溃的、全方位的感知与存在冲击降临的刹那,他早已准备好的应对机制,瞬间启动到极致。

识海之中,“计算神藏”以前所未有的功率轰鸣运转,如同超负荷的恒星核心,迸发出无尽的计算洪流。紫府内,“量天尺”虚影光芒大放,其上代表“太极图残片”的阴阳鱼与“诛仙阵纹”的锋芒交相辉映,构成一个极其复杂精密的“信息接收-过滤-解析阵列”。

“量天尺”不再试图去理解、解析整个风暴的宏观规律——那在目前条件下既不可能也无必要。它将全部“算力”与“感知精度”,集中于昊身周方圆三丈的微观领域。如同在狂暴的、信息过载的噪音海洋中,架设起一个高度定向、高灵敏度的“声呐”,不再试图听清整片大海的咆哮,只全力捕捉、分辨、记录以自身为核心、极近距离内每一丝法则波动的瞬时状态。

于是,在昊此刻的“感知”中,那足以令人发疯的全面混乱,被强行“拆解”了。

视觉中扭曲的光,被转化为不同频率、波长、偏振、能量密度的“光子流”数据,标注出其出现位置、持续时间、能量强度、可能的属性倾向(金锐、木毒、阴煞等),并尝试预测其下一刻最可能出现的区域。看书屋 追蕞欣章洁

混乱的重力,被分解为无数个作用在身体不同部位、大小方向瞬息万变的“力矢量”,这些矢量的数据流在“计算神藏”中疯狂刷新、建模、叠加,计算出当前时刻身体承受的“净力”与“扭矩”,并据此给出肌肉、骨骼、法力微调的最优方案,以维持姿态稳定,避免被撕碎或抛飞。

无序的温度变化,被量化为体表不同区域的“热流密度”与“热传导系数”的实时波动,结合体内“灵能核心”的供能效率与玄龟甲片的水泽道韵防护效果,动态调整体表“负熵薄膜”的能量分配,进行最有效率的隔热或保温。

那直击神魂的法则噪声,则被“量天尺”尝试“滤波”与“特征提取”。摒弃那些无意义的背景混沌嗡鸣,重点捕捉其中可能预示着空间裂隙开合、高能法则束爆发、或某种特定危险法则现象(如时间乱流、因果扰动)的“特征频率”与“先兆波形”。

甚至那最棘手的、扭曲折叠的空间结构,也在“量天尺”对局部空间曲率、维度涟漪、拓扑结构变化的超高频采样与“计算神藏”的疯狂推演下,被勉强勾勒出极其短暂、模糊的“安全轮廓”与“危险区域”。哪里的空间相对“平坦”稳定,哪里的褶皱可能产生切割效应,哪里的断层隐藏着陷阱,虽然预测极不准确且转瞬即逝,但总好过完全盲目。

这一切复杂到极致的实时数据采集、处理、分析、建模、预测,都在电光石火间完成,并化为最直接的行动指令,驱动着昊的身体与法力。

与此同时,昊将自身那初步成型的“负熵道韵”催发到极限。体表那层淡金色的薄膜,此刻不仅是一层防护,更成为一个微型的、顽强的、不断与外界混乱进行“对抗”与“定义”的“秩序领域”。

这个领域范围极小,仅勉强包裹他周身尺许。其核心并非以蛮力“对抗”或“驱散”外界的混乱法则——那在风暴中是螳臂当车。而是以一种极其坚韧、内敛、稳定的“秩序存在状态”,强行“定义”自身尺许范围内的法则基调。

如同在狂风暴雨、惊涛骇浪的中心,维持着一个绝对平静、稳定的“气泡”。气泡内的重力方向,由昊自身的“负熵道韵”强行定义并维持恒定向下(相对于他自身的“下”概念);温度,维持在最适合他当前状态的中性区间;光线,被他刻意压制、偏转,只保留最低限度的、不扭曲的感知照明;空间结构,则被“负熵道韵”那蕴含的一丝源自“盘古幡”虚影的“定义秩序”之意,尽可能地抚平褶皱,维持相对连贯。

维持这个“秩序领域”的消耗是恐怖的。每一刹那,都有海量的混乱法则能量冲击、侵蚀着领域边界,试图将其同化、撕碎。昊的“灵能核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输出着精纯法力,转化为“负熵道韵”,修补领域的破损,抵消外界的侵蚀。玄龟甲片的水泽道韵也全力运转,以其“至柔”“善下”“包容”的特性,辅助化解、疏导那些过于暴烈或阴损的能量冲击,减轻“秩序领域”的压力。

