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一定是在床榻间难以忍受才会抓挠至此,裴行简看向父亲的面容,父亲这些年后院一直空着,形同虚设。
任凭祖母如何劝说,父亲都未曾纳妾,从来不曾有过风流债,这上面的抓痕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公孙离若有若无的瞥了眼,终究是没说话。
裴砚之见时辰不早了,想起偏厅还有顾氏在,道:“好了,此事暂且这样,你们先退下吧。”
“是,主公。”
“是,父亲。”
书房内重新恢复了一片寂静,裴砚之摸了把脖颈,顿时便传来了轻微刺痒,想到方才那道目光他不是没注意到。
他脖颈处的抓痕又起止这一点,背上抓痕更甚,想到那人的滋味,鹰隼般的眸子微微眯起。
今早武阳的回禀浮上心头,他沉了沉眼皮,压下了心底翻涌上来的惊怒。
到底是太过纵容她了,竟还敢回到府里。
徐徐地将桌子上的冷茶一饮而尽,撩袍走向偏厅,顾氏坐立不安的等了许久,久到以为裴砚之将她忘在了这里时。
那人才姗姗来迟。
顾锦棠匆忙起身,男人缓缓掀起眼皮看向她,当落到桌子上的食盒时,略停顿了下。
很快便挪开了,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一瞥,径直走向她身旁坐下。
“何事?”
高大挺拔的男人走近,身上清冽的檀香味扑面而来,顾氏那年近三十的脸上,闪过一丝久违的娇羞之意。
顾氏将桌子上的食盒推了过去,柔声道:“侯爷从茺州回来后,终日忙碌,妾身不止一次从母亲口中得知,说您每日太过操劳。”
“正巧妾身祖母从幽州给我捎来了上好的百年人参,今日便下厨给您炖了汤,另做了两道小菜。”
边说边起身,示意齐嬷嬷将食盒里面的菜肴取出来。
裴砚之微微挑眉,不知她今日唱得是哪出,莫说她亲手做的,就算是做了满汉全席。
他也不会入口半分,目光淡淡地扫了眼桌子上还冒着热气的汤。
语气淡漠,让人听不出情绪:“不用了,这些孤不喜。”
齐嬷嬷放在食盒里的手骤然顿住,下意识看向顾锦棠,果然,顾氏脸色骤然变得苍白。
她死死地看向食盒中的尚未打开的盖子,那都是她上午精心做的,如今却是换来一句不喜。
究竟是不喜这几道菜?还是不喜她这个人?
她猛地抬头看向他,裴砚之脖颈处的那道鲜明的抓痕,赫然展现在了她的眼中。
一时不察,身形差点没稳住,齐嬷嬷眼疾手快的扶住她的身子,任由顾氏的手死死掐住了她的手腕。
十八岁她便嫁给了他,这些年她不是没有后悔过,若是当初能耐住寂寞。
没有和表兄厮混在一处,是不是也能象别人,那般恩爱,至少可以做到相敬如宾。
而不是像活死人般,独自守着这偌大的府邸,没有亲人在身旁,没有子嗣环绕。
就连年幼时那抹心动,早已碾作尘土。
如今她想要重修旧好,这人却是这般态度,那他脖颈处那痕迹又是谁留下来的?
原来不是不愿意亲近女人,只是不愿亲近她,宁愿在外面找女人,也不愿多看她一眼。
裴砚之见她面色骤变,死死地看着自己脖颈处,这才知晓被她看见了。
他浑然不觉道:“还有事?若只是要送这几道菜,往后不必来了,府里又不是没有厨子。”
说罢,淡淡地扫了眼齐嬷嬷,便抬腿走了。
走到门口时,忽然驻足,一句话如冰锥刺醒顾氏:“往后这文心阁没事也不必来了。”
此话一出,就连齐嬷嬷也打了个寒颤。
自始至终都是她们想错了,侯爷压根一点都不在乎夫人,甚至是好似没有这个人,无事般的存在。
顾氏失神般看向门口,呢喃道:“那人是谁,能值得他如此护着?生怕被我知晓。”
齐嬷嬷:“夫人说得是谁?”
顾锦棠再也克制不住的起身将桌子上精心准备的菜肴挥落在地,嘶吼出声:“都怪你,让我来此被他一番羞辱。”
“他就是在恨我,恨我当初……”
“唔,唔——”
齐嬷嬷急忙捂住她的嘴,当年那件事,侯爷与老夫人特意将知晓此事的那些丫鬟仆从打发了出去,便是为了掩埋旧事。
当家主母还是燕州的主母,为了私欲和自己的表兄秽乱在一处,若是被天下人知晓……
许久后,见夫人再也不似刚刚的大喊大叫后,齐嬷嬷这才松开了手。
顾锦棠跌坐在椅子上,神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好似有些疯魔了般。
齐嬷嬷强装作没发生的样子,劝慰道:“夫人,这里可是文心阁,您这般大吵大闹,被侯爷知晓了,到时候老夫人那边也不好交代。”
顾氏这时才冷静了下来,颤声道:“嬷嬷,你刚刚可有瞧见,侯爷脖子上的抓痕。”
“那……那分明是女子留下的。”
齐嬷嬷闻言大惊:“夫人会不会看错了?”
顾氏嘲弄一笑,“怎么可能会看错,我竟不知……他这些年从来不进我的屋子,原来是有了别的去处。”
“去,给我查,查他这些时日不在府中,定然是与那女子在一处。”
眼底渐渐复上一层薄冰,“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他如此着迷,甚至不惜将人养在外头。”
齐嬷嬷见夫人神情执拗,上前一步道:“夫人,您莫要忘了侯爷是什么身份,即便他想要纳几个妾室,谁也拦不住,老奴瞧着,侯爷心里未必没有您。”
“不然为何不让那女子直接入府,反而养在外头?说到底,还是心里爱重您的颜面。”
顾氏怔住,抬头看向齐嬷嬷,“当真?他心里还是有我的?”
齐嬷嬷郑重的点点头,“您想,以侯爷的身份,人情往来,汉中朝廷前几年送来的女子不知几几,侯爷不都没收下。”
“可是……”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顾氏细细琢磨又想不起来。
“就算真的有那么个女子,侯爷至今不让人进府,想必也只是当个玩意,腻了便不会去了,反而您这时候打草惊蛇,若是惹得他不悦,倒真的是将侯爷彻底往外推了。”
“这男人啊,就跟个孩子似的,需要哄,需要徐徐图之,夫人,我们不能急。”
顾氏尤疑地看了眼齐嬷嬷,到底是将心底的想法压制住了,姜还是老的辣,她还是听齐嬷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