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过后,初春的天气到底是好了许多,厚重的大氅到底是可以褪去了。
裴砚之神情微敛,负手而立在回廊下,看着桃树上开出的新蕊。
半晌,侧首淡淡问道:“她人呢?”
好似知晓主公问得是何人,武阳不假思索道:“纪娘子昨日便回到了府里,这两日并未出青云居。”
裴砚之这才转身看向他,目光凉薄,带着淡淡审视:“你怎么知晓我要问的是她,孤何时命你监视她了?”
武阳徨恐的“噗通”跪下。
“属下知错!”
“好了。”裴砚之收回视线,“既是如此,让她来见我。”
武阳心里咯噔一声。
那女子可是世子的妾室,独自来面见侯爷,到底是于理不合啊。
但他终究是不敢多言,只低低应了声“是”,悄然退下。
青云居内,纪姝听闻要她前去文心阁时,不由得一愣,什么意思?
他们之间的交易不是早就了结,此刻还要她前去文心阁做什么。
春枝在一旁暗暗着急,很想要说他们娘子可不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可是看着武阳在一旁等着娘子的回复时。
终究是没敢吭声。
许久后,纪姝才道了声:“好,稍后我就过去。”
武阳好似怕她会不去,又补了一句:“那属下就在门外候着。”
有那么一瞬间,纪姝觉得此去怕是会横生枝节,但裴砚之好似料定了她不敢拒绝,才敢如此光明正大唤她前去。
她对着春枝道:“你不必跟着我一起去了,就在后院等着我回来。”
随后在武阳看不见的地方,悄然递去一个眼色,若到了晚些时候,还迟迟未归,让世子来寻我。
毕竟她现在还是世子的妾室,有世子在,他就算想要做什么,也要顾忌一番。
春枝会意,点了点头。
纪姝迈入文心阁时,只觉得这院内太过安静,偌大的院子竟无一名仆从,安静肃穆得让人心慌。
武阳将人领到了西苑大门口,压低了声音道:“纪娘子,这便是主公的住处了,主公说让您自行进去。”
纪姝看着这隔扇门,心里一乱,脚步一时没站稳,跌得往后退了几步,这才强撑着。
脚踝处隐隐作痛,不知在何时,武阳已经是悄无声息的退下了。
纪姝克制住心慌,告诉自己,这没什么的,那人是世子的父亲,如今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身份,大庭广众之下。
难道还能对自己做什么不成?他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想到此,心里才定了定,这才推开门。
裴砚之一身雪白的寝衣,就这么斜靠在软榻上,手里举起一卷文书细细查看。
上面记载着的都是纪姝的过往。
他面容晦涩,目光沉静逐字观看。
听到门口细微的动静,门板上倒映出的影子,可以看出那女子步履踌躇,半晌不敢推开房门,或许是想清楚了。
听到门扉被推开,轻巧的步子走了进去。
看着这只怯生生的兔子一步一步踏入笼中。
他不着急,他向来有得是耐心。
那日之所以震怒,是因发现她竟是行简的妾室——母亲对行简院落不满的源头,原来皆系于此女一身。
指节无意识地轻捻,想起她的身份,想起这两日她或许正与行简耳鬓厮磨……
眼底一沉,终究按捺不住,起身穿过梨花木雕屏,几步便到了她面前。
纪姝被他突然出现惊得后退半步,慌忙行礼:“见过侯爷。”
文心阁坐落于裴府中央,此刻夕阳馀晖斜入,满室亮如白昼。
裴砚之淡淡扫她一眼:“起来。”
纪姝起身,这才注意到他只穿着寝衣,衣襟微敞,隐约可见紧实的胸膛。
目光像被烫到般慌忙垂下,却不经意瞥见某处——
蓬勃。
巍然。
裴砚之打量了她半晌,小娘子肌肤莹润,白得白,粉得粉。
这世间的任何男子见到她恐怕都要失神片刻,那日拂袖下了山后,他也说不清到底是为什么。
只是觉得内心那抹隐秘的心思,在他这个儿子的妾室面前,无处遁形。
他原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毕竟这种事,以她的身份,自是不敢轻易说出去。
可是没想到,当晚行简便上了山,暗探传来得消息说,那房里的动静闹到了三更天。
他对女子贞洁不甚在意,可不在意是一回事,猛然听见自己的所有物被人染指时,被人占有。
哪怕当初顾氏在婚前与他那表兄有染,都不曾这般动怒。
不在意,是因为从未将顾氏放在心上,发生那件事后,没有当即处死她,不过也是考虑到她父亲是幽州郡守。
从那以后,他再未踏入山水居半步。
他以为他对纪姝也会如此。
但没想到的是自那日离开后,无论昼夜,眼前晃动的总是她的模样。
说到底,是那晚的滋味太过销魂,品尝后便难忘。
纪姝心中惴惴不安,不敢随意打量,只能微垂着头。
“昨日回来的?”他忽然开口。
纪姝微咬唇,他既然知晓,何必这么问。
只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低低应了一声。
“是。”
二人隔着有一段距离,裴砚之坐在圆桌旁,手里有意无意的转动着玉扳指,视线却是紧盯着她。
看着她面容先是闪过无措,再是紧张,浓密的眼睫甚至是飞快的颤动。
嗤笑一声:“怎么,舌头被猫咬了?”
“如今见到孤话都不会说了,那日在玉清观不是很能说,还是说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便以为能扯清干系了?”
纪姝猛然抬眸,撞进他含讥带讽的视线里,男人周身的威压沉沉,几乎压得喘不过气来。
她掐了掐手心,声音微颤:“妾……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