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刘祀他们离去,已有快两个时辰了。
老医官怔怔地望着东面的江流,心道一声,刘小哥又走了,只希望他留下的这法子能再度显灵,将营中的瘟疫驱散吧!
他还正在发怔间,忽地听到几个做消杀的民夫,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这些石头粉末子,能抗瘟疫?怎也不能令人信服啊!”
“吾也从未听闻,拿松针煮水,就能治病的。”
这二人的话,被老医官听在耳朵里,一时间气的起了骂声:
“汝等不知天高为何物的莽夫,怎知晓刘屯将的救命妙法,叫你等做,你等就老老实实的做!”
“这是在救你等的性命,无知莽夫,在此议论些什么?”
被老医官骂了几声,那几人悻悻离去。
但真要说起来,刘祀新出的这个治疔瘟疫的法子,确实新奇。
至于到底能否防治瘟疫?
老医官的心里也还在打鼓。
刘祀他们顺江流到达青石镇时,天色还不到正午。
得知糜竺来了,陛下亲自过来迎接,对糜家的礼遇堪称到了极点。
江边处,一时间出现了一副二人梦寐以求的画面。
刘备、糜竺、刘祀三人面对面,站在一起,彼此间不超过三尺距离。
父、子、舅三人难得如此齐整地凑齐,还都面带着笑意。
此刻的糜竺,在与刘备对视之际,都带着几分激动,眼中含着一丝泪雾。
复命之后,刘祀便往江北营驻地走去。
这好几日不曾回来,也不知手底下百十个小子们,如今练的怎样了?
走在青石镇大营中时,刘祀行走不远,便发觉奇怪。
他不过离去三日而已,如今兵营中却一派肃杀之气,巡防更比以往要严密得多。
再看江边方向,人马大都聚集去了那里。
莫非,战事将近了吗?
没等他走出多远,便有人找到了他:
“刘屯长,赵都督言道,你那江北营被临时征调,上山伐木去了,请您归来后即去都督营帐拜见。”
刘祀心觉疑惑:
“伐木作甚?”
“说是吴军再度兴兵,统兵之人是东吴大将潘璋、大都督陆议,赵都督因而命我等多伐树木,做些拒马桩。”
刘祀前去找寻赵云,赵云反倒不在营中。
向宠将他带到如今的驻营地。
江北营如今的驻地,靠近江边,营中只留下几名伙头兵,在准备饭食,其馀人皆已上山劳作。
见了刘祀回来,伙头兵们赶忙过来打招呼。
当刘祀再见到赵云时,已是下午,这位大忙人赵都督,方才从江上回来。
因是熟识了许多,刘祀说起话来,也不如其他人那样的严肃。
“都督可叫属下一番好等,不知您今日在忙些什么?”
赵云对刘祀不比对旁人,显得亲切许多,开言便道:
“奉陛下旨意,将长江两端巡视百里,以寻对我军有利之地势。”
刘祀听着赵云的话,心底里暗暗琢磨着,继续问道:
“都督可曾找到了吗?”
赵云看了刘祀一眼,却并未再多言。
他岔开话题,而后言道:
“此次吴军来势汹涌,东吴前军自江陵水陆并进,精兵足有万人。
今已探明,陆议亲率水军两万众,战船一百七十馀艘,已在夏口集结,想必这场战事也将到了。”
当赵云说出这危急的形势时,刘祀表情也凝重起来。
随即,赵大都督拍了刘祀的肩膀一下,脸上带着几分关心:
“小子,大战在即,保护好自己,可千万不要逞能啊!”
他这是在担心刘祀,但又何尝不是在对刘祀进行托付呢?
陛下若执意用兵,这仗一旦打起来,以九千敌东吴三万。
以四千精兵、五千民夫,去打东吴的精锐水军。
赵云实在难想,这究竟能有几分胜算?
作为军人,马革裹尸,当不畏生死。
刘祀从这句托付言辞之中,其实也能听出几分意味来,这位名震天下的子龙将军,想来已经做好了随时赴死、战死疆场的准备!
听到赵都督这些话,若是个普通人,已该就此告辞了。
但刘祀却不同,他反而就着赵云的处境,为他分析起来:
“陛下如今很难决择啊!”
“青石不过丹丸之地,虽有长江天险阻隔,但陆议统领水军三万,一旦来攻,携摧枯拉朽之势,我军若与之战,必如以卵击石,全军复没。”
赵云面带异色,没想到这小子还学会用兵法了?
刘祀见他没有阻拦自己,这算是默许自己继续说下去,便又深入分析道:
“荆州一失,大汉将再无进取之道。今后若想复汉,只能从汉中往雍、凉之地用兵。
以秦岭山川之险阻,粮道尤为困难,若要北伐,难如登天。
故而陛下不愿放手荆州,一旦放下了,汉室基业几成灰烟!”
他随即又道:
“此时曹魏对东吴用兵,本是逼孙权割地的大好时机,偏偏陆议率军前来,来得相当狠厉!
退居永安,恢复汉室几乎无望,但若能一举打败陆逊,则东吴定然举国恐震,如此荆州收复就在眼前,陛下确实很难选,这才是他不愿撤兵之主因!”
赵云实在未曾想到,刘祀小小年纪,竟能将天下大势看得如此清楚?
他一双眼睛将刘祀仔细打量,觉得这小子聪颖的过于出乎意料了。
但即便刘祀分析的对,也没什么用。
守不住,攻不了。
这就是汉军现状。
不过九千人而已,军备、兵力都不如对方,你还能做些什么?
陛下即便再僵持着,但在两三日内也要做决择,不然只怕就晚了。
赵云此时便对刘祀言道:
“你这浑小子,倒也是个人才,既能看得透彻,倒也难得。过些日子本督再给你升一升军职,将来或可以给本督做个参谋。”
“不过如今嘛……回你营中去做事,随时等侯军令吧。”
赵云肯定了刘祀的眼光。
但对刘祀来说,他现在听到这夸赞声音,却味同嚼蜡。
从赵云的话语之中,刘祀也听出来了,看势头汉军这是要退回永安了啊!
可别啊!
刘祀当即对赵云言道:
“都督可知这以守为攻的道理?”
“即便陆议兵多,我军亦可以少胜多,以弱胜强啊!”
赵云却立即是将头扭过来,面色忽地变得很严肃:
“吴军势众,水军更乃当世第一,若强用兵,尔可知晓后果?”
刘祀点了点头:
“知晓。”
“都督,但若我来用兵,则吴军大败,陆议授首,当报荆州旧仇、再雪夷陵新恨!”
听他这话,噎得赵云当场愣了一下。
呃……?