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便瞧见她倚靠在软枕上的模样,女子眉目瑰丽,听到屋内传来的声音,懒懒抬眸。
只是那样轻飘飘地抬一眼,有种惊人的美丽,饶是裴行简与她朝夕相对了快三月,这朵被他亲手浇灌的这朵牡丹开得越发侬丽夺目。
可他半分不愿让这艳色被旁人窥见。
这般的容色,纤弱的身姿,只能属于他一个人。
如今屋内只有他二人,裴行简俊俏的眉眼荡开笑意,走上前在她面颊落下一吻,“醒来便没见到你,我心中顿时空落落的。”
“姝儿,你说往后我要是在出征,将你带在身边可好?”
“这样就能时刻在一起了。”
纪姝身子一僵,心里猛地发沉,随即佯装发笑道:“世子在说得什么胡话,军营岂可携女眷,不怕招人笑话么?”
“再说,燕侯这些年出征在外,何曾带过女子,就连顾夫人都从未去过燕州大营,你怎可开此先例?”
言毕,裴行简讪讪笑了下,他心中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要是被父亲知晓,少不了一顿重罚。
只怕连姝儿也要受牵连。
想想还是作罢。
他看了眼窗棂外的天色,见雨已经停住,隐有出太阳的预兆。
便道:“今日瞧着天色大好,若是到了午间不再下雨,便回府吧。”
“你独自在外,又没带贴身护卫,终究是不安全。”
“今日……便回去吗?”她的声音里有了明显颤意。
裴行简只以为她是舍不得放下父母亲的长明灯,捏了捏她的指尖,温声道:“你若是往后还想要来这里,每月许你拿着我的令牌出府一次。”
“这样也可尽你的孝心,可好?”
这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裴行简见她还是神色带着怏怏不悦,眉眼顿时压了下来。
“姝儿?”
纪姝此时满脑子都是他说得要回府,每月只能出来一回,马上又要回到那牢笼之中。
她缓缓看向他,面色有些苍白,低声发问:“世子,我想问,你与魏家娘子何时准备成婚?”
“怎的突然问起这个?”裴砚之拧紧眉心,不悦到了极点,又不想吓到她,只好转身到一旁凳子上坐下。
纪姝忽然一笑,“世子可还记得,当初在茺州时如何承诺我的?”
“如今……却是忘了?”
这些日子以来,裴行简刻意回避此事,恰巧的是姝儿好似也忘记了,当时心中不免还觉得沾沾自喜。
以为是姝儿体谅他的难处。
如今却被她明晃晃的说了出来。
他面色沉了下来道:“纳妾当日不是同你说过,待蘅妹入府后,你尽快生下子嗣,我便让母亲抬你做平妻。”
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和以待的黑眸,此刻全然一片冷意,纪姝心里发寒。
这世间的男子莫非都是这样?就算当初对他那点仅存的情意,也早在纳妾文书上落下的那日飘散了。
比起他,倒还不如那个权势在握的老男人。
思及此,她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好,我知道了。”
终究是心尖尖上的人,他上前将她抱在怀里,低声道:“你放心,我当初说得话定然作数,好了,用完早膳,便去给岳父岳母上炷香吧。”
纪姝摇摇头:“香早上已经让春枝为我点了,今日天色尚好,我们便早日回府吧。”
给我父母上香,你也配!
裴行简未作他想,亲了亲她的额头,朝外吩咐套了车,用完膳便启程下山。
……
再次回到青云居,裴行简见她神色还带着倦色,知晓昨晚让她受累了,她的身子一向如此。
太过娇嫩细腻,稍微磕磕碰碰便要休养好几日,于是柔声道:“你好好歇个午觉,我去一趟文心阁。”
纪姝在他面上静默打了个转,说了句好。
待人走远后,春枝来不及收拾带回来的行李,急急问道:“娘子,那位也回府了。”
“您说,世子会不会察觉?”
纪姝死死咬住唇瓣,这也是她所担忧的,这世人对女子苛刻太多。
若是被有心之人知晓,这等秽乱父子之事,一旦被拿捏住把柄,她的性命,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来得简单。
纪姝缓缓坐下,对着春枝道:“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那人强占了他儿子的侍妾,我就不信他会说出去。”
“只怕是心虚都来不及罢。”
文心阁书房内。
顾锦棠看着自己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上午,做出的几个菜,皆是从武阳口中探出,这几个菜都是侯爷爱吃的。
吩咐齐嬷嬷,一同去了文心阁。
武阳远远就瞧见顾氏的身影,心里还觉得纳闷,今日这太阳是从哪边起了,这位竟来找主公了?
顾氏走近,武阳是裴砚之身边最得力的亲随,府中人人敬让三分。
文心阁亦由他亲自把守,不许闲人靠近,她温声道:“劳烦武大人通传一声。”
武阳躬身称是,推门而入。
隔着一道门,里间的谈话声隐约模糊。不多时,武阳出来道:“夫人请先至偏厅稍候,主公正与世子、军师议事。”
顾氏含笑颔首,随他走了进去。
她一面走,一面悄悄打量——文心阁她来的次数屈指可数,有时一年也未必踏进一步,此地于她而言,仍陌生得很。
齐嬷嬷见婢女奉上茶来,压低声道:“夫人您看,这不是进来了?原也没想象中那般难。”
顾氏坐下,轻轻舒了口气。说来可笑,她这侯府主母,想见自己夫君一面竟如此不易。
幸好,他终究没拂她的面子。
“还是嬷嬷想得周到。本以为这一步踏出会很难,幸好……”
书房内。
公孙离与裴砚之并肩立在一处,指着舆图上的位置,裴砚之道:“军师以为,随州我该不该出兵?”
公孙离捋须沉吟道:“康州与随州内斗许久,主公,不妨在观望些时日,想必没多久便出结果了。”
裴砚之点头道:“孤也是正有此意。”
裴行简靠在椅子上,视线却是被父亲脖颈处的抓痕吸引了,那细小的抓痕一看便知是女子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