昊的脸色,在踏入风暴区域的第三息,便已变得苍白如纸。并非恐惧,而是心神与法力双重超负荷运转的必然结果。太阳穴两侧青筋隐现,突突跳动。紫府之中,“计算神藏”的疯狂运转带来针扎般的刺痛,“灵能核心”的剧烈输出使得经脉隐隐胀痛。体表的“秩序领域”明灭不定,淡金色的光芒在无数混乱色彩的冲刷下,时而黯淡如风中残烛,时而又顽强地重新亮起。

更可怕的是,他的七窍开始缓缓渗出极其细微的、淡金色的血丝。这不是外伤,而是心神过度透支、识海承压、以及身体在适应那种瞬息万变的混乱力场时,内部微血管不可避免的损伤。血迹很快被混乱的能量流卷走、蒸发,但痛苦是真实的。

然而,昊的眼神,自始至终,冷静得令人心悸。

没有慌乱,没有痛苦带来的扭曲,只有一种全神贯注的、近乎非人的绝对理智与极致专注。瞳孔深处,倒映的不再是外界的混乱光影,而是“量天尺”与“计算神藏”反馈回来的、那无穷无尽、疯狂刷新的数据流。他的大脑,此刻就是一台为处理极端混乱信息而生的生物超算,每一份心神,每一缕意念,都被用于解析数据、优化模型、调整领域、控制身体。

他不再“感觉”风暴,而是“分析”风暴;不再“对抗”混乱,而是“利用”混乱。

“计算神藏”根据“量天尺”捕捉到的、前方短暂的安全轮廓与危险区域预测,结合当前混乱力场的“矢量叠加”结果,计算出最优的、最节省力量的移动轨迹——并非直线,而是一条扭曲诡异、时而前进时而后退、时而侧移、时甚至需要短暂滞空或贴地滑行的、完全违反常理的“路径”。咸鱼看书旺 蕞薪彰劫更辛快

昊的身体,便如同最精密的傀儡,严格地执行着这条路径。他迈步,落脚点恰好是一处重力方向暂时“稳定”向下、空间相对平坦的“点”;他侧身,险之又险地让过一道凭空出现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暗金锐芒,那锐芒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飞过,没入后方翻滚的死灰雾霭,引发一阵剧烈的能量殉爆;他身体诡异地向后仰倒,同时双脚发力,整个人贴着地面向后滑出数尺,恰好躲过一片突然从头顶“褶皱”中垂落下来的、粘稠的、散发刺鼻酸腐气味的幽绿色液滴;他手指凌空一点,一缕高频灵能脉冲射出,并非攻击,而是精准地“点”在前方一处看似空无一物、实则“量天尺”检测到空间结构即将发生“断层错位”的节点,微弱的干扰使得那即将形成的、足以将他拦腰切断的空间断层,其“错位”方向发生了极其微小的偏转,留下一个堪堪容他通过的缝隙,他立刻揉身钻过

!他就这样,以一种在外人看来近乎癫狂、不可理喻的、歪歪扭扭、忽快忽慢的姿态,在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法则风暴中,艰难而稳定地向前“蠕动”着。

速度很慢,比凡人在泥泞中跋涉快不了多少。消耗巨大,每一息都如同经历一场激烈的生死搏杀。痛苦持续,肉身与神魂时刻承受着高压与侵蚀。

但他确实在前进。在绝大多数大罗修士踏入便会顷刻陨落的绝地中,他凭借“格物”的解析、“负熵”的秩序、“计算”的推演,以及钢铁般的意志与绝对冷静的心神,为自己开辟出了一条生路。

他不再去想前方还有多远,风暴中心在何处,那里是否真的有相对“平静”的区域。他全部的意念,都集中于当下这一息,下一步,下一个需要应对的混乱法则现象。

风暴呼啸,光影癫狂。那抹顽强闪烁着淡金色微光的、缓慢移动的身影,如同怒海狂涛中一叶微不足道的扁舟,看似随时可能倾覆,却又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于死亡的缝隙中找到一线生机,执着地向着风暴更深处,也是传说中可能存在的“生路”方向,坚定驶去。

