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话只是自谦,纪姝并不想与他多言。
“那我先告辞了,明日还是这个时辰来换药。”
裴砚之见她避之不及的模样,心里一阵郁结,却也知道现在还没有戳穿身份,也不好说什么,沉沉“恩 ”了一声。
待她关上房门后,纪姝就已经察觉出些许不对劲,她对香料本就有研究。
那屋内燃着的香,若是她没有猜错的应是龙涎香。
那可是唯有皇室之人才可使用的香料。
想到此处,一路心神不宁的回到了广民堂。
春枝正陪着小郎君玩着九连环,见娘子回来后便神色有些不对,忙上前问道:“娘子,可是出什么事了?”
纪姝掀起眼皮,眼中的情绪变幻莫测,低声道:“他来了!”
话一出口,春枝闻言一惊,立刻在四周环视,见没有什么异样,急忙道:“那人在何处?”
纪姝早该想到的,他既然已经知道自己在何处,怎么可能不会找上门来。
如今将孩子送到了身边,不过是为了时刻监视着自己的行动,她起身朝外看了一圈。
果然,只见在门口摆着小摊的算命先生,目光总是时有时无地看向广民堂。
只有见到清河在里面时,对方神色才逐渐放松下来。
再看向右边,有一身材魁悟的汉子守着瓜果,眼里却全然没有叫卖的意思。
这些人不用多想,便知道是谁派来的。
纪姝浑身发软地坐在椅子上,撑着额头,只觉得浑身疲惫。
春枝见状也跟着看了出去,这时,哪怕二人再是迟钝,也瞧出不对劲了。
春枝颤声道:“娘子,要不我们出去躲躲吧……”
“躲?”纪姝低低笑了声,眼里满是讥讽,“如今你看还能躲得出去吗?”
“只怕是我们还没出二里地,就会被他的人截住。”
更何况——
她看向了不远处正专心解九连环的裴清河,心里顿时一软。
春枝更发慌:“那如何是好?不若将小郎君还回去,跟那人说清楚?”
纪姝此时脑子一片混乱,她不过是想要好好地能够喘口气,为何就那般难?
还是说这一辈子,都无法逃出他的手掌心。
想到刚刚那人在屋里面的情景,便觉得万分讽刺。
他是想同自己玩猫捉老鼠,还是想要看自己担惊受怕?
裴清河好不容易将九连环解开,兴奋的跑了过来,大声道:“娘亲……我解开了……”
纪姝一时也听清,抬眼看向春枝,春枝也懵了。
她喉咙艰涩,声音低得几不可闻道:“你唤我……什么?”
裴清河面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可以唤你娘亲吗?”
说完,黑亮的眼珠子又垂了下去,“父亲从小告诉我,我生下来便没有了娘亲,可是这些日子跟你待在一起,我就觉得你跟我娘亲一样。”
“好看,什么都会做,还会给我买好吃的,好玩的——”
他掰扯着粗短的指头,一样一样数,直到十根手指都数完了,嘴里还没停。
纪姝一把将他拥在怀里,眼里的泪水无声落下,裴清河闻着她身上淡淡好闻的香气,也抱紧了她。
他心里偷偷在想,要真的是他娘亲该多好啊!
春枝看见这一幕,鼻尖也忍不住地泛酸,她心里清楚。
这些时日娘子有多稀罕小郎君,只怕对他再好都不够。
她几乎不敢想,若是有朝一日小郎君回到那人身边,娘子该有多难过。
纪姝拭了拭脸上的泪痕,将他从怀里稍稍拉开,双眼直直看向他。
柔和却郑重道:“你可以唤我娘亲,但是只能在我二人面前唤知道吗?”
裴清河闻言绽开大大的笑容,急忙点点头。
纪姝摸了摸他的发髻,眼里的流淌着温软的光,问道:“这几日可有想你父亲?”
裴清河挠了挠脑袋,有些心虚地看向她:“恩……也有想的,不过父亲这些时日应当是有事忙吧。”
他没敢说的是,前几个晚上他就已经见过父亲了,只是父皇让他千万不可说出去。
不然以后就见不到娘亲了。
纪姝并未多想,闻言也只是点点头,想到如今还住在客栈的那人。
眼眸微动,轻哄道:“明日娘亲要去给病人上药,清河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呀?”
裴清河高兴地拍了拍手,“好啊好啊!”
纪姝笑着上前亲了亲他的脸蛋,吩咐春枝带他下去将手洗干净。
想到那人的把戏,忍不住冷笑了声。
又过了一日。
裴砚之在书房内听着武阳的禀报:“属下这些时日让人紧盯着秦王,得知他想要甘州,乃是因为在此地发现了一座矿洞。”
裴砚之原本靠在椅背上,阖眸的双眼猛地睁开,“矿洞?”
武阳道:“是,属下还发现,秦王已经秘密召集了一队人马前往矿洞,据说那铁矿极其庞大,非同小可。”
古往今来,若是发现矿藏,那必然会上报给朝廷,朝廷下派后方可开采。
而秦王不但隐匿不上报,如今更是想要占为己有,单单这一条,就可以定夺谋逆。
“他连络的那些前朝旧部呢?”
武阳接着道:“一部分人尚在观望,毕竟秦王手底下没有足够可以与您抗衡的军力,但还有一部分,已经归顺了秦王。”
“不过他们还不知陛下已经到了甘州,更不知我们已经掌握了他们的动向。”
“若是此时能将他们一网打尽,正是良机。”
裴砚之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原先只是一个秦懿,如今连前朝旧部已经牵连了进来,后面还不知有多少蚂蚱在暗中蹦跶。
“先吩咐下去,按兵不动,勿要打草惊蛇。”
武阳会意,领命退下。
裴砚之看着天色已经不早,想到那人下午会来换药,吩咐侍卫道:“备马!”
“是。”
只是他人刚一进去,庞掌柜的便立马道:“哎哟,郎君,您可算回来了,盛娘子可等待您多时了。”
裴砚之微怔,随即面不改色的扯过下属手中的帷帽戴上,走了进去。
纪姝带着裴清河正坐在椅子上,小儿正是好动的年纪,等了有大半个时辰,耐心早已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