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顺和王冶山闻言,不由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意外与狐疑。
雷家人打的?
这特么怎么可能!
真当他们没有派人过来在暗中查探这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据属下人的禀报,不止是江十二与王三妮身上的伤是被江河、江泽父子打出来的,就连雷家那五名人高马大的打手,也全都是被江河给打残的好不好?
可现在,江十二这老家伙竟然矢口否认,甚至还亲自开口、信誓旦旦的为江河开脱?
这特么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还是说,这老东西是被江河给抓住了什么把柄,让他不得不颠倒黑白、这样违心的为江河说话?
这么想着,他们不由低头看了看瘫坐在地上、凄惨无比的江十二,和到现在都还昏迷不醒的王三妮,心中已然多了一丝了然。
不过,既然江十二都这么说了,甚至还表现出了一副对江河这个大儿子满“感激”的神态,他们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当是真的信了。
毕竟,挨了打的当事人自己都不追究了,他们这些外人还能怎样?
只能说,江河这小子还真是有些手段,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逼得江十二连真话都不敢再讲半句。
面对这样一个武力值高得有些可怕,且还心狠手辣,又狡猾得一批的家伙,不管是王德顺还是王冶山,其实都不想太过得罪。
所以他们也乐得在这件事情上装个糊涂。
跟着王德顺与王冶山一起回来的江泽,听到江十二的这般说辞,脸上的表情也仿佛是见了鬼一般。
江十二与王三妮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他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那分明就是他一棒子一棒子敲出来的啊有木有?
怎么现在,到了江十二的嘴里,行凶者却变成了雷家的那些打手,而他和他老爹却成了救人的人?
原本殴打亲爹亲娘,亲爷亲奶的不利舆论和不孝的名声,瞬间就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反转!
这种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手段与本事,老爹究竟是怎么想到并做到的?
江泽感觉自己真是开了眼,长了见识,眼前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江十二,你说的都是真的?你身上的伤,真是雷家的那帮人给打的?”
王冶山再次开口向江十二确认,见江十二点头,便佯装恼怒的厉声说道:
“真是太过分了!雷老虎那帮人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现在都敢跑到咱们村子里面欺负咱们王氏的族人了,这事儿没完!”
“老江头你放心,回头我和老族长一定会去镇子里,给你们老两口讨个公道!”
“不用不用!”江十二连忙摆手阻止道:“冶山兄弟,真的不用劳烦你与老族长费心了,这事本就是我们做的不对在先,挨了打也是罪有应得!”
“要不是我跟我家老太婆一时起了贪念,想要把自家的亲孙女与重孙女,卖给雷家去配冥婚,也不会有今天这样的报应!”
说到这里,江十二突然抬手狂扇了自己两个大耳瓜子,强挺着身子跪倒在王德顺与王冶山的跟前,泣声哭求道:
“老族长,冶山兄弟,我们老两口丧心病狂,不干人事,先前与赵神婆勾结拐卖村里的孩子,后来又把自家的孙女、重孙女卖去给人配冥婚,简直就是罪大恶极!”
“现在我们已经没脸再继续留在村子里了,还请老族长与冶山兄弟给我们开个脱籍文书,把我们老两口驱逐出下河村吧!”
刷!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的人全都一怔,有几个人甚至不自觉的抬手掏了掏自己的耳朵,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江十二竟然主动要求被驱逐出村?!
这可要比江十二刚刚说是江河救了他们老两口的消息还要让人震惊!
正常情况下,除非是有人犯下滔天大罪,被官府流放或判刑,又或者是遭遇到了什么大灾大难,留在原地只有等死。
否则极少会有人会主动要求离开自己所在的村庄,更别说是请求驱逐了!
离开原籍,那就意味着要背井离乡,会直接失去宗族的庇护,在户籍制度如此严苛的时代,离开了自己的原籍,几乎等同于“黑户”,在外面根本就寸步难行!
尤其是对江十二和王三妮这样年迈且受伤的老人来说,离开村子,几乎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他们才会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向江十二时的眼神中也充满了不可思议。
这老货,莫不成是中邪了?
否则嘴巴里面怎么会说出这样离谱的话语来?