以理御乱,以序抗浑,以智慧驾驭灾难,以秩序定义混乱。

这,便是“格物”之道,在这洪荒至险之地的初试锋芒。

不周山深处,盘古殿遗址外围,混沌洞窟。

后土祖巫的虚影静静悬浮于血池之上,那双温和而深邃的眼眸,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山岩与混乱的能量场,落在了那片光怪陆离的“法则风暴”区域,落在了昊那艰难前行的身影之上。

她的眼中,罕见地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以及一丝深深的震撼。

“好一个‘以理御乱’!好一个‘格物’之道!”后土的声音在空旷洞窟中回荡,带着发自内心的赞叹。“不依赖血脉共鸣强行开路,不倚仗神通法宝硬抗风暴,竟是以无上智慧,解析混乱表象,推算瞬息生路,更以自身道韵,强行定义方寸秩序,于绝境中辟出生途此等手段,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她能清晰地“看”到昊在风暴中的一举一动。那种绝对冷静、将自身化为最精密仪器的状态;那种对混乱法则近乎“庖丁解牛”般的实时分析与利用;那种在不可能中寻找可能、在毁灭中捕捉生机的诡异行径无不深深冲击着她固有的认知。

巫族应对法则风暴,要么凭借强横无匹的肉身与血脉煞气硬闯,要么依靠对不周山“山魄”的深度共鸣,寻找风暴中相对稳定的“脉动节点”穿行。何曾见过这等,将风暴本身当作“研究对象”,以智慧拆解、计算、并加以利用的“取巧”方式?

“难怪他能于二十日内,在山脚感悟圆满。其道心之坚,智慧之深,意志之韧,皆属洪荒顶尖。”后土低声自语,“更为难得者,是其道中蕴含的那一丝‘秩序’与‘定义’之意,竟隐隐与父神开天辟地、厘定清浊的伟业有一丝神似虽微弱如萤火比之皓月,但其本质,何其相似!”

她看到昊七窍渗出淡金血丝,看到其“秩序领域”明灭不定,知其承受压力已近极限。但更看到,在那份极致的压力与持续的“对抗-解析-利用”循环中,昊周身那“负熵道韵”,正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变得更加凝练、更加内敛、也更加“坚韧”。仿佛百炼精钢,正在恐怖的重锤下被反复锻打,杂质排出,本质升华。

“祸兮福之所倚。此番风暴洗礼,若能挺过,对其‘负熵’之道的完善,乃至其道基本身,都将是一次脱胎换骨般的淬炼。”后土目光悠远,“然,福兮祸之所伏。风暴之险,非止于混乱法则。真正的杀机,或许”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风暴,投向了其更深处,某些更加幽暗、更加不祥的区域,眉头微微蹙起。

“静观其变吧。此子之造化,已非吾所能轻易干涉。唯望其吉人天相。”

血池翻涌,雾气升腾,将后土虚影眼中那复杂难明的神色缓缓淹没。

北冥汪洋深处,妖师宫。

瀚海图前,鲲鹏狭长的眼眸死死盯着图中那片代表“法则风暴”区域的、剧烈波动的混沌光团。他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划动,勾勒出一道道复杂的轨迹,似乎在模拟、推演着什么。

“有趣,当真有趣。”鲲鹏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亢奋,“竟然真的在用这种方式‘穿行’将风暴数据化,实时计算安全路径,以自身道韵维持微观秩序领域哈哈,帝俊太一那两个蠢货,恐怕想破头也想不到,有人能这样‘玩’法则风暴吧?”

他能通过瀚海图对不周山区域能量场的宏观监控,结合自身对空间、水元的敏锐感知,模糊地“看”到昊在风暴中的大致状态与移动趋势。虽然不如后土祖巫那般清晰,但已足够他做出判断。

“看这能量消耗曲线,以及移动轨迹的优化程度此人绝非鲁莽硬闯,而是有章有法,效率不低。”鲲鹏眼中精光闪烁,“虽然慢得像龟爬,消耗大得吓人,但确确实实是在向风暴内部,也就是通常意义上的‘风暴眼’或‘薄弱带’方向移动。这说明,他并非盲目乱撞,而是有明确目标,且其方法有效!”

