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蚀那句“等你们好久了”刚落下,老剑奴心里就咯噔一下。
中计了。
不是埋伏,是阳谋。这老东西根本不怕他们来,甚至可能就等着他们来,用那个被钉在柱子上的少年做饵,把他们引到这座诡异的祭坛前。
“退!”老剑奴低喝,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但晚了。
祭坛周围的地面骤然亮起密密麻麻的灰红色纹路,像一张巨大的蛛网瞬间铺开。空气变得粘稠,一股沉重如山的规则压制轰然降临,所有人都觉得身体一沉,灵力运转都滞涩了三分。
“蚀血困灵阵。”妖僧啐了一口,左眼竖瞳疯狂闪烁,“这老狗把方圆百里的怨魂精血都抽过来布阵了,阵眼就是那祭坛,不对,是那小子!”
众人看向柱子上的少年。那三根长钉抽取的银白轮回之力,有一小部分正顺着纹路注入阵法,成了困住他们的助力。
“聪明。”血蚀慢悠悠地走下祭坛台阶,那六名蚀将无声散开,呈半圆围了上来,“轮回之力,最擅困缚魂魄、禁锢生机。用他的力量来困你们,是不是很讽刺?”
刀疤七的刀已经出鞘三寸,暗红刀芒吞吐不定:“破阵,杀人。”
“急什么。”血蚀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本座给你们一个选择:留下两个人,本座放其他人走。留谁呢……”他浑浊的眼睛扫过众人,“就那个老剑奴,还有那个蛟人丫头吧。一个剑意够纯,一个归墟之力难得,正好做蚀神胚胎的辅料。”
“放你娘的屁!”妖僧直接骂开了,“老子看你这身老皮倒适合拿去做尿壶!”
话音未落,他右眼佛光骤然暴涨,左眼竖瞳中数十根因果线如同毒蛇出洞,不是射向血蚀,而是射向那六名蚀将!
灰线没入蚀将体内,六人动作齐齐一滞。有人眼前一黑,有人耳朵里炸开尖啸,有人突然觉得自己的左手不听使唤……阵型瞬间出现混乱。
“动手!”老剑奴暴喝,寂灭剑意冲天而起,灰蒙蒙的剑光直刺血蚀面门!
几乎同时,刀疤七身影消失,再出现时已在最左侧那名蚀将身后,无间刀意凝成一线,斩向脖颈!
血蚀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他抬手,对着老剑奴的剑光轻轻一抓。
那只干枯的手掌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掌心仿佛有个微型漩涡。寂灭剑光撞上手掌,竟被生生“吸”了进去,连个涟漪都没泛起!
“寂灭剑意?不错。”血蚀舔了舔嘴唇,“可惜,本座的‘蚀血吞灵功’,专克一切能量攻击。”
另一边,刀疤七的刀斩中了。
但那名蚀将脖子上炸开的不是血,是灰白色的粘稠浆液。浆液喷溅到刀疤七手臂上,立刻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皮肤表面浮现出黑色的斑点,病毒规则在侵蚀!
刀疤七眼神一冷,手腕铁索刺青幽光大放,一股审判与禁锢的规则之力顺着手臂蔓延,强行把那片侵蚀压制、剥离。但就这么一耽搁,另外五名蚀将已经从妖僧的干扰中恢复,五把奇形兵器同时袭来!
“结圆阵!”老剑奴一边闪避血蚀随手拍出的血掌,一边下令。
二十甲士立刻收缩,战矛向外,灵力联结。但这蚀血困灵阵对他们的压制太强,光罩刚撑起就被阵法的血光侵蚀得千疮百孔。
汐月一直没动。
她手按骨钥,眼睛死死盯着祭坛顶端那翻滚的血池。骨钥在疯狂震动,传递来清晰的警告,那血池里,正在孕育某种极其污秽、与混沌相关的东西。
“妖僧前辈!”她忽然喊道,“能不能用因果线,暂时切断那三根钉子抽取轮回之力的过程?哪怕一息!”
妖僧正被两名蚀将缠住,闻言一愣:“你想干嘛?”
“那血池在吸收轮回之力孕育邪物!切断供应,它可能会反噬血蚀!”
“我试试!”妖僧咬牙,左眼竖瞳光芒暴涨,三根比之前凝实得多的因果线从瞳孔深处射出,无视空间距离,直接缠向柱子上的三根长钉!
血蚀脸色微变:“小辈敢尔!”
他放弃追击老剑奴,转身一指点向那三根因果线。指尖射出一道血芒,所过之处连空间都留下焦黑的痕迹。
但老剑奴的剑到了。
“你的对手是我。”灰蒙蒙的剑光这次不再直刺,而是化作万千丝雨,每一丝都带着寂灭真意,笼罩血蚀周身。
血蚀被迫回防,血掌翻飞,将剑雨一一拍散。但就这么一瞬的空档,妖僧的因果线已经缠上了长钉!
三根因果线猛地绷紧,将长钉抽取轮回之力的“流向”强行逆转了一部分,不是还给少年,而是导向了……祭坛血池!
原本平稳注入血池的轮回之力突然紊乱,银白色的光流中混入了杂质。血池剧烈翻涌,表面浮现出无数张痛苦嘶吼的脸孔,都是被血蚀抽干精血的受害者残魂!
“吼——!”
血池深处传来一声非人的咆哮。一道粗大的血柱冲天而起,血柱顶端,隐约有个畸形肉团的轮廓在挣扎、膨胀。
“混账!”血蚀彻底怒了,他舍弃老剑奴,身形化作一道血影扑向妖僧,“本座要先炼了你的魂!”
