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河在凳子上不安地扭动,小声道:“娘亲,我想要出去解手!”
纪姝点点头,语气温和道:“知道怎么走吗?”
裴清河拍了拍胸脯,道:“认得的,上去便来找娘亲。”
“好。”
门一打开,却正好和裴砚之撞上,父子二人便这么结结实实打了个照面。
裴清河捂着被撞疼的鼻尖,双眼泛红的仰首望过去,只一眼,便认出了来人是谁。
他身上的气息太过熟悉,脱口欲唤:“父——”
裴砚之迅速抬手捂住他的口,此时纪姝在屋内听见声响,走出来后。
便见到他们二人大眼瞪小眼,只身形高大的那位头戴帷帽,遮得严严实实。
生怕被人瞧见。
纪姝心里忍不住冷笑连连,尤其是当见到这父子俩一个装得比一个会演戏时。
声线沉了下来道:“说好的这个时辰换药,大人为何才来?”
裴砚之压低了声音,回道:“有事耽搁了。”
裴清河望望母亲,又看看父亲,眼里满是困惑。
但很快小腹的酸胀难忍告诉他,不行了,得去茅房。
只得从父亲身旁绕过去小跑着出去,留下二人默然相对,裴砚之轻咳了声。
走到一旁坐下,问道:“可还需要褪去外衣?”
纪姝静静打量了他片刻,才道:“脱!”
见她语气颇为平淡,好似毫不在意,裴砚之咬紧了后槽牙,正欲解开襟扣时。
纪姝仿佛又觉得麻烦,轻“啧 ”了声,“算了,就这样吧,不必脱了。”
说着,抄起药箱里的剪刀直直走过来,抬起他的骼膊,就这样顺着衣缝,“咔嚓 ”一刀剪了下去。
动作干脆利落,全然不顾那衣料何等贵重。
帷帽之下,里面那双饱含威严的凤眸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终于察觉出几分异样。
前两日尚存有顾忌,今日倒是完全不避讳了。
不知想到什么,裴砚之双眼微眯,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见她躬身将药箱打开,俯身的那一刻,将身体的曲线全然暴露了出来。
’裴砚之从她笔直的脊背,再到她隆起的胸前,凝脂般的脖颈。
喉结动了动,下意识地将双腿合拢,借着衣袍遮住下身。
幸而没有让他将外衣脱掉,否则此刻怕是藏不住了。
纪姝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按照昨日的操作将药汁倒了出来,见他伤口处已经开始结痂,便知道自己的这药效果甚好。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看着他的伤口,裴砚之觉得一切都值了,哪怕是自损其身,能得她这般看顾,无悔。
他忽然开口:“盛娘子这般年纪,可有成婚?”
纪姝闻言手稍稍顿住,随即将绷带猛地缠紧,惹得他闷哼一声。
她语气淡淡:“大人难道不知道吗,我是寡妇!”
裴砚之放在左手边的手猛地攥紧,帷帽下的脸阴沉至极,她总有这个本事。
可以教他心神摇曳,又有能将他气死的本事。
“没想到盛娘子年纪轻轻,竟有如此遭遇?不知亡……亡夫是如何过世的?”
纪姝故作思忖道:“也没什么,不过是个负心汉,自以为有权有势,动辄不是打就是骂。”
“没想到,老天有眼,下雨天他走在路边,竟让一道雷劈下来劈死了,您说——可不可笑?”
帷帽里的人,面容阴森可怖,他是怎么都没想到。
她不光想要招婿,竟还在外面胡诌,说他被雷劈死了。
明知道这是故意激他的话,怒火却依旧从心口窜起。
纪姝见他胸口起伏不定,便知道多半要将他气个半死。
恰在这时,清河从外面小跑着进来了。
“当当,我说没错吧,我知道回来的路!”
裴清河喜滋滋的从外面进来,但他年纪尚小还不知道屋内气氛不对,只挨在纪姝身侧。
道:“娘亲,好了吗,我们何时可以回去啊。”
这一声“娘亲”让戴着帷帽之人,面色陡然骤变,他从未在小儿面前说过纪姝是他母亲。
纪姝亦时下意识抬眼看向裴砚之,见他稳坐如山,便低声哄道:“马上就好了,再等等。”
最后将绷带边角调整好,将他袖子放下来,退开一步道:“大人,包扎好了。”
纪姝从同福客栈出来后,低头看着牵着她的手的小儿,终是忍不住道:“清河,里面那位叔叔,你认识吗?”
她也想说是自己多想了,但很快清河那眼珠子转了转,狡黠一笑:“不认识呀。”
纪姝心里失望,几乎能断定,这父子二人之间绝对通了气,只是将她瞒得死死地。
他究竟意欲何为?
……
夜深人静,纪姝照旧安顿裴清河洗漱睡下,待他呼吸渐沉后,这才将蜡烛吹灭上床。
约莫半个时辰后,窗棂处传来被撬开的声音。
纪姝猛地睁开双眼,眼底一片清明,没有丝毫睡意。
裴砚之熟门熟路的翻窗而入,见屋内今晚没有点蜡烛,也并没有多想。
见帷帐垂落,隐约透出里头隆起的轮廓,他知道的顽童被她放到了里面。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刚一掀开帘子。
一道清凌凌的声音响起:“我竟不知,有人竟做起了偷香窃玉的勾当,让我看看是谁!”
说完,她从枕头下将火折子掏出,轻轻一吹便点燃。
火光下照亮了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
纪姝见他面沉如水,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裴砚之瞥向她那微微敞开的领口。
映出雪嫩的肌肤,低笑了两声:“姝儿,别来无恙?三年还是四年?”
她下意识被他的眼神惊到,拢紧领口,微微仰头,看着他的眼睛,道:“侯爷,噢,不对,如今是陛下了。”
“您究竟想要做什么?”
“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早在三年前你我之间的契约就已经结束,如今您这是又是要做什么?”
裴砚之见她神情疏离冷漠,眼底却压抑着怒火,只要能戳破她表面的平静,裴砚之便觉得身心快意得紧。
他步步逼近,炽热的气息几乎要拂在她的面容上。
“我想要做什么?那朕现在就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