这个发现让鲲鹏心中的兴趣与警惕都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一个能有效对抗、甚至利用法则风暴的大罗修士,其价值与威胁,都远超一个普通的大罗圆满。

“必须重新评估此人的潜力与威胁”鲲鹏沉吟,“还有,他若真能穿过这片风暴,抵达内圈更深处,甚至接触到某些东西,那对我们北冥一系而言,是福是祸?是趁机拉拢,还是”

他沉思片刻,对着阴影处再次吩咐:“传令‘水镜’小组,启动‘深空之眼’第三级观测模式,锁定不周山‘碎光迷道’(法则风暴)区域,尝试捕捉更清晰的目标动态与能量交互信息。注意隐蔽,绝对不能被巫族或天庭的监测网络察觉。”

“另外,”他补充道,“让‘渊影’部做好接应准备。若此人真能活着从风暴另一头出来,无论他从哪个‘出口’现身,我要在第一时间知道他出现的具体位置、状态、以及身边是否多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是。”阴影中传来应答,随即隐去。

鲲鹏重新看向瀚海图,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愈发明显。

“风暴穿行有意思。看来本座之前的判断还是保守了。此人,或许不止是一枚有趣的棋子,更可能是一把能够撬动某些局面的‘钥匙’。只是,这把‘钥匙’,最终会打开哪扇门,又会被谁握在手中呢?”

宫室幽暗,唯有妖师眼中那算计的光芒,明灭不定。

不周山,共工部落势力范围,通往“碎光迷道”方向的险峻山道上。

五道身披暗蓝色鳞甲、肤色靛蓝、周身缠绕着浓郁水元煞气、眼中闪烁着冰冷与残忍光芒的身影,正在浓重的煞雾与崎岖的山道间快速穿行。

为首者,是一名身高过丈、脸颊两侧鱼鳃纹路呈暗红色、额生一根短小独角、手持一柄幽蓝色三股分水刺的巫族大汉,正是共工部落“玄煞卫”的一名小头领,名为“涡流”,修为已至大巫中期(相当于真仙中期),擅长操控水元煞气与阴毒咒法。

其余四名玄煞卫,皆是大巫初期(真仙初期)的好手,精擅合击与水战,是共工部落精锐的杀戮小队。

“头儿,再往前约百里,就是‘碎光迷道’的外围区域了。”一名玄煞卫看了看手中一块不断指引方向的骨符,沉声道。“骨符感应,目标最后消失的气息,就在那片区域边缘。但那里法则混乱,干扰极强,骨符也只能锁定大致方位。”

涡流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露出森白的牙齿,眼中闪烁着猎杀前的兴奋与残忍:“‘碎光迷道’?嘿嘿,那蝼蚁倒是会挑地方找死。不过,共工大人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他躲进风暴里,也得把他揪出来,或者把尸体碎片带回去!”

另一名玄煞卫有些迟疑:“头儿,那可是‘碎光迷道’连我族勇士等闲都不敢深入。那人族若真闯进去了,恐怕早已被风暴撕碎了吧?我们还要进去吗?”

“进去?当然不。”涡流阴冷一笑,“我们就在外围守着。‘碎光迷道’虽然凶险,但并非没有规律。其风暴并非恒定,时有强弱周期,也会在某些特定时刻,于边缘区域形成短暂的‘平静缝隙’。那蝼蚁若侥幸未死,想要出来,或者想从风暴中获取什么,多半会尝试从那些‘缝隙’脱身。我们只需守株待兔,以逸待劳。”

他眼中凶光毕露:“若他死在里面,算他走运。若他真能活着出来嘿嘿,刚从风暴中脱身,必定是身心俱疲、消耗巨大、最为虚弱之时。到时,便是我们出手的绝佳机会!共工大人要‘试试’他的斤两,我们就好好‘试试’!让他知道,得罪我共工部落,擅闯父神圣地的下场!”

“是!”四名玄煞卫齐声应诺,煞气升腾。

涡流望向前方那隐约传来诡异嗡鸣、天光扭曲的远方,狞笑道:“快点赶路,在下一个风暴‘喘息’期到来前,赶到预定伏击点。这次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若是让一只人族蝼蚁从我们手里溜了,或者被其他部落(暗指蚩尤部)抢了先,你我都没脸回去见共工大人!”