妖僧脸色惨白。刚才那一下消耗太大,左眼竖瞳都黯淡了,现在血蚀含怒一击,他根本躲不开。
“和尚!”刀疤七怒吼,硬扛着一名蚀将的骨矛贯穿肩胛,身形强行转向,一刀斩向血影!
暗红刀芒与血影相撞,爆出刺耳的摩擦声。刀疤七被震得倒飞出去,口中喷血,但那一刀终究让血影顿了半瞬。
就这半瞬,老剑奴的剑到了。
这一次,剑上没有光华,没有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灰得近乎透明的剑意,悄无声息地刺向血蚀后心。
血蚀汗毛倒竖,强行扭身,血掌拍向剑意。
剑意穿透血掌,在他肋下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伤口没有流血,而是迅速发黑、枯萎,寂灭之力在侵蚀他的生机!
“好,好!”血蚀连说两个好字,眼神彻底阴冷下来,“本来想留你们全尸做材料……现在,都去死吧。”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诵起晦涩的咒文。祭坛血池疯狂翻涌,那畸形肉团彻底挣脱出来——那是个没有固定形状的怪物,表面布满眼睛和嘴巴,每一张嘴里都在发出不同的惨叫。
“蚀血魔胎……”汐月声音发颤,“他用怨魂精血和轮回之力强行催生出来的怪物……它没有理智,只会吞噬一切生灵!”
怪物落地,几十条触手般的肢体疯狂挥舞,无差别地攻击周围所有活物,包括那六名蚀将!
“撤!往混沌路径撤!”老剑奴当机立断。
队伍开始艰难后撤。但蚀血困灵阵还在,移动速度缓慢。更麻烦的是,那怪物似乎对生者气息格外敏感,大部分触手都朝着他们这边涌来。
一名甲士被触手卷住,惨叫着被拖向怪物的血盆大口。刀疤七一刀斩断触手救人,但自己又被两条触手缠上。
妖僧拼命催动因果线干扰怪物,但效果微乎其微,这玩意儿根本没什么“因果”可言,就是个纯粹的吞噬机器。
眼看就要被怪物和蚀将前后夹击,全军覆没。
柱子上,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少年,忽然抬起了头。
他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瞳孔深处,黑白交织的漩涡缓缓旋转。
他看向血池,看向怪物,看向血蚀,最后……看向了遥远东方。
“轮回……不应该是这样的。”
少年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他胸口的三根长钉,开始剧烈颤抖。钉子上那些血管般的纹路寸寸断裂,银白色的轮回之力不再被抽取,反而开始倒流,涌回他体内。
血蚀脸色大变:“你竟敢强行挣脱蚀魂钉?!不要命了!”
少年没理他。他闭上眼,双手艰难地结了一个极其古老的手印。
“以我残魂,唤……往世身。”
他身后,虚空扭曲。的身影缓缓浮现——
第一道,是个身披重甲、手持战旗的将军虚影,杀气冲天。
第二道,是个身穿道袍、手托罗盘的修士虚影,道韵流转。
第三道,是个赤着上身、手握铁锤的匠人虚影,质朴厚重。
“战!”
“御!”
“铸!”
声浪如潮,冲得蚀血困灵阵的光幕剧烈摇晃!
将军虚影冲向怪物,战旗挥动,竟暂时挡住了那些触手。修士虚影抬手布下层层防护,护住老剑奴等人。匠人虚影则一锤砸向祭坛基座,轰得整个祭坛都在震动!
“走……”少年看向老剑奴,眼中带着恳求,“带他们走……我撑不了多久……”
老剑奴咬牙:“一起走!”
“不行……”少年咳出一口银白色的血,“蚀魂钉伤了我本源……我动不了。你们快走,去找……能救轮回的人……”
话没说完,血蚀已经狞笑着扑了上来:“想走?都留下吧!”
他一掌拍向少年天灵盖,要彻底废了他。
遥远的东方,南辕堡方向,一股奇异的波动跨越空间传来。
那波动无形无质,却让在场所有与“契约”相关的人心头一震。
柱子上,少年猛地睁大眼睛,看向东方。他胸口,一点微弱的、混沌色的光点悄然浮现,与他体内的轮回之力产生了清晰的共鸣。
那是……萧寒剑魂中,第八片萌芽的气息。
跨越万里的共鸣!
少年眼中的绝望,瞬间被一丝希望取代。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混合着轮回之力,化作一道黑白交织的光柱,冲天而起!
“轮回井……开!”
祭坛下方,大地裂开一道缝隙。缝隙深处,一口古老的、布满符文的石井浮现。井中喷涌出纯净的、银黑色的光芒,照在蚀血魔胎身上。
怪物发出凄厉的嘶吼,身体开始溶解、净化。
血蚀也被光芒照到,身上冒出阵阵黑烟,蚀血吞灵功被严重克制。
“就是现在!”老剑奴暴喝,“杀出去!”
众人抓住机会,全力爆发,朝着混沌路径的方向冲杀。
血蚀想追,但轮回井的光芒死死压制着他。他眼睁睁看着队伍冲出困灵阵,消失在荒原深处。
“混账……混账!”血蚀暴怒,一掌拍碎身旁一名蚀将的脑袋,“追!给本座追!他们带着那小子,跑不远!”
他看向柱子上已经昏迷过去的少年,又看了看逐渐闭合的轮回井,眼中闪过疯狂。
“你以为这就完了?”血蚀冷笑,抬手凝聚出一枚灰红色的种子,弹入少年胸口,“蚀心血种……等你醒了,会发现生不如死。”
他转身,看向东方。
“归墟剑体……萧寒……”血蚀舔了舔嘴唇,“等着,本座会去找你的。”
荒原上,只余下血腥味,和怪物溶解后的恶臭。
(第20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