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裴砚之胸口剧烈的起伏,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问:“她当真是这么说的?”
武阳重重点点头,莫说主公,就连他听闻此言后,恨不得双耳尽聋,以免听见这番大逆不道之语。
夫人她当真是勇猛地可怕。
什么叫“陛下要去母留子 ”?
裴砚之见他点头,当即暴怒:“她真是好大的胆子,不仅要招赘,还在外面肆意污蔑我的名声。”
“朕何曾说过要去母留子?啊?”
他在屋中来回踱步,显然是要被这一番话气得心火难平。
随即在屋内阴恻恻地冷笑起来,厉声道:“所以她仗着天高皇帝远,在外面任意糟塌我的名声是吧?”
武阳偷偷看过去,只见主公皮笑肉不笑的狰狞面容,慌忙垂下头去。
也甚是觉得夫人胆子太过大了些,当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出口。
又想到后面还有未说完的话,一时犯难,觉得不说也罢。
可若是不说,然后被主公察觉,他免不了被挨一顿重罚,一时左右为难。
裴砚之转头看向他,见他眼神闪铄不明,脸色瞬间变换了几个颜色。
当即喝道:“还有什么,你索性说完!”
武阳挺直了背脊,硬着头皮道:“属下还听闻,盛老爷子对丰林县的温县令颇为赏识,前些日子那温时卿还上了门……提及提亲之事。”
“哐当 ”裴砚之一把将桌子上的茶水扫落在地,撑着腰,在这甘州三年多,她当真是过得风生水起。
不仅在外招蜂引蝶,竟连婚事都要定下了是吧?
武阳被吓得呼吸都放轻了。
“还有没有?”
武阳急忙摇摇头,要是再来几个爆炸性的消息,他觉得,没过多久,主公能将这家客栈烧了。
原先想着这三年多她过得清贫,未必如意,他心里还掠过一丝隐秘的快意。
而如今,摆在他面前却是——
她日子虽是艰难,但确实潇洒极了,儿子是她生的,但她从生下来的那一刻,便没有管过。
他都从未想过说要纳三宫六院,而她呢?她又在做什么?
不仅招蜂引蝶,还时刻想要招男子入赘!
气得他一阵冷笑,过了许久才勉强压下想要杀人的情绪。
纪姝回到了广民堂后,便有人上前取他写下方子的药,纪姝详细的告诉了说怎么熬煮,不能熬得太过黏稠,亦不能熬得太稀薄。
直听得那高大的汉子犯难,最后恳求道:“郎中,可否在您这里代煎,您不是每日还要去换药吗,正好一并带过去,您要多少银子,说个数就成。”
纪姝见他一脸为难的表情,心里也大致猜到了,药房本就有提供代煎,便说了声好。
待得第二日,这几日清河和春枝相处得甚是愉快,从未体验过的生活,让裴清河甚至忘记了自己是皇子的身份。
甚至每每跟盛姐姐回府时,他都觉得若是一直这样下去该有多好。
同时也愈发坚定了,想要将盛姐姐骗去洛阳,给皇兄做嫔妃,这样便可以日日见到她了。
纪姝将打包好的药材,放入药箱里,便徒步走去了同福客栈。
刚踏入客栈,昨日见过的那位下属见到他时眼神一亮,立马迎上前道:“您可算来了,我家主子等您……等侯多时了。”
说完又小心看了眼纪姝的脸色,见她神色如常,急忙领路在前。
推开门,依旧是那间房间,依旧是屋内无人。
纪姝脚步踩进去时,整个房间内安静无声,唯有金猊兽纹上升起地袅袅青烟。
走到里间,屋内响起了刻意压低的声线,透着明显的不悦:“怎么这个时辰才来?”
纪姝抬首心中莫名,她没记错的话,自己昨日并未定具体的时辰来换药,更没有承诺过什么。
怎么搞得她好象是犯了多大错似的。
想到这人的身份大抵是尊贵,到底是忍下了这口气。
只低声道:“白日要看诊,只有下午才得空,往后就算是换药也是这个时辰过来。”
听到她解释,里面的人到底是没再说些什么。
沉默了片刻,才传来了一声淡淡“恩 ”,算是勉强接受了她这番解释。
隔着一层床幔,需得这人将上衣褪去,方能上药。
秉承着医者不忌男女,面色平静道:“还请您将外衣脱掉。”
“才好上药!”最后四个字说得清淅利落。
只是她这话一出口,裴砚之面色微微一变,这才想起她如今是郎中,那岂不是她每日见到赤身的男子数都数不过来。
心下顿生气闷,想到昨日武阳说得那些话,又无法发作,只能硬生生地忍下了。
依她所言褪去外衣,恰如其分地露出整条劲实的臂膀。
纪姝仿若未觉地轻轻解开绷带,只见伤口隐隐血迹,显然是伤口崩开过。
不由秀眉蹙紧,忍不住低声斥道:“既然受了伤,平日里便要好生休养,伤口虽不大,但已经深可见骨,需好生休养一个月。”
即便是知道她只是对病人这般说话,但这样被她训斥几句,裴砚之眼底的温情仿佛要溢了出来。
看着她纤柔的身姿,比三年前还要更显丰盈的胸口,细嫩的指尖若有若无地触碰着自己。
那股熟悉的香气萦绕在鼻尖,他不由猛地闭上双眼,几乎以为又是一场梦境。
这四年,他不止一次在梦里扣住她的肩膀,质问她为何要如此对待自己?
难道他待她还不够好吗?
只是醒来之后,终究不过是梦一场。
纪姝全然不知他心中波澜,将带来的采药均匀地敷抹在伤口上,再用绑带仔细缠紧。
便上好药了。
裴砚之并未立即穿好衣,身影通过纱幔,只映出一道朦胧高大的轮廓。
纪姝虽觉此人有些倨傲失礼,转念想到位高者多半性情古怪,便也不再多想。
每日不过换药不过一刻钟,忍忍便罢。
她收拾好药箱,正要告辞,里头的人却忽然开口,语气似闲谈般随意:“小郎中是何时开始学医的?”
里面窸窣穿衣声轻轻响起。
纪姝手中药瓶微顿,随即从容答道:“家中世代行医,只我医术浅薄,若是遇复杂病症,怕是力所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