五道暗蓝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加速,没入前方更加浓重的山影与煞雾之中,杀机凛然,直指风暴边缘。

法则风暴深处。

昊对外界因他而起的种种波澜,此刻毫无所觉。他全部的心神,都用于应对眼前的生死危机。

时间感已经模糊,或许过去了一刻钟,或许只有一个时辰。他的移动距离,可能不过数里。但消耗却是实打实的。识海刺痛越发明显,“计算神藏”的持续超负荷运转带来了阵阵眩晕感;“灵能核心”的输出已接近其安全阈值,传来隐隐的胀痛与滞涩;体表的“秩序领域”光芒越发黯淡,修复速度开始跟不上破损速度;七窍渗出的淡金血丝已连成细线,顺着下颌滴落,尚未落地便被混乱能量蒸发。

他服下了随身携带的最珍贵的几颗恢复丹药,药力在狂暴的能量环境下化开缓慢,杯水车薪。

但就在他感到自身即将抵达某个临界点,可能难以为继时,“量天尺”的感知中,前方区域的能量紊乱度,忽然出现了微弱的、但持续性的下降趋势。

同时,那无处不在的、刺耳疯狂的法则噪声,其平均“音量”与“尖锐度”,也在同步降低。

周遭那些疯狂闪烁、扭曲的诡异灵光,出现的频率开始变慢,色彩也变得相对“单调”了一些,虽然依旧混乱,但不再是那种毫无规律的疯狂迸发。

空间结构的波动,似乎也趋向于某种更加“平缓”的、幅度更大的起伏,而非之前那种瞬息万变、充满恶意的“褶皱”与“断层”。

“接近相对平静区了?”一个念头划过昊近乎麻木的脑海,带来一丝微弱的振奋。

他强提精神,催动近乎枯竭的法力,将“秩序领域”勉强维持住,同时根据“量天尺”的最新预测,调整了前进方向,朝着那紊乱度下降最明显的区域,继续以那种诡异而艰难的方式,“挤”了过去。

又“蠕动”了约莫百丈距离。

突然,前方那光怪陆离、疯狂扭曲的景象,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猛然撕裂开一道口子!

汹涌澎湃的混乱灵光与刺耳噪声,如同潮水般向两侧退去。一片相对“黯淡”、“平静”的区域,呈现在昊的“感知”中。

这片区域大约有方圆数十丈,其中虽然依旧弥漫着淡淡的、各色混杂的灵光雾气,空间微微扭曲,重力方向仍有微弱波动,但与此前那毁灭性的混乱相比,简直如同风暴眼中的避风港。

没有狂暴的法则乱流切割,没有致命的无序力场撕扯,没有那令人发疯的、直达神魂的尖啸。只有一种相对“温和”的、混杂的能量场,以及一种劫后余生的、令人心悸的“寂静”。

昊没有任何犹豫,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将身体“挪”进了这片相对平静的区域。

“噗通——”

并非真的声响,而是心神骤然放松、脱离那持续高压环境后产生的幻觉。他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但强大的意志力让他勉强稳住身形,只是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与灼痛感。

体表的“秩序领域”瞬间收缩到极限,只勉强护住要害。淡金色的光芒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玄龟甲片的水泽道韵也黯淡下来。

他立刻盘膝坐下,不顾周遭环境依旧称不上安全,第一时间取出丹药塞入口中,同时全力运转“灵能核心”,开始疯狂吸纳这片相对平静区域中那虽然混乱、但至少“温和”了许多的能量,补充近乎干涸的法力,修复受损的肉身与神魂。

脸色苍白如纸,七窍血迹未干,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但他终究是穿过了那片号称大罗绝地的“法则风暴”边缘带,抵达了这片风暴之中的“相对平静区”。

这里,或许是不周山内圈真正的起点。前方,等待着昊的,是未知的更深层险地,是可能的机缘,也可能是更大的杀机。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这片“平静区”的更深处。目光所及,依旧是朦胧的灵光雾气与扭曲的空间感,但至少,暂时摆脱了那令人绝望的、全方位的混乱撕扯。

“第一关过了。”昊心中默念,疲惫至极的眼眸深处,那抹属于研究者的冷静与探究光芒,却未曾熄灭,反而在绝境求生后,变得更加深邃、坚定。

休息,恢复,然后继续前行。

真正的“内圈”探险,此刻,或许才真正开始。而风暴之外,巫、妖、以及暗处的目光,依旧紧紧跟随着他在这不周山深处的每一个足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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