王德顺和王冶山稍愣神后,便不自觉地彼此对视了一眼。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江十二竟会提出这样的请求。
这得是被江河给逼到了何等绝望的境地,才会让江十二“自愿”选择这样一条绝路?
想到此,两人不由再次抬头看向神色淡然、仿佛事不关己的江河,心中对这个晚辈的忌惮在不觉之中又加深了一层。
“江十二,你可想清楚了?”王德顺沉声问道,“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开了脱籍文书,你们就不再是下河村的村民,可就再也回不来了!”
“而且,没有户籍,你们以后就相当于是流民,家里的房产和田产也和你们再无关系,你真的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
江十二果断开口,打断了王德顺的话,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决绝,同时俯下身来,以头触地,乞声道:
“我们老两口罪孽深重,已经没脸再待在村里了。求老族长和里正公成全,给我们一条活路,让我们离开吧!”
他知道,留在村里,江河绝对不会放过他们,村里人也会不断地唾弃他们。
与其一直提心吊胆、生不如死地赖在这里,不如主动离开,反倒还能自在些。
大不了他们以后就住在县城,有两个金孙养着他们,他们怕什么?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是江河给他指明的唯一一条“活路”,他不敢不走。
“也罢,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们也不好阻拦。”
与王冶山对视了一眼后,王德顺轻叹了口气,看着江十二道:
“稍后老夫就会和冶山一起,给你们开具证明文书,允许你们迁出户籍。”
“但正式的脱籍手续,还需要你们自己去县衙办理,这种事情江贤和江达应该并不陌生,你们可以交给他们去做。”
说到这里,王德顺不由稍停顿了一下,正色看着江十二,再次开口向他确认道:
“江十二,老夫最后再问你一次,你真的确定要把你们老两口的户籍迁出下河村吗?”
江十二微微闭上了双眼,仿佛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咬着牙点头说道:“我确定,老叔公,麻烦你了!”
“好吧!”
王德顺低头看着江十二,面色复杂的轻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稍后我会与冶山一起写好相应的脱籍文书,你们按上手印之后就可以直接离开了。”
“另外,你们家的房子和田地,在你们离开之后,将会由老二江洋一家全部继承。”
“谢谢谢老族长!谢谢里正公!以后我们家老二,还有两个孙子,就要仰仗老族长和冶山兄弟多照拂了!”
江十二声音哽咽着开口向王德顺和王冶山道谢,并嘱托他们帮忙照顾家中的幼子与孙子。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后悔已是无用,他也再没有回头的可能了。
想要活命,他们老两口必须得离开下河村,以后再也不出现在江河的眼前。
否则的话,江河这个不孝子就算是不敢明着打杀了他们,也会想尽各种办法来不断的折磨甚至虐待他们。
江十二不想整日都生活在提心吊胆、担惊受怕的环境之中,离开下河村,远离江河这个不孝子,已然是他们老两口当下最好的选择了。
所幸的是,江河这次只要求让他们两个老的离开下河村,并没有追究江洋、王艳还有他两个金孙的责任。
不然他就算是拼着这条老命不要,也绝对不会让江贤、江达因为这件事情受到牵连,继而影响到他们明年的科考前程。
“好了,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那就随我们一起去祠堂吧!”
说着,王冶山不由扭头看了眼江河与江泽,探声问道:
“江河,你们父子可要一同过去作个见证?”
江河直接摇头拒绝:“我们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这毕竟是江十二与王三妮两个人的事情,跟我们没什么关系,我们若是去了,反而遭人闲话。”
王德顺闻言,不由抬头深深看了江河一眼,最后沉声开口提醒道:
“江河小子,这一次雷家那边在你这落了面子,恐怕并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你好自为之吧。”
“多谢老族长提醒,我心里有数。”江河拱手道谢。
王德顺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让随行的几人把已经不能走路的江十二与王三妮抬起,与王冶山一同离开了。
直到这时,附近的几户人家也都躲在紧闭的院门内,不敢出来瞧看热闹。
江河抬头轻瞥一眼旁边的王老四和王小顺家,然后直接转身回了院子,同时淡声开口向江泽吩咐道:
“老三,回家了,记得把院门关上!”
“哎,知道了爹!”
江泽应了一声,连忙关上敞开着的院门,快步跟上了